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叫道:「柏!瑤玲!你們沒事吧?」
  柏的聲音,在瓦礫堆後方傳出:「我們沒事,你們那邊呢?」
  看來剛才通道的崩塌,分隔了我們兩邊。
  我檢查一下自身,除了有些擦傷之外,沒有造成其他比較大的傷痕,然而,當我望向嘉嘉,卻發現她的左腳大腿,有一個不淺的傷口,正在流血不止。
  嘉嘉還在自嘲道:「早跟你們說了,我不會對你們做甚麼,現在更是做不了甚麼,你不用擔心了。」
  想起剛才拉住我的人,應該就是嘉嘉吧,那個方向,可以拉住我的人,除了她之外,就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如果沒有她拉住我,我還是執意要回到柏那邊的話,我應該早就被瓦礫壓死了,她明明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很有可能會受傷,如同在郵輪上的情況一樣,嘉嘉再一次捨身救我,我真的搞不懂了,她是「鐵路」的人,這一點肯定沒有錯,那麼她應該是我們的敵人才對,但她每次都視自己生命於不顧去救我,讓我覺得,無論如何,也不可以丟下她一個人。
  所幸的是,那些怪物,沒有在剛才的爆炸中,被吸引過來。(此處,我跟瑤玲一樣,用「怪物」來稱呼那些「蜘蛛女」,如果你親眼看見,想必會認同我的形容,也不為過)
  我將嘉嘉扶到後方,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閉嘴,少跟我說這種話,你救過我,我不會對你見死不救的。」
  柏沒有聽到我的回應,便又再次叫喚我,我大聲回應她:「我沒事,但嘉嘉受了傷,我會幫她包紮好。」




  我拿出背包裏的急救包,嘉嘉仰起頭,看着我:「不愧是我最看重的男人。」
  消毒和包紮的過程中,嘉嘉依然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此時的她,與一般的少女無異。
  待我幫她包紮好之後,她又道:「你知道『鐵路』多少秘密?」
  我苦笑了一下:「甚麼都不知道,我還要是幾天前,才得知它真的存在。」
  嘉嘉道:「『鐵路』的科技,比起地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更先進,他們擁有的,是連你和你的搭檔,都無法想像的先進科技。」
  我想起郵輪時的事情,嘉嘉坐的那艘潛水艇,就連零式戰機也比不上,看來,她沒有說謊。
  嘉嘉就是如此神奇的人,明明她跟你說的,正常人都會覺得荒謬,不過,我不是一般人,我會認真分析,也比較能接受一些,平常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她扶着牆壁,打算站起來,卻因為大腿上的傷口,而跌坐在地上,我立時將她又扶起來:「你想去哪裏?」
  嘉嘉道:「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到了那裏,以你的聰明才智,想必你會想通,大部份你一直困惑的事情。」
  我問道:「如果,那些蜘蛛女,又再出現的話,那怎麼辦?」




  嘉嘉笑道:「你自己不也發現了麼?她們害怕強光,不會貿然進攻,就算打起上來,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嘉嘉是「鐵路」的人,但我感受到她的善意,在這個地方,她也耍不了甚麼花樣,既然要移動到另一個地方,我要跟柏交代一下,於是我大叫道:「柏!我們現在要深入墓穴,你們在那邊等我們。」
  柏發出一下驚訝的聲音,質疑道:「甚麼?現在你們的退路都封了,還要繼續深入墓穴,做甚麼?」
  嘉嘉大叫道:「到了那裏,自然有另一條路可以出來,放心,我不會把你的搭檔吃掉的,不用擔心。」她吐一吐舌頭,小聲跟我道:「應該吧。」平時冷酷的她,想不到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嘉嘉現在受了傷,正如她所說,她做不了甚麼,我大叫道:「放心吧,她受了傷,就算真的發難起來,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對面沉默了。
  柏一向不喜歡嘉嘉,我就當成她默許了吧。
  嘉嘉示意我扶起她,我輕輕地拉起她,把她的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走了十幾步,我就問道:「你不是鐵路的成員嗎?為何還要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她回應得十分巧妙,反問我道:「你不也是Spectre的成員麼?為何現在會救我?」




  我無法回答,只好換個問題問她:「我不明白,你替『鐵路』辦事,而『鐵路』是想暗中控制香港,我們是敵人,你救我的目的,是甚麼?」
  嘉嘉輕拍了我的肩膀:「如果Spectre是地上行走的幽靈,那麼我們『鐵路』,就是管理這條地下命脈的組織,我們之間,做的事情,本質上是一樣,沒有必要發生衝突。」
  Spectre最初成立的目的,並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現在的說法,都是如嘉嘉所言,如同幽靈般,暗中解決世界的各大危機。
  我是一個無法待於邪惡的人,以前我已親身體驗過,不需要質疑。
  每當Mark哥提供任務,都不會跟邪惡扯上關係,我亦一直都沒有過問,甚至,連質疑任務背後的目的,也是沒有。
  唯一肯定的是,「鐵路」是暗中管理世界秩序,這種想法,相當危險,從古至今,多少野心家,以此作為藉口,暗中統治世界,成為權力核心。
  因此,即使聽完她那一番話,我依然保留我和她互為敵人的想法。
  我們走了走,就來到一道黑色的門前,右邊還有一條路。
  嘉嘉指向那條路:「我們等一下,可以從這條路退出去。」
  我隨意回應了一聲,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門,自己的退路,也不太管了。
  嘉嘉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將她放下來,我放下嘉嘉後,她將手放在門的把手上,回頭望向我:「你準備好,接受真相了麼?」
  比起可怕的真相,我更害怕蒙在鼓裏,如同電影《The Matrix》,倘若有紅藥丸和藍藥丸給我選擇,我一定會選擇紅藥丸。
  我點了點頭,嘉嘉隨即拉動把手,將門推開,看起來厚重的金屬門,她推起來,毫不費勁,我推動另一道門時,便理解到,不是嘉嘉的力氣大,而是這道門的用料堅固,卻非常輕。
  裏面十分暗,左右各有一排,發淡淡藍光的物事,我走出幾步,就見到那些藍光,是一個又一個的培養皿,而且,裏面都各自有一個嘉嘉,浸泡在天藍色的營養液之中!
  每個培養皿的前方,都有一個裝置,應該是用作控制培養皿的環境。




  這種本應只會出現在科幻小說的場景,現在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我要一連驚呼好幾聲,才能夠緩和一點,自己內心的驚訝,不至於尖叫出來,平常酷好科幻題材的我,一看就理解到,這個根本不是甚麼墓穴,而是「鐵路」的複製人設施,只不過日久失修,才會變成現在的光景。
  嘉嘉緩緩地道:「其實,這個地方,本來不是複製人設施,反而,是『鐵路』亂挖出來,打算找尋一樣東西,後來才改建。」
  這就是為甚麼,她可以不靠燈光,都能夠尾隨我們的原因,她對這裏的結構,瞭如指掌。
  我多麼希望,一切只是一場鬧劇,沒有複製人,眼前的,只是道具而已,可是,這種可能性,比起現在看到的,更加沒可能。
  我雖然是一個接受能力極高的人,但面對這種情況,也需要時間接受。
  直到,我覺得自己,可以接受更多真相之後,才說出自己的推測:「我不明白,『鐵路』想利用這裏的設施,來開發出複製人兵團?」
  假如有一支軍團,能夠完全聽命於自己,數量還可以無限地增加的話,對於一個野心家來說,是非常可觀的資源。
  更甚者,只要抓走一些人,再用複製基因的技術,暗地替換掉,就可以輕易掌握世界各國的高層。
  嘉嘉卻否定了我的說法:「『鐵路』的首領,還有大概一個月的壽命,時日無多,最主要的目的,是打算用『仙藥』續命,製造複製人軍隊是其次,當然,若能一舉兩得,也是一件好事。然而,那些蜘蛛女只是瑕疵品,智商低下,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侵略性,敵我不分,無法聽命於任何人,這些複製人,根本不能夠運用在長生不老方面,使人用全新的軀體活過來。
  「這個設施,被棄置多年,裏面的環境,已是滿目瘡痍,其中幾個培養皿,受到破損,其後複製體打起來,使其他培養皿,亦隨之被打破,因此這裏才會堆滿着人骨,其實都是這些瑕疵品,互相殺害後的駭骨。
  「所以,這裏不僅是『鐵路』的一個秘密設施,同時也是我的練習場,你有沒有看到,那些紅色的計數符號,那就是我的擊殺數了。」
  「鐵路」這個組織的出現,已是上一個世紀的事,聽說首領從未換人,現在,從嘉嘉口中得知,對方竟然還在生,真是十分神奇的事。
  我忍不住道:「怎麼可能……」
  嘉嘉一臉不以為然:「不信的話,你大可以拿外面其中兩個頭骨,去化驗一下,你得到的化驗結果,將會是兩個頭骨的DNA相同,然後你就會想,人怎會有兩顆頭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接上嘉嘉的話:「就是複製人。」
  我想起陳立聰和李仁佳,提及過的那個傳說,假若我們人類,真的完全掌握複製技術,那麼,離我們口中的「長生不老」,或許就不遠了。




  不過,萬物有開始,然後有結束,死亡,或許是賦予生命的意義,永生不死才是最痛苦的。
  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地,看去其中一個培養皿,裏面的複製體,眼皮下的眼睛,還在移動,仿佛在睡覺一樣,不禁讓我頭皮發麻。
  看着眼前的嘉嘉,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所以,你也是複製人?」
  嘉嘉道:「沒錯,以前也有一個嘉嘉,成功逃了出去,但是,被我殺掉了。」
  自己殺死另一個自己,在不同科幻小說,都是十分常見的,通常我都會留下一個疑問,到底這樣算是自殺,還是他殺?
  我不知道怎樣反應,只好問道:「為何你要殺掉她?」
  嘉嘉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就像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一樣,她笑道:「這還要問?這個世界上,只可以存在一個我。」
  我苦笑了一下,卻想起不對的地方,便道:「等一下,何以你又不會是智商低下?」
  嘉嘉望定了我:「因為我是特別的,正如你在我眼中,也是特別的。」
  如此動人的美女,跟我說這樣的話,作為男人,怎樣也會不好意思,我別過了臉:「那麼本體呢?她在哪裏?」
  嘉嘉沒有回答我,反而望去我們的前方,當我也望向前方時,發現有幾個黑影,正在靠近,我把手電筒照向前方,就看到幾個複製體,看來想襲擊我們。
  嘉嘉甩開了我的手,雖然她傷了一隻腿,卻依然能用輕巧的步法,走了上前,在複製體出手攻擊她之前,已拔出兩柄蒙古彎刀,將對方的身體砍開兩半。
  她手上的蒙古彎刀,我以前也領教過有多鋒利,即使是割開肢體,亦如切開牛油般,易如反掌。
  看見嘉嘉毫不遲疑,就殺死幾個自己,讓她那件自己殺死自己的事,更添幾分說服力,亦使我不其然地想,換成是我的話,當我遇上一模一樣的自己,會怎麼辦?
  此時,嘉嘉突然皺起眉頭,面有難色地略跪了下來,看來是她的痛處發作,最後一名複製體,趁機走了上前,我立時丟了一柄飛刀,擊中那名複製體的大腿。




  「嗚!」橫刀一揮,嘉嘉將那名複製體的喉嚨,瞬間割開,立時噴出非常多的鮮血,一部份更濺到她的緊身衣上,看見複製體都被解決了,她帥氣地收起自己的蒙古彎刀。
  這一瞬間,我看到嘉嘉的眼神,閃過一絲的寂寞,單單一瞬間,卻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嘉嘉注意到我注意到她的異樣,就湊了過來,輕輕吻了吻我的臉頰:「今晚,我告訴了你,我的那些身世,你要幫我保密。」
  她說話的時候,距離之近,甚至可以聞到嘉嘉口吐芳香。
  「輝哥哥,你們在做甚麼!」我轉了半個頭,望向門口,柏和瑤玲就站在門口,柏的表情,看來相當不滿。
  我呆了一呆:「為何你們可以過來?剛才的爆炸,不是把通道都封閉了?」
  瑤玲得意地道:「全靠我帶柏姐姐,走另一條路過來,她不放心你跟這位姐姐……」
  瑤玲望了一眼嘉嘉,嘉嘉道:「本來,我打算離開的時候,帶凝輝走這條路,想不到,你們竟然先我們一步。」
  柏瞪住我:「你當然不希望我們能來到,免得打擾你們的好事。」
  我連忙解釋道:「誤會啊!是嘉嘉突然湊過來的。」
  嘉嘉嬌笑了一下:「你看不出來麼?凝輝他不信任你。」
  我望了望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柏的眼中,流露如此的怒意,我馬上站回柏她們旁邊:「喂,你不要再挑撥離間,我也不是百份百信任你的。」
  嘉嘉繼續挑釁柏:「怎樣,想打我?」
  剎那之間,我見到自己身邊,有一個身影,用極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是瑤玲!剛才的那一刻,瑤玲對嘉嘉擊了一掌,但被嘉嘉擋去了,我相信,即便嘉嘉擋下了瑤玲的攻擊,她事前也沒有料到,攻擊她的人,竟然是瑤玲,而不是柏。




  我會這樣想,是因為連柏自己,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瑤玲道:「柏姐姐不打你,我也忍不住了!」
  嘉嘉不屑地道:「小妹妹,我勸你下次,還是別胡亂出手比較好。」
  話一落,嘉嘉的腳已提了起來,向瑤玲的腰部踢去。
  柏大叫道:「不要!」
  老實說,我沒有擔心過,雖說嘉嘉的功夫,在瑤玲之上,可是,瑤玲的身手相當靈巧,一個轉身就躲了開去,甚至趁嘉嘉露出破綻的一刻,反過來,回擊了一掌,將嘉嘉逼退一兩步。
  瑤玲功夫底子不俗,若然勤加習武,加上她爹所創的內功心法,將來功力肯定不在嘉嘉之下。
  嘉嘉望定了瑤玲:「小姑娘,你的功夫,從哪裏學來的?」
  「我——」未待瑤玲說出口,我便上前掩住瑤玲的口:「是柏教她的。」
  我這樣做,嘉嘉肯定起疑了,反正,她也猜不出來,瑤玲是蕭醫師的女兒,我瞪了一眼瑤玲,瑤玲還是不服氣地望定了我,或許,她是不明白,為何我要阻止她道出身份。
  「算了,」嘉嘉嘆了一聲,「本來,我有些東西,想給凝輝看,既然你們都來到了,現在也給你們看看吧,跟我來!」
  我還未來得及問她,嘉嘉就直接轉身,向前走去,不知道是否在賭氣,柏和瑤玲看見嘉嘉走了,就立時跟上,我也只好跟着她們。
  走的時候,我四處張望,我又看到之前在外面那個白色人型圖案,便指了指那個白色的圖案:「這個白色的人形圖案,我在外面也有看到,是甚麼?」
  嘉嘉回道:「是複製計劃的標誌。」
  走了好一會,出現在我們眼前的,仍然是那些培養皿,只證明了一件事,這些培養皿,足有上千個!
  最後,我們又來到另一道黑色的門前,嘉嘉道:「後面的房間,就是這個設施的最深處,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東西的存在,會完全顛覆你們的常識。」
  聽完她這樣說,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等我們作回應,嘉嘉推開了門,是一間頗大的黑色房間,房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裝了一大缸的營養液。
  跟外面那些培養皿不同,裏面裝住的,不是嘉嘉,而是一隻人型的生物,兩米多高,長棕色的毛髮,外觀像一隻熊,我雖然不是生物專家,不過我可以肯定,這不是任何一種現存人類發現過的熊。
  如果,是在白天的博物館,看到這個東西,由於燈火通明,感覺會截然不同,頂多只會驚嘆。
  然而,現在這個環境,這隻生物,不,這隻怪物,顯得格外詭異。
  嘉嘉道:「你們眼前的,叫熊獅,如你們所見,牠是一隻怪物,不要說你們,就連我們組織,對牠的了解,也是少得可憐。」
  由於過度的驚訝,嘉嘉提及牠的名字後,我才發現,牠有雄獅的鬃毛,卻長了熊的臉,看上去,十分威風,就像棕熊中的王者。
  我的身體,不住地發抖,到我意識過來時,我全身已雞皮疙瘩起來。
  站在前面,也可以看到裏面裝了甚麼,可是,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以又圍着培養皿,繞了一圈。
  這是目前為止,我遇過最為恐怖的事情。
  柏的神情,充滿了驚愕,她掩着口:「世間上,真的存在着怪物?」
  嘉嘉冷笑一聲:「你無法認知的,就不是真實?」
  這隻怪物的外型,明明是人型,卻長得完全不像一個人類。
  但是,如果是未發現的生物,就不能是怪物麼?
  人類發現海中的怪魚,也是以怪物來稱之,說不定,這只是我們未曾發現的生物。我這樣想,才勉力使自己的心神,稍微鎮定下來。
  我指了指那隻怪物:「所以那瓶『仙藥』,就是從這隻怪物……」
  嘉嘉搖了搖頭:「不對,你猜錯了,那瓶『仙藥』的由來,沒有那麼簡單,那瓶東西,是從秦始皇陵出土的,發現的時候,它在水銀之上飄浮。」
  我反駁道:「荒謬,秦始皇陵,根本沒有被挖掘過。」事實上,正因為如此,裏面的東西,才可以一直保存得十分良好。
  嘉嘉瞪了我一眼:「別人跟你講,你就相信?事實放在眼前,信不信由你,外面那些寶藏,都是秦始皇陵的陪葬品,跟『仙藥』一併搬來的。」
  被她這樣說,我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觀點:「就連我們現在的科技,也無法研究出長生不老藥,古人真的有可能研究出來?」
  怎料,嘉嘉說出更加震撼的話:「你們認為自己,真的了解人類的歷史?你怎麼知道,以前沒有比現在先進的科技?你又怎麼知道,他們不是跟我們一樣,是發現,而不是發明的?」
  震撼的原因,不是因為她說的事情,本質上有多可怕,而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正正就足以讓我懷疑,她說的才是真,歷史有可能真的不如我們所想。
  我們三人,呆立了好一會,彼此都不出聲。
  最快接受的,是瑤玲,這樣並不奇怪,畢竟她的想法,最為天馬行空,她開口問道:「為何秦始皇不自己喝下,反正都要死了,賭一賭不好麼?」
  嘉嘉雙手抱胸:「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我相信,是因為長生不老藥製成之前,他就駕崩了,後來『仙藥』就放進陵墓陪葬。」
  柏將我拉到一旁:「輝哥,我們要怎樣處理這個地方?」
  瑤玲顯然是聽到柏剛才說的話,也湊了過來:「很簡單,把這個地方炸了,就可以一勞永逸了。」
  對於瑤玲的天真想法,我翻了翻白眼:「你在說笑麼?」
  瑤玲一手叉腰,一手指住我的鼻子:「現在我像說笑麼?」
  我苦笑道:「哪有那麼容易,我們沒有帶那麼多炸藥,加上,這裏的證據,不就全都會被毀了?」
  瑤玲將臉湊了過來,她的鼻尖也快碰到我的鼻尖:「輝哥哥,你傻了?這樣的怪物,不消滅的話,放出去不就更危險?這個複製人設施,會不會有自爆裝置之類的東西?」
  我翻了翻白眼:「你以為自己在拍電影?怎會有這種東西。」
  這樣的做法,實在有問題,我們對這隻怪物的認識,也只不過是嘉嘉告訴我們,連我們應不應該稱牠為怪物,也不知道,不過當時,我沒有說出來。
  就在我決定不下的時候,嘉嘉掏出了一柄手槍,射向培養皿,培養皿的玻璃,隨即碎裂!
  瑤玲被嚇得尖叫了一聲,我大叫道:「嘉嘉你在做甚麼?你放牠出來,可能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嘉嘉沒有回答,又瞄準那隻怪物,補了幾槍。
  那隻怪物,睜開牠盛滿怒意的眼睛,從培養皿衝了出來,怒吼一聲,除了嘉嘉外,我們三個人都掩着耳朵,只是,我的視線,沒有離開過那隻怪物。
  不同於那些複製體,這隻怪物的體型,根本不可能正面對抗,我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逃!」(現在看回來,當時或許可以有更多更好的方法,每次我向其他人提起此事,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問我:為何不開槍射牠?但是,當你切身面對同樣的窘境,就算是一名特工,也會腦袋一片空白。畢竟,這是一隻怪物,不是甚麼凶惡大漢,由我見到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們的常識,在這裏根本不適用。)
  心是這樣想,雙腳卻因害怕,而無法移動。
  直到牠的一拳,將地板打出一個坑,碎屑四濺,才逼使我鼓起勇氣,拉起柏和瑤玲的手,轉身就跑。
  我們三人,頭也不回,直接向外面跑去,我們經過一個又一個培養皿,跑到最外面那道黑門的時候,我發現有一批複製體在望着我們,我便立時停下腳步,她們的數目,比起剛才多出很多,起碼有十多個人之多,她們就像虎視眈眈的豺狼一樣,蠢蠢欲動,在手電筒的強光下,瞪着我們。
  後面還是不斷響起沉重的腳步聲,應該是那隻怪物在追趕嘉嘉,我和柏都不敢開槍,因為我們知道,一旦開槍,那些複製體肯定蜂擁而上。
  就在我們還在猶疑的時候,嘉嘉已跑到我們身後,向那些複製體開槍,我和柏也隨之開槍,一陣震耳欲聾的槍聲,將擋路的複製體全部殺光。
  嘉嘉大叫道:「快走!」
  我又拉住柏和瑤玲的手跑到出口,瑤玲領我們走另一條路,就是她剛才帶柏走過來的路,走到一大堆人頭那邊時,我停了下來,打開背包,拿出兩個搜證用的透明袋子。
  看見我停下腳步,瑤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斷拉住我:「輝哥哥,你還在做甚麼,快跑!」
  我幾乎用粗暴的力度,撥開她的手,解釋道:「我們不能白白而來,我還要收集證據!」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地上,撿了兩個比較完整的頭骨,放進袋子,再放到我背包裏。
  嘉嘉離開洞口,就向外奔去,在漆黑的森林中,失去蹤影。
  我沒有追上去,我有預感,我和嘉嘉,很快就會再見。
  我們走到離洞口有一段長距離的地方,在這裏,等了一會,便聽到了一下響亮的爆炸聲,接着,就是越來越大的倒塌聲,這種聲音,應該是嘉嘉在走前放了炸彈,那麼那隻怪物……
  呆站了好一會,柏才道:「我們走吧。」
  我們三人一上車,就直駛回去,期間,甚麼話都沒有說話,倒不是我在提防甚麼,只是我的思緒十分亂,我需要靜下來,好好整頓一下自己的思緒,我相信,柏和瑤玲也是如此。
  回到安全屋後,第一件事,就是傳訊息給Kaka,相信各位,也知道我想做的是甚麼,就是要化驗一下,我在墓穴中,撿到的兩個頭骨。
  的確,我已親眼目睹,培養皿中嘉嘉的複製品,也看到那些複製體襲擊我們,只不過為了進一步核實,才要將證據送回總部。
  回到安全屋後,柏為我們三人,各倒了一杯烈酒,我直接將酒杯乾了,才鎮定一點下來,看見我把酒乾了,柏和瑤玲也喝了一口酒。
  我們三人攤坐在沙發,死裏逃生,加上得知了驚人的真相,不靠酒和時間,就算是我們,也難以接受。
  我用嚴厲的語氣,吩咐道:「瑤玲,今晚的事,你絕對不能跟其他人提起,就算是你爹也不行。」
  瑤玲呆望着我,我從來沒有看過,她現在這樣的表情,完全不符合其好動的個性,可能是因為,她從未遇過,今晚的這種危險,不要說瑤玲,我和柏也沒有經歷過。
  瑤玲呆了好一陣,才點了點頭,這可能是她史上最聽話的一次。
  過了好一會,我再打開電話,Kaka依然未回應我的訊息,看來她還在忙於照顧Max,我只好,把那兩塊頭骨,裝進一個紙箱,再找來速遞公司,將之寄給總部。
  我用乾涸的聲音道:「我想,大概也要兩三天才知道結果,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吧。」
  深夜,我在床上輾轉反側,我和嘉嘉的對話,還有那隻怪物的事,一切一切,都纏繞着我的思緒,使我難以入眠。
  走出房間,發現客廳還亮着燈,步下樓梯,就發現柏跟我一樣。
  柏看見我下來,便道:「對不起,吵醒了你。」
  我揮了揮手:「沒有,我只是跟你一樣,睡不着。」
  我倆坐在米白色的沙發,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我們足足沉默了十分鐘,期間,我耐不住心中的不安,在沙發前踱來踱去,她則坐在沙發上,沉思着。
  柏嘆了一聲:「你覺得,我們將事情告訴組織之後,他們會怎樣將事情公開?」
  我道:「就算將事情告訴Mark哥,我認為,他也不會將事情公開,別跟世人說那麼多真相,即使他們有權,他們也承受不了的,很多人只聽自己想聽的,不是想得知真相。」
  我和柏都一致認為,要盡快將瑤玲送回家,免得她被捲入風波。
  瑤玲這次回去台灣,有我和柏暗中同行,以防中途發生甚麼意外,至於,為何不直接陪在瑤玲的身旁,是為了防止「鐵路」成員跟蹤瑤玲,所以我和柏,才寧願自行暴露行蹤。
  然而,事情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前那兩名跟蹤者,都沒有再出現,也沒有新的跟蹤者,更沒有人跟蹤瑤玲,這種風平浪靜,反而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直到瑤玲的街車,差不多到橋後,我才發現有一部車,跟在我們之後,那是一架黑色的普通車輛,但是,在這個本來就不多車輛出入的地方,就顯得格外顯眼。
  我故意繞路繞了一段時間,背後的那部車子,一直跟着我們,卻始終保持着距離,總覺得那部車,只是拖延時間,引開我和柏的注意力。
  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擺脫了它,我們來到蕭家大宅前。
  下車後,柏就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指到地上的一處,我循着她指向的地方,望了過去,雖然燈光相當微弱,但是仍然勉強能夠看到,門外倒了兩個人,看他們的裝束,可以肯定不是蕭家的下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長長的血跡,通向前院。
  瑤玲應該早我們回到家,不會是出了甚麼事吧?
  就表面看來,沒有發現任何傷痕,不像是被利器或者武器所傷。
  我探一下其中一個人的脈搏,沒心跳了,我抬頭望向另一個人,柏跟我一樣,探了一下另一個人的脈搏,然後搖了搖頭。
  死了!
  兩個來歷不明的人,在蕭家大宅門前,死了!
  我對着智能手錶道:「Evane,幫我查一下他們的身份。」
  我的智能眼鏡,是直接連結Evane的系統,只要我戴上了智能眼鏡,Evane就可以看到一樣的事物。
  Evane道:「可以是可以,不過,要花上一些時間。」
  我道:「沒關係,我和柏先潛進去,你查到的話,再告訴我。」
  屋內肯定發生了相當大的變故,從正門進去,可能會剛好遇上兇手,不是一個好選擇,我指一指屋子的另一個方向,便領柏繞到屋子的右側,不發出聲音地,潛進前院的一旁。
  蕭醫師家的地形,我和柏一點都不熟悉,我們只好爬上圍牆,視察一下這裏的地形。
  圍牆內有三間建築,中間佔了最大面積的,是客廳,即是上次,我們和蕭醫師談論地圖事情的地方,至於左右兩間較小的,應該有一間是居室,另一間則不明。
  我指向那間我認為是居室的建築,柏點了點頭,我們就以最快的速度,掠進屋內,進到一間房間,只見蕭醫師躺在床上,而青燕則伴在他的身旁。
  蕭醫師看見我,開口就問道:「郭兄弟!瑤玲還好?」
  我心中大吃一驚,還以為瑤玲先我們一步到達,看來事實並不是如此,很有可能,途中遭「鐵路」的人綁走,這個可能性,大得我不敢再猜想下去。
  我決定安慰一下他們,先了解情況再說:「她還好,不用擔心,倒是這裏,到底發生甚麼事?」
  青燕搖頭道:「主人遭到卑劣之徒的暗算!」
  蕭醫師略顯激動:「我們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而且,我竟然被如此鼠輩暗算,真的太大意!」
  他就算自己受傷,還先擔心瑤玲,怕她遭遇了甚麼不測,很多時候,大家只歌頌母愛,父愛也不簡單呢,至少,我認為不亞於母愛。
  我想起外面的那個人,便道:「外面死了的兩個人,你們知不知道是誰?」
  青燕搖了搖頭:「是那幫人的其中兩個人,被老爺打死的,可是,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
  蕭醫師的家如此舊式,不可能會安裝閉路電視,所以不會拍到兇手們的樣貌,不過,大致上都可以推斷是「鐵路」的人。
  我道:「青燕,你繼續留在這裏照顧蕭公,我來找兇手。」
  蕭醫師道:「郭兄弟,萬事小心!」
  我們才剛走了出去,青燕就追了出來,卻默不作聲,我主動道:「怎麼了?」
  青燕嚴肅地道:「老身雖然不想承認,但打傷老爺的那個人,武功十分高,即使老爺不是一時大意,也絕不在老爺之下,請郭少爺你們兩位務必要小心。」
  蕭醫師是三地八大高手之一,如今青燕跟我說,對方的武功,還不在蕭醫師之下,「鐵路」的人之中,竟然有如此高手。
  我答應道:「我會的了。」
  回去酒店的路程,由柏駕車。
  開車沒多久,Evane就有了消息,她將那兩個人的資料,顯示在車上的一個屏幕上,我約略看了一遍,得知他們兩人,都是某兩個國家的前特工,結合之前Joe提起,黃衣使者最近的行動,我可以肯定,他們就是「鐵路」的人。
  車子過了橋後,柏就道:「你不打算告訴蕭醫師,瑤玲沒有回來的事?」
  我攤了攤手,作苦笑狀:「你也看到,他剛才多麼擔心瑤玲,我怕說出瑤玲失蹤的事,他會不顧一切,衝出去找她。」
  柏道:「那麼,我們現在要上哪裏找回瑤玲?」
  我雙手抱胸,沉思了一會:「我們可以肯定,是『鐵路』的人抓走了瑤玲,那麼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跟隨線索,找出『鐵路』的尾巴。」
  柏沒有再說甚麼,一路上,我們都在警惕,最後,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