早上,我還在大廳,做日常的功夫練習,柏就拿着一封信,來到我面前:「你之前拿信的時候,少拿了一封信。」
  我接過柏拿來的信:「不好意思,麻煩了你拿給我。」
  柏給了我信件後,就坐到沙發的另一角,我看了看寄件人的名字,原來是瑤玲給我的信,我連忙拆開信件,然後約略看了一遍。
  瑤玲在信中寫道:「哈囉,我在老家找到一幅神秘地圖,研究好幾天,不得要領,決定給你一個驚喜。」
  這封信所寫的日期,是兩個星期前,大概就是柏的朋友來探訪我們的前兩天。
  我恍然大悟,何以瑤玲不惜跟他父親對着幹,千里迢迢都要來找我。
  我又將信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瑤玲在信中的意思,已十分明顯,就是要將一幅神秘地圖帶來香港,找我一起研究,我不禁向自己的額頭拍了幾下。
  吸引我注意的,是在信封裏面,還附有一張照片,拍了地圖的其中一小部份,我一看就知道,是當年那個墓穴的路線圖,而且畫了一個圖案,是「鐵路」的標誌!
  柏覺察到我神色有異,便問道:「甚麼事?」
  我直接將信遞給她,柏飛快地看了一遍:「那麼現在瑤玲上哪裏去?」




  我眉頭一皺:「很有可能是回到台灣的家。」
  Jack Team的事已告一段落,在這段期間,我絕對有閒暇,去調查瑤玲在信中提及的神秘地圖,而且,我打算直接找瑤玲的父親,畢竟此事涉及到「鐵路」,非同小可。
  我站了起來:「我現在動身去台灣。」
  柏也跟我一樣,站了起來:「是我們。這件事,我也有興趣研究下去,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在這裏等消息麼?再者,多個人,多個幫手也好。」
  柏這樣說,的確很有說服力,我立時答應道:「好,我們一起去。」
  我和柏不耽誤任何一刻,即日訂了機票,轉眼間,我們已身處香港國際機場。
  就在登機之際,我留意到有一絲不對勁,我覺得不對勁的原因,是排在我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他的手背,一看就知道是屬於年輕人的,很有可能這位中年男人真實的年齡,與現在的外表不符。
  頭等座位只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讓對方更容易進行暗殺,最好的方法還是混進人群,當初我揀選機票的時候,已想到這一點。
  我和柏找到位置坐下後,我就瞧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確認他的方向,他留意到我的視線,便把帽子拉得更低,低得只能看到他的嘴唇,我可以肯定,這位化裝成中年男人的喬裝者,是一名跟蹤者!
  我拿出筆,在餐巾上寫道:「有人跟蹤。」寫完,我將餐巾遞給柏看。




  柏看到後,也拿出筆寫道:「哪裏?」我寫下了那個中年男人的座位號碼,柏又寫道:「怎麼辦?」
  我們和那個中年男人的位置,相隔很遠,早已超過足以暗殺的距離,如果他要殺掉我和柏的話,應該會安排一個比較近的位置。
  在飛機上,也基本上不會有其他危險,我決定不理會他。
  我對柏作了個手勢,表示不用理會那個跟蹤者,並戴上耳機,趁機會休息一下,柏見狀也跟我一樣戴上耳機。
  到我醒來時,飛機已快要降落,柏摘下耳機,看着窗外的景色。
  走出機場後,我感受到一股視線,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我當然不是腦後長了眼睛,只是,那一刻,有這樣的感覺。
  就是這樣,我赫然發現,跟蹤我和柏的人,又多了一個!
  看來這名新的跟蹤者,也是跟我們同一架飛機來的,只是我們當時在機上,沒有發現到。
  我們先後換了幾次交通工具,當我們不斷換交通工具的同時,我也在留意對方。
  新的跟蹤者,像是一位女性,戴着口罩和太陽眼鏡,活像一位在跟蹤明星的週刊記者,對方的戒心十分重,我盡量不讓對方發現,我已覺出她在跟蹤我們。




  到下午三點的時候,我肯定我們已成功擺脫那兩名跟蹤者,我們來到酒店,辦理好手續,就將行李搬上房間,經過上次郵輪的事件,我和柏都同意,住進同一個房間比較安全。
  一輪整理後,我們各據一張大床,我躺在床上:「剛才那個跟蹤者不簡單。」
  柏坐在她那張床的床邊:「我也有這種感覺,跟了足足兩個小時,先不說對方的技巧,起碼毅力十足,不像是只作探查而已。」
  我坐了起來:「怎樣也好,我們來台灣這件事,已被不知道哪一方的人注意到,而這一方的人,極有可能是『鐵路』的人。」

  隔天中午,我租了一輛車,和柏前往蕭醫師的家。
  瑤玲家的位置相當偏僻,也沒有記在地圖上,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停車詢問附近的居民。
  幸而,蕭進蕭醫師的大名,在那一區幾乎無人不曉,加上村民也非常友善,即使有陌生人進村,亦保持歡迎,因此也沒有遇上其他阻滯。
  依照居民的指示,我把車子駛到了充滿大霧的一座橋前,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前方的白霧越來越濃,我不得不降低車速,慢駛而行。
  過橋不久,車子在上面行駛的,就不再是柏油路,取而代之的,是泥路和一大片的竹林。
  前後化了足足兩個小時,終於來到瑤玲家的大門前,她家的面積十分之大,而且古色古香,相當吸引。
  我向屋內一望,前院有人在清掃落葉,雖然距離有點遠,不過都可以認出,正是上次跟我交過手的那位老婦人。
  老婦人也注意到我,馬上迎了過來,向我行了個禮:「歡迎郭少爺,請問兩位是來找小姐?」
  我恭敬地道:「晚輩是特意來找你們家老爺的,打攪了!」




  老婦人雖然面帶狐疑,相信是在猜測我找蕭醫師的原因,不過她也欠了欠身:「那麼請隨老身來,這邊請!」
  老婦人的腳步甚快,我和柏要加緊腳步才追得上,經過前院後,就來到真正的屋子內。
  老婦人向我和柏各自捧了一杯茶:「兩位請用茶,稍等一下,老身現在去請老爺過來。」
  我們接過她的茶,齊聲道:「勞煩了!」
  老婦人的身法依舊犀利,很快就往外面「飄」走。
  淺嘗老婦人給的熱茶,一喝就知道是頂級的茶葉,好一會,那種甘香,還在口腔裏來回往返。
  等待的時候百無聊賴,便在屋內踱來踱去,有一段時間,我對古董有着些微的研究,這間大屋裏面,陳列了起碼數十件價值極高的古董,包括一些名畫、瓷器和家具,使我看得目不暇給。
  看了不知多久,一位老者走了出來,整齊的鬚根和冷峻的眼神,看上去相當神氣,即使只是第一次見面,我也可以肯定,他就是人稱蕭醫師的蕭進。
  我抱一抱拳:「蕭公,在下郭凝輝,請恕晚輩突然拜訪。」
  蕭醫師也向我抱一抱拳,聲音低沉,頗有威嚴之感:「郭兄弟的名字,蕭某人早已從青燕口中,聽聞過了,這位姑娘是?」
  蕭醫師提及「青燕」這個名字時,對我後方比了一下,我回頭一瞧,才發現老婦人正站在我身後,原來她叫青燕。
  柏回道:「小女子姓柏,是凝輝的女友。」
  蕭醫師大笑道:「柏姑娘你好,我還以為,郭兄弟跟小女的關係,是情侶呢,原來只是朋友。」
  柏望了我一眼,面對蕭醫師這樣的話,我除了苦笑外,也想不出怎樣回應。
  蕭醫師請我們坐下後,他自己也坐了下來:「不知道兩位,今天光臨蕭某人的寒舍,所為何事呢?」




  我開門見山道:「瑤玲——即是令嬡,曾經向晚生寄出一封信,信中提及她在老家找到一幅地圖,不知道蕭公知否那幅地圖為何物?」
  蕭醫師「哦」了一聲:「這個丫頭,我知道她找到的是哪幅地圖,可是具體情況,找她來一起說明會比較方便,各位稍等一會。」
  自從上次她來我們家之後,我也怕了面對瑤玲,但現在蕭醫師如此說道,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蕭醫師向青燕道:「叫小姐出來。」青燕聽後就退了出去。
  在青燕請瑤玲出來的期間,蕭醫師一言不發,氣氛相當嚴肅,我雖然坐立不安,不過也沒有表露出來。
  不消幾分鐘,瑤玲就出來了,對我來說,這幾分鐘長得像半小時一樣。
  瑤玲看見我和柏,便道:「輝哥哥和柏姐姐!你們過來找我玩?」
  之前氣到她離開的事,看來她已忘得清光,不,有可能只是她選擇忘掉罷了。
  蕭醫師乾咳幾下:「玲,郭兄弟想知道那幅地圖的事。」
  瑤玲雀躍地道:「那幅地圖!爹,你是不是讓我去冒險了?」
  聽到瑤玲要跟過來,我內心不禁涼了一下,以她的性格,十成十會搞出很多麻煩,幸好蕭醫師搖了搖頭:「不是,只是郭兄弟前來問我們,關於那幅地圖的事,你將地圖拿出來,不要給郭兄弟徒添麻煩。」
  瑤玲呶嘴道:「女兒想去探險,爹,你這次別攔住我。」
  蕭醫師只是道:「別再胡鬧,你直接將地圖交出來,爹要跟人家解釋事情。」
  瑤玲得意地道:「全都印在我的腦袋了。」瑤玲很聰明,她肯定是知道,只交出地圖的話,自己就沒有利用價值。
  正當我苦惱之際,蕭醫師手掌一落,直接將身旁的一張小木桌,拍成裂塊,我沒料到蕭醫師會如此震怒,雖然我表情上沒有變化,實際上也出了一把汗,整個人都嚇僵了。




  瑤玲也嚇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蕭醫師依然怒瞪着她,我忙道:「蕭醫師,令嬡也有一定的武學根底,加上我的話,這趟旅程,理應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事隔幾年,當年我們在墓穴留下的標記,肯定已不足以辨認,之前畫的地圖,亦因為怕被人發現,而刪掉所有紀錄,並且將地圖銷毀。
  陳立聰和李仁佳,二人不知身處何方,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聯絡到他們,不得不承認,沒了瑤玲的話,我們根本回不去,當年那個最後的墓室。
  雖然我這樣說,不過蕭醫師堅持拒絕放行的話,我也拿他沒有辦法。
  蕭醫師嘆道:「郭兄弟,此言差矣!」我覺察出蕭醫師的話中,帶有另一層意義:「此話何解?」
  蕭醫師眉頭深鎖,沉默了好一會,才沉聲道:「曾經有一名小毛賊,偷進家裏,被青燕發現。」
  他望向青燕,青燕就連忙解釋道:「沒錯,當時老身見到那名毛賊,打算偷走那幅地圖,便上前阻止,怎料他看到我,就馬上落荒而逃,地圖也來不及帶走。」
  我心中徒然一亮,不過我沒有作聲。
  蕭醫師道:「因為只是一件奇怪的小事,我也沒有放在心裏,自此,我就沒有再管過這件事了,直到今天,郭兄弟你重提這件事,才勾起我的回憶。」
  這樣就能夠解釋,為甚麼張震豪當初能找到那個墓穴。
  我問道:「請問蕭公,這張地圖所描繪的,是怎樣的地方來着?」
  蕭醫師摸了一下他的鬍髭:「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聽說這幅地圖,本來藏在少林寺中某處,後來少林寺失火,那場怪火,燒毀了幾乎半座少林寺,其中一位主持,跟我比較熟,地圖就落進我手中一直保管了。」
  我們可以肯定,墓穴是跟「鐵路」有關的,但少林寺又跟「鐵路」有甚麼關係?真的難以想像。
  看家裏的擺設就知道,蕭醫師對古玩和古董,有濃厚的興趣,一幅藏於少林寺的神秘地圖,自然能夠吸引到他的注意。
  我踱來踱去:「那幅地圖,可否大概形容是怎樣的?」




  蕭醫師思考了一會:「前面是墓穴的詳細地圖,後面則是香港地圖,標示出墓穴於香港的位置,我年輕的時候,十分喜歡四處探險,有了家庭,才逼不得已收山。」說完這句,蕭醫師望了瑤玲一眼。
  我想了片刻:「地圖中描繪的那個地方,晚輩曾經到過,蕭公有興趣聽一下我的經歷麼?」
  蕭醫師雙眼突然一亮:「願聞其詳。」
  我將墓穴的事,告訴蕭醫師以及瑤玲,聽完我的敘述之後,他們沉默了好一會。
  瑤玲不愧是一個想像力豐富的人,她首先說出自己的想法:「不用想了,肯定是墓穴中那瓶『仙藥』,讓那位神秘女子,可以在墓穴中長生不老,使她不用吃,不用喝都可以活下去。」
  蕭醫師笑道:「傻丫頭,你看太多小說了,以前也有個姓衛的,常常寫關於甚麼星球人的書,不都是瞎說?」
  我不以為然地道:「不,那些都是真實事件來的,只是寫出來也沒有人相信。」
  蕭醫師皺着眉:「難道,郭兄弟也相信『仙藥』之說?」
  我一如當年的想法,要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長生不老的「仙藥」存在,感覺不太可能,然而事實放在眼前,不用這個理論解釋的話,又難以說服我,那位神秘少女的出現,是怎樣的回事。
  科學是現代人的信仰。有時候,我們實在太相信科學,卻忘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我們未能用科學解釋的事情,科學這一片領域,尚有許多空白的地方,待我們去填補。
  蕭醫師是上一輩的人,不會接受世界上,真的有長生不老藥的說法,所以我沒有把心中的想法,完全地說出來,只是苦笑道:「晚輩固然不信,不過此事過於光怪陸離,我相信這件事,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簡單。」
  蕭醫師點了點頭:「看來,郭兄弟有意繼續調查,這張地圖的事?」
  此事已使Ryan和思敏身亡,以及Max臥病在床,事關重大,加上我的好奇心,不把它調查個水落石出,我會感覺混身不舒服。
  我道:「對,有些事不搞清楚的話,晚輩會相當納悶。」
  瑤玲也加上一句:「我也要一齊去!」
  瑤玲向蕭醫師望去,又低下頭來,也難怪她那麼怕她父親,蕭醫師的形象,連作為外人的我,也感到害怕。
  蕭醫師看了瑤玲一眼,內心仿佛有了決定,他嘆了一口氣:「郭兄弟,我有一請求。」
  就算他不說出來,我也知道他要我做甚麼,我道:「蕭公請說。」
  「你可不可以向我保證,會保護小女的安全?」聽蕭醫師的語氣,看來他也有意,讓瑤玲在外面闖一下。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落在我和柏自身,到底想不想瑤玲跟過來,柏對我點了點頭,表示她沒問題。
  瑤玲熟悉那張地圖的完整版本,我們不能沒有她,只要不會亂來的話,讓她跟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拍一拍自己的胸口:「我定必全力保障令嬡的安全。」
  蕭醫師也點了點頭:「那麼我蕭某人的女兒,就暫時勞煩郭公子照顧了。」
  他瞪了瑤玲一眼,意思就是警告她,不要給我們麻煩,瑤玲垂下頭,不敢說話。
  蕭醫師吩咐道:「青燕,幫小姐收拾行裝。」
  瑤玲揮了揮手:「不用了,我會自己收拾。」
  瑤玲雀躍地跳起幾個小跳步,往走廊走去,像極一位明天將要參加旅行的小學生。
  第二天,我們三人訂了機票回香港,這次直至回到香港國際機場,也沒有再發現到,之前跟蹤我和柏的那兩個人了。
  在飛機上,柏和瑤玲聊了很久,她們就像一見如故的朋友,聊的都是女性話題,我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便乾脆戴上我的耳罩式耳機,好好享受短暫的休息。
  回到安全屋,瑤玲的語氣,就像一個旅客一樣:「我的房間在哪?」
  我提醒她道:「我們不是陪你度假的,我們還有事情要去調查。」
  瑤玲得意地道:「你少給我擔心,我可是世界第一俠盜!」
  柏微笑道:「樓上有間客房的,你跟我來吧。」
  柏替瑤玲安頓行李的同時,我去煮了一頓飯,當我煮好的時候,柏和瑤玲已坐在餐桌上,等待晚餐到來,瑤玲看來挺喜歡我煮的菜,而且在吃飯的期間,和柏喋喋不休,談起她自己的事。
  瑤玲的母親對她很好,是一個十分溫柔的人,可是幾年前失蹤了,父親則經常因工作的關係,而沒有時間陪伴瑤玲。
  吃完飯後,我就把自己關在書房,直到瑤玲的房間,播着Smile的《Butterfly》,聲音大得就連身處書房的我都聽到。
  我走出書房,向瑤玲房間的方向一望,只見房門虛掩,在走廊透出一道白光。
  本來在沒有經過對方的同意,便打開女孩子的房門,是不恰當的事情,但我正在研究那個墓穴的事,卻被她一直煩擾,我根本沒有心情,去理會她的私隱。
  正當我想推門,進去痛罵一頓的時候,我聽見瑤玲唱歌的聲音,不得不說,瑤玲的歌喉實在清脆悅耳。
  在門隙一看,原來柏也在瑤玲的房間,瑤玲在教柏玩跳舞機遊戲,柏平常看上去,十分難接觸,內心卻並不是其他人驟眼看來,如此冰冷無情,只要你懂得如何跟她相處。
  雖然柏好像不擅長應付瑤玲這類型性格的人,可是,也不討厭,不是麼?
  看見柏手腳不協調的樣子,被瑤玲熱情邀請和細心的教導,柏的內心好像逐漸向她打開,兩人瞬間變成好朋友。
  至於我,向來不擅長玩節奏遊戲,便默默關上了房門。

  第二天晚上,我在出發前,跟瑤玲再三確認一下,大概的地圖和走向,從她的話語中,可以肯定她真的把整張地圖背起來,並無虛言。
  瑤玲聰明伶俐,這等小事當然難不過她,我也沒有甚麼驚訝。
  這次,我們帶了高科技工具和高火力槍械,這些精良的裝備前往探索,再次來到鎖羅盤,我的心情,越接近地點就越緊張。
  下車後,我很快就找到那個墓穴的入口,並打開手電筒照向裏面。
  跟之前那次的經驗不同,我和柏手上的都是戰術手電筒,這種戰術手電筒的光很強烈,將裏面的一大片地方都照亮了。
  我回頭道:「我先進去勘查一下,如果前方安全的話,我再大聲喊話通知你們。」
  踏進墓穴之後,安靜得只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了上次的古怪經歷,不免有點緊張,生怕在黑暗之中,會否有一名怪人,撲出來襲擊自己。
  我在裏面等了片刻,確定安全之後,才對墓穴入口的方向叫道:「可以進來了。」
  柏和瑤玲戰戰競競地走了下來,我囑咐道:「由這裏開始,就是迷宮的部份,千萬不要走失。」
  她們都點了點頭,瑤玲指一指自己:「放心吧,有我世界第一俠盜在。」
  說實在的,我還是信不過瑤玲,她對於任何事情都太嘻皮笑臉,沒有認真看待,我怕一旦遇上危險,她就會闖出大禍。
  我道:「我走前面,瑤玲,你走在中間。」瑤玲聳一聳肩,沒有對我的決定再作反對,我瞪了她一眼,就轉身走進迷宮。
  這裏的路,根本沒有規則可言,儼然一座地下的大型迷宮。
  柏和瑤玲都學過功夫,她們的身手,比陳立聰和李仁佳都要好,自然,我們在墓穴的推進速度也非常快速。
  不消十分鐘,我們就來到了放「仙藥」的那個地方,由剛才踏進墓穴開始,我就保持高度的警惕,沒有一絲的鬆懈。
  我站在那個秘密通道的入口處,想到只要踏進去,就可以到達,當年我未能踏足的地方,而且能夠得知,當年未解的真相,我身上的每一條神經,都像拉盡的弓弦一樣,緊張萬分。
  就在此時,我發現石牆有移動過的痕跡,我可以肯定,之前打開的幅度,沒有那麼大。
  我還未踏出半步,一個身影就在裏面暗處掠出,我馬上揮出左手,一把扣住那個身影的脖子,將對方壓到牆上,由於我早就緊張到,精神處於極之繃緊的狀態,是以反應之快,可以說是連我自己都未預料到。
  瑤玲忍不住發出一下尖叫聲,頓時整個墓穴都是她的尖叫聲。
  我忍不住對她吼道:「閉嘴!」
  這招十分奏效,瑤玲真的馬上閉嘴,柏沒有任何表示,仿佛默認了我這個決定。
  我認得這個身型,她就是我之前,在這裏見過的神秘少女,如同之前一樣,雖然時隔多年,我依然清楚記得,之前她也是赤身露體,還有她的頭髮,擋住了面容,這次我終於能夠看見她的樣子。
  就在此時,我的訝異到達了人生的極點,造成難以形容的震撼,就像有一股電流,突然刺激我的腦袋,在我們三人眼前的,正是嘉嘉!
  一陣詭異感,在背上爬到我的腦袋,即使她被我制住,咬牙切齒的樣子,卻依然表露無遺,像是恨不得把我的頭腦吞掉,同時,她不斷向我張牙舞爪,喉間也發出一種非人類的低吼聲。
  她真的是我在郵輪上,認識的那位嘉嘉?我驚訝得忘記對扣住嘉嘉的手用力,手一鬆,她就向我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拿起步槍,瞄準她的胸口扣動板機,隨着幾聲響亮的槍聲響起,她就這樣倒在地上,鮮血由一點慢慢滲出,眨眼間,就將對方美艷的胴體,染成鮮紅色,雙眼亦由瘋狂的神情,變成死寂,像凝結了一樣。
  難以置信,我竟然殺死了嘉嘉……
  嘉嘉的屍體躺在地上,我呆望了好一會,柏才走過來,拍一拍我的肩膀。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柏道:「她到底是甚麼?」
  之前,陳立聰也問過類似的問題。這次,我也是在疑惑,我們面對的,會不會根本並非人類,而是一種類人的生物?
  但是,她也有跟我們一樣的五官,儘管她剛才的瘋狂,真的是無法用人類去形容,她的面容扭曲,是如此恐怖,如此接近野獸,她死掉後,安靜下來,那種美貌仍然是沒甚麼女性比得上。
  柏的表情充滿了驚訝,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也知道,柏不會有答案,只是當時的我,已驚訝到了一個極點,變得有點語無倫次。
  現在嘉嘉也死了,再往裏面走,就可以得知真相,幾分鐘前的我,可能還帶有一絲的興奮,現在的我,卻有種不可言喻的沉重感。
  以前我也有過,到廢墟探險的經驗,因為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幽靈或者妖怪的存在,當時的我認為,那些地方最可怕的,是癮君子或者醉漢。
  然而,現在我們要面對的,我甚至懷疑,根本不是人類。
  那種恐懼感,使我雙腳都僵住,不敢向前踏出一步,柏和瑤玲看我駐足不前的樣子,也不敢說甚麼,很明顯是因為,她們現在跟我的感受是一樣的。
  瑤玲抓住我的手臂,像快要哭似的:「輝哥哥,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嗎?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我呆了片刻,用有點乾涸的聲音道:「的確,接下來的路,實在太危險,即使是我和柏,也無法保障你的安全,這樣我無法跟你爹交代。」
  瑤玲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淚水在她的眼眶裏打轉,似乎她也只是表面堅強而已。
  我轉向柏道:「柏,你帶瑤玲出去,我——」還未待我把話講完,柏已叫道:「你想自己一個繼續探險?想得美,我不會丟下我的搭檔!」
  我道:「要不然,瑤玲你在外面等着,剛才進來的路,我已記住了。」
  瑤玲不住地搖頭:「不要不要,要我自己一個走出去的話,我寧願跟你們繼續走好了。」瑤玲抓住柏的手臂,待在她的身後。
  柏向我望了一眼,我深吸一口氣:「我們走吧。」
  我照向裏面,跟上次一樣,也是很多個紅色的「正」字寫在牆上,使我驚訝的是,就算我不仔細逐一去數,也能夠明顯看出「正」字的數量,比之前多了很多。
  代表的是甚麼,或許只有再往裏面走,才能解答。
  我們走了十多碼,就走到另一個,像一開始那個「大廳」的地方,只是空間比較小。
  我還來不及,照一遍周遭的環境,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完全說不出話來,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柏,見到如斯景象,也顯得臉色慘白,不過我相信我的臉色,也好不了哪裏去。
  好幾個身型相若的女人,爬在地上,啃咬着地上的一具屍體,發出駭人的咀嚼聲,她們也是被頭髮遮擋了面容,加上身體的柔軟度十分高,乍看之下,就像人型的蜘蛛一樣。
  當我用手電筒照向她們,她們就退後,並且轉過身來,發出非人般的低吼聲,看來長年累月在黑暗中生活,令她們極之懼怕強光。
  我是一個對於怪異事情,接受程度很高的人,但看到如此情景,也不免呆上半晌,可見事情之怪異,已超出我以往的所有經歷。
  幸好我們帶來的手電筒,都是戰術級數,照得她們不敢靠近。
  柏小心翼翼地道:「她們好像沒有攻擊意圖?」我深吸一口氣:「我認為還是不要鬆懈比較好,你也看到剛才的那個……如果她們有任何攻擊意圖,格殺勿論,千萬不要有半點猶疑。」平時遵守「不胡亂殺人」宗旨的我,如今竟下達「格殺令」,可見事情的嚴重性,也讓我不敢輕舉妄動。
  緩慢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正當我想猛然轉身時,後方傳來一把聲音:「我勸你們不要移開燈光,不然你們,可能就要吃點苦頭了。」
  我感到相當驚訝,驚訝的原因是這把聲音,我聽出是嘉嘉的,我自問聽力極佳,辨認別人聲音的能力也不俗,可是此刻也不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我吩咐道:「瑤玲,你不要移開燈光。」同時,我和柏一齊轉身望向後面,後面的人竟然真的是嘉嘉!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緊身衣,剛才我已聽出是嘉嘉的聲音,只是,嘉嘉就在十分鐘前,被我殺死了,那麼,我們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而且,我沒有見到嘉嘉身上,有甚麼照明工具,她是怎樣來到這裏的?還是她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卻沒有被我們任何一人發現?怎樣想也想不通。
  瑤玲道:「輝哥哥,那些怪物退了回去。」
  我回望後面,她們真的走了,我走前幾步,照進更裏面的地方,這個地方,跟一開始的「大廳」,後方也有一條路,看來她們從這條路,退到不知哪裏去。
  我觀察一下,剛才她們圍着的那具屍體,已被啃咬大部的肉塊,變成奇怪的一堆肉團,嘉嘉也走到我的身邊,跟我一起觀察。
  柏掏出Wingman指向嘉嘉,嘉嘉道:「你可以收起你的武器,我沒有興趣,跟你們在這裏大打一場,然後落得大家都被吃掉的下場。」
  柏還是沒有移開她的Wingman:「我只是保障一下,我們這邊的生命安全。」
  嘉嘉被人用槍指住,態度和語氣還是十分輕鬆:「之前還未有機會認識,你叫甚麼名字?」
  我還以為柏會懶得回答她,可是柏呆了一呆,就答道:「柏依琳。」
  嘉嘉「嘖」了一聲:「真是有趣的女人,郭凝輝,你也算是有福了。」
  嘉嘉將身子轉向了瑤玲:「那麼你呢?你又是誰?」
  又跟我預想的不同,我還以為瑤玲會乖乖回答,瑤玲卻隱瞞自己的真名:「我叫柏依娜,我們是姐妹。」
  看見嘉嘉轉向身子,柏又揚一揚手中的Wingman:「舉起雙手,不要亂動。」
  「好吧,照你說話做。」嘉嘉緩緩地舉起雙手,直到雙手達腰間之際,她突然甩出一個黑色的東西,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一顆手榴彈!
  我馬上衝向柏的方向,卻被人從後拉住了,巨大的聲響伴隨衝擊波,將我們震開,塵土飛揚,頓時之間一陣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