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照片的畫面還算清晰,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林子健,但是,他是怎樣活過來的?
  我和柏都一致同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親自到那個地方,一探究竟,衛星照片顯示的地方,是沙頭角的一處地方,順理成章地,我和柏決定前往沙頭角。
  跟那個「墓穴」所在的鎖羅盤一樣,沙頭角也是位於偏僻地方,以前更是禁區,需要申請方可進入。(有趣的是,如果不把等候的時間算上,在香港坐飛機去台灣的時間,比起坐車去沙頭角,或者鎖羅盤還要短。)
  Ace Team的特工專用車已不可用,我和柏只好坐巴士前往。
  就在第二程的巴士站附近,我留意到,已有人在等着我們,我一下子就認出,他們是Spectre之中,常規部隊的成員。
  他們一看見我們,就拿出手槍,我連忙拉着柏,躲到一個石造的護欄後面,他們沒有開槍,因為這裏雖然遠離人群,但一旦開槍,也會引起不必要的注目。
  當我思考着,有甚麼辦法脫險之際,有一輛貨車,向我們的方向,急駛過來,那輛貨車,在我和柏的身旁,剎停了車,發出刺耳的聲音,車窗有個人伸出頭來,原來是奇夫,他喊道:「上車!」
  我和柏迅速閃進車裏,車子馬上向前驅出,而且,我也聽到,附近有兩部車,同時發動。
  奇夫的駕駛技術,顯然比起我和柏都還要好,即使駕駛的,是一輛性能普通到不行的貨車,也依然遙遙拋離追來的車輛。
  奇夫解釋道:「Spectre已佈下天羅地網,派出了六支常規部隊,去捉拿你們。」




  我更正他的話:「不是捉拿,是格殺勿論。」
  奇夫聽出我語氣中的不滿,尷尬地道:「我向Mark哥求過情,但是他也沒有辦法,是上頭下的指令。」
  我悶哼了一聲:「肯定又是那個『禿鷹』。」我說的那個人,是Mark哥的其中一個上司,經常看我不順眼,他姓英,加上年過半百,頭上的頭髮也不多了,因此我叫他「禿鷹」。
  即便我不服氣,但心中也有點驕傲,畢竟對方不是判斷我們有一定實力,也不會派出六支特工部隊之多。
  奇夫將車駛到一個偏僻位置,我們下車後,奇夫道:「我只能送到這裏了,我還要引開他們。」
  關於衛星照片的事情,我一定要問一下他:「奇夫,那張衛星照片的事……」
  奇夫「噢」了一聲,便解釋道:「你之前跟我提過,那個林子健的人,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在數據庫找到他的照片後,就在衛星尋找,結果,真的如我所想。」
  林子健沒有死,這件事,的確大有可疑之處。
  看見我在沉思,奇夫嘆了口氣:「阿輝,老實講,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你,你擁有我無法擁有的人生,可是這樣的想法很自私。」
  我攤一攤手:「哪裏是,每一次,沒有你們伸出援手,我早就死了。」




  奇夫搖頭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們或許可以一走了之,但你不能,你才是那位英雄。」
  他的話,讓我聽到有點感動,我深吸了口氣:「多謝你。」
  奇夫拍一拍我的肩膀:「不要死掉,事情搞定後,我們去烤肉。」
  奇夫望向柏,又道:「這位小姐,你應該就是阿輝的新搭檔吧?雖然我沒有見過你,不過希望你能夠幫我看好他,不要讓他亂來。」
  柏微笑道:「我會的了,不用擔心。」
  奇夫說完後,就上車離開了,柏道:「你有着很好的朋友呢。」
  我笑道:「我也十分慶幸,自己有這麼好的朋友。」
  我們走出馬路,在那邊,等了五分鐘,就截到了一架街車,由於我們上車的位置,跟沙頭角有一大段距離,司機聽到要去沙頭角的時候,也轉頭看了我們一眼,疑惑我們是否有足夠的錢結帳,我跟司機說只管去就好,錢一定足夠,他才帶着半信半疑的眼神,向沙頭角的方向出發。
  到達沙頭角,街車抄進一小路之際,眼前的路跟照片中,有幾分相似,我繼續仔細觀察,在路邊不遠處,有一間雖然看得出,有一定樓齡,但沒有到很殘舊的一所大屋,我留意到,似乎沒有人住在那裏。
  那大屋,一共三層,裏面的空間,十分大,整體來說,都比我和柏住的安全屋更大。




  香港,地少人多,寸金尺土,如此優美環境的大宅,竟然沒有人翻新居住,實在說不過去,所以我好奇問道:「司機大哥,那邊的房子,沒有人住嗎?」
  司機淡淡地說了一句:「那裏不會有人住的。」
  我能聽出,司機帶有濃厚的客家口音,因此我用客家話追問道:「為何這麼說?」
  司機從倒後鏡望了我一眼,好像沒想到,我竟然會講客家話。
  我父親是客家人,是以我自幼就講客家話,直到讀書時,同學都在用廣東話溝通,才開始學廣東話。
  司機用客家話笑道:「沒有甚麼,只是明明大白天都沒有人,一到深夜,就站滿了『人』。」
  我和柏面面相覷,司機對這個故事,不以為意,只當作是一個順口說說的鬼故事,可是我和柏可以理解,根本沒有甚麼鬼影幢幢的大宅,那裏就是「鐵路」的秘密基地!
  我在錢包掏出五百元的鈔票,又用客家話道:「司機大哥,這裏下車就好,我想和女友散一散步,不用找錢了。」
  司機擺出親切的笑容,用客家話道:「年輕真好,要好好對阿妹啊!」阿妹在客家話的意思,就是那位女孩,即是柏。
  我望向柏笑了一下,柏並不通曉客家話,自然聽不懂,司機最後說的那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我笑而不語,不打算給她翻譯。
  我和柏道謝了司機後,就下了車,街車也向反方向駛走,柏望着正在遠去的街車:「你相信鬼故事麼?」
  我搖頭道:「不信,我相信大部份鬼故事,都是想警醒我們,而且,我平常更傾向思考多一步,這些故事的人,當初是有甚麼目的?」
  柏想不到我會這樣回答,便道:「例如呢?」
  我思考一會:「例如一些地方的鬼故事,其實是想讓人遠離那個地方。」柏道:「以前的話,可能會奏效,現在的人都十分大膽,反而驅使他們,想去那裏探險。」說到這裏,我和柏相視而笑。
  我倆都知道,只有入黑後,才是最佳的行動時間。




  我略為蹲下,雙掌合起來,示意柏,攀上身後那棵樹葉茂密的大樹,柏二話不說,一腳踏上我雙掌化成的踏板,當她一躍而起的時候,我就運勁,將她扯到空中。
  柏身手矯捷,一下子,就到達樹冠,我也雙腳一躍,抓住其中一枝,比較粗壯的樹枝,不費吹灰之力,亦達樹冠。
  這棵樹不但高,樹葉也十分茂密,靠着樹葉和樹蔭的遮擋,可以完美地掩護,我和柏的身影。
  在這個耐心等候的期間,別人家燒烤的味道和狗吠聲,時不時傳來,這些都是村屋常見的,不過絲毫動搖不到,我們的注意力。
  等了半個小時,等到夕陽入西山後,我們才拿出夜視望遠鏡,窺探一下,大屋周圍的環境。
  這間大屋,比我和柏住的別墅,還要大上一倍,至於前園的部份,就沒有我們家種了那麼多植物。所有窗戶的垂簾,都跟隨大屋一起老化,但是在這個距離,要從破爛的窗簾,窺看屋內的情況,是幾乎不可能。
  若然這間大屋,真的是「鐵路」的秘密基地,那麼這次,想必,是闖進一個龍潭虎穴裏頭去!
  柏的憂慮,跟我一樣:「就算,現在是找到了他的老巢吧,我們要如何對付他?」
  我笑了笑:「你知道Ace Team的意義嗎?所講的王牌,不是說任何一件高科技裝備,而是你本身,就是一張王牌。就算最逆境的時候,也能完成任務,才是我們的可貴之處,也是Ace Team的基本。」
  柏望向我,然後點了點頭。
  夜已深,時機成熟,我放下夜視望遠鏡,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行動!」
  話一落,柏卻打斷了我行動的勢頭,伸手攔住了我,我只有半秒疑惑的時間,就明白她攔下我的原因。
  有一個黑影,從小路走過來,我屏住了氣息,直到那個黑影,走近一個街燈,我才終於看到,黑影的真面目,原來是瑤玲!
  瑤玲沒有走到我和柏身處的那棵樹,倒是身形一閃,掠到了那間大屋的面前,她左看右望,留意周圍,有沒有人發現到她,活像一個小竊賊。
  幸而,她沒有發現到我和柏,畢竟,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實在太暗。




  我們不敢作任何動靜,只見瑤玲身輕如燕,兩三米高的圍牆,都被她一躍而過。
  瑤玲出生於武學世家,父親更是赫赫有名的大宗師,在內功方面,練到這種境界,不足為奇,真正讓我感到狐疑之處,是失蹤多日的她,何以會在此地出現。
  這個疑問,看來要跟蹤她的去向,才能解答。
  瑤玲很快就推開大門,進到屋內,我再次低聲道:「行動!」
  我和柏迅速掠到大屋的圍欄前,這道圍欄,比起成年男性的身高還要高,看來大概有兩米半左右,幾乎完全密封,木板之間只留下一道很細的縫,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我深吸一口氣:「好,進去!」
  我們先退後兩步,隨後,以敏捷的身手,爬上圍欄,再一躍而過。
  我和柏蹲下來,靠在一個窗戶下面,探頭觀察屋內的情況,瑤玲也在屋內,亮了小型手電筒,對屋內的大小事物,都照一遍。
  屋內的佈置,可謂相當簡潔,或者是大屋的原主人,已將要用的物品和家具都搬走了,大廳只剩下幾組桌子、沙發和十幾張木椅,當然都是破爛不堪,在大廳的角落,還放了一個大木櫃。
  瑤玲蹲下來,打算掀起其中一塊地板,她手電筒的光芒雖暗,不過也清楚可見,她咬牙切齒的樣子,她的力氣沒有很大,使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難動它分毫。
  她沒有氣餒,又走到大木櫃前,翻了翻大木櫃,最底層的工具箱,取出一個扳手後,利用槓桿原理,就把它打開來。
  成功掀起地板後,底下是一個洞,洞中,透出微弱的光,我方才已覺得奇怪,何以這個廢墟,會是「鐵路」的秘密基地,原來內有乾坤。
  此時,瑤玲的表情,就像發現了驚天寶藏一樣,雀躍萬分,高興不已,兼作無聲的歡呼。
  高興了一會,瑤玲伏在地上,用雙手支地,然後,放下雙腳到洞內,她的身體一步一步潛進洞內,想必是洞裏,放了一條梯子,不過洞底到底通往甚麼地方,就要靠我和柏,去一探究竟了。
  碰巧,我們探頭窺看的這個窗戶,是一塊破窗,我和柏交換了一個眼色,就先後竄了進去,過程中,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來到瑤玲下去的洞口旁邊後,我和柏就伏在地上,側耳傾聽,聽了好一會,下面都沒有任何動靜。
  我膽量較大,向下一望,梯子沒有很長,大概只有十節左右,下面的環境,跟這裏的大屋,完全不同,倒是像甚麼礦道一樣的走廊,這個洞口的正下方,只是走廊其中一頭的盡頭,地面和牆壁,都是隨意開鑿出來的岩壁,並且可以看到,走廊另一頭透出的光線,讓你想像不到,下面是廢墟的一部份。
  下面的環境,單憑洞口,真的無法觀察,說不定,當我和柏下到洞底,就會被人用槍指住。
  柏望了我一眼,我知道,她也是在考慮與我相同的問題,不過在這裏乾等,也不是辦法,你無法肯定,裏面會不會有另一條秘道,通往其他地方。
  正所謂「狡兔三窟」,若然下面,真的是「鐵路」的秘密基地,可能性還是有的。
  既然難以避免要下去,我盡量壓低自己的聲線:「我先下去,確定沒有問題之後,你再下來。」
  這樣做,是避免對方在洞口,將我們一網打盡,一旦對方在洞底,用槍向上掃射,我們就全滅了。
  柏點了點頭,我深吸一口氣,用最輕的腳步,緩緩步下樓梯。
  直到下到洞底,我才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下面只有一道門,門的旁邊,有一個要輸入數字密碼,才能解鎖的電子鎖,我們在上面看到的亮光,只是門上面的燈。
  我望向洞口,看見柏正探頭向下望來,我馬上作了個手勢,示意柏下來。
  不消一分鐘,柏就跟我一樣,來到門前。
  正當柏開口想說話的時候,我伸手按住她的口,然後搖了搖頭,示意柏不要說話,雖然她不明白我的用意,不過也依然照做。
  就門的老化程度來判斷,這個秘密基地,有一定的歷史,那個時候,還未有針孔攝影機,所以一眼看上去,沒有發現閉路電視的話,就不會有鏡頭,能夠監視門外的情況。
  可是,這樣不代表對方沒有在門口安裝監聽器,還有我們無法肯定,這道門的隔音能力,到底有多強,所以我才阻止柏,不讓她說話,免得對方有機會發現,有人在門前。
  柏指一指門旁邊的那個電子鎖,我陡地想起,瑤玲沒有站在門前,即是代表她已通過這道門,那麼她又是怎樣得知密碼?




  最有可能的情況,是瑤玲跟「鐵路」組織的人有聯絡,不過真的難以相信,一個如此天真爛漫的少女,竟然跟「鐵路」這個組織有關,當中極有可能,是有某種誤會。
  我搖一搖頭,讓自己的頭腦,恢復冷靜。
  我們當然不可能得知密碼,但是,作為特工,有很多工具,可以幫助我們。
  我拿出自動解碼器,按了按上面的啟動按鈕後,解碼器伸出四隻金屬爪,將解碼器放到密碼鎖前,金屬爪就牢牢地抓住密碼鎖。
  這個解碼器,能夠用各種方法,套取各種密碼鎖的密碼,譬如檢查密碼鎖上的指紋,如果是電子鎖的話,就會入侵裏面的電路結構,因此,即使電子鎖或者非電子形式的密碼鎖,都難不倒它。
  大概花了幾十秒,解碼器上,紅燈變成綠燈,代表解碼器,已成功將密碼鎖解開。
  我和柏拿出Wingman,我將手放上門把,望了一眼柏,確認她準備好後,就一把將門拉開,裏面是一個像小型電梯大堂的地方,面前就是一部電梯,其餘地方都是灰色的牆壁,一個人都沒有。
  這部電梯,除了機械結構本身,其餘都是用玻璃設計,就像平常在西鐵看到的差不多,不過電梯的設備,感覺更先進不少,一道年代感十足的門,門後竟然是如此現代化的電梯。
  雖然是玻璃,可是由於三面都是岩壁,跟密封幾乎沒有差別,我望向下面,電梯下去的地方,相當深,根本深不見底。
  如果是平常的電梯,我甚至會考慮,爬上電梯頂的維修口,免得電梯門打開後,就遭到敵人的掃射,既然電梯槽是玻璃設計,就唯有打消這個念頭。
  我們進去電梯,控制面板上,只有向上和向下的按鈕,理所當然,我按了向下的按鈕,電梯門關上,如同平常我們搭電梯的流程。
  然而,這個下去的過程,漫長得出奇!
  我從未搭過如此久的電梯,期間,我和柏都覺得,站起來太累,便索性在電梯裏坐下來,我沒有幽閉恐懼症,我相信柏也沒有,可是,這個過程之久,真的等得我煩躁不安,有幾下,我差點想將整部電梯,破壞個稀巴爛。
  我沒有準確地計時,只是感覺電梯花了十幾分鐘,才下到底。
  終於,電梯停了下來。
  電梯門打開,迎入眼簾的,是一個像地鐵站的地方,可以看出,最近有翻新過。
  鐵路上,有一架車,是白色的一節小車廂,形狀像子彈火車的車頭。
  重點是,這裏燈火通明,外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我作了個手勢,讓柏留在電梯,我先行步出電梯,依然是一個人都沒有,我看到其中一條柱子,寫着沙頭角站。
  正當我的腦部,嘗試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我們後方,一道寫着「機房重地,閒人免進」的鐵門,「喀」一聲,被推開了。
  出奇的是,推開門的,不是瑤玲,而是嘉嘉,她看見我和柏後,以極快的速度,關好後面的門,以致我看不清,她身後的房間,是怎樣的。
  看見是嘉嘉,我立時放下了些許戒心:「嘉嘉,在這裏遇到你,實在太好了,這裏到底是甚麼地方?是傳說中的『深鐵』?」
  嘉嘉對我們的到來,感到十分疑惑,她反問道:「你們怎會來到這裏?」
  我不知道怎樣向她解釋瑤玲的事,便道:「我們跟着一位朋友來的。」
  嘉嘉緊張地抓住我的手:「你們不應該來這裏的,你們要馬上離開!」
  我搖頭道:「在弄清楚這裏是甚麼地方之前,我是不會就這樣離去的。」
  嘉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嘆了一聲後,沉默了一會才道:「那麼我們走走吧,我向你解釋。」她也向柏道:「你也可以跟過來。」
  柏擺出一個不滿的表情,她應該是覺得,主導權被對方搶走,才會有這樣的表情。
  嘉嘉神色凝重,走出幾步,我又問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這個到底是甚麼地方了麼?」
  嘉嘉道:「你猜得沒錯,這裏是『深鐵』的其中一條鐵路,可以說是跟地鐵同時建成的,不過正確來說,是先有『深鐵』,然後再有地鐵的。」
  繼複製人設施之後,我們又得知一個神秘的地下建築,在香港之下,到底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建築,還未被我們所知?
  柏呆了一呆:「可是,工程人員和維修人員,怎會發現不到『深鐵』的存在?」
  嘉嘉笑道:「不可能,你知道『深鐵』有多深?」
  我想起剛才坐電梯的時間,長得可怕,假設「深鐵」是建於極之深入的地下,那麼的確不會有人會發現到它的存在,就像之前那個複製人設施一樣,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人發現它。
  我推一推眼鏡:「總該有人要維護,你所說的『深鐵』吧?」
  嘉嘉停下了腳步,望向我道:「答案很簡單,有人到了『深鐵』,一直住在那邊,成為了地底人。」
  嘉嘉的語氣,可說是非常輕描淡寫,但我內心的震撼,卻與之相反,非常大。
  不少地底人題材的科幻作品,都會把他們描寫成形態各異的生物,而我們今天得知這件事,地底人就是人類。
  事情的複雜程度,簡直超乎想像,地下的大型建築群、怪物和地底人,我已然見怪不怪,但對於其他市民來說,也是如此麼?
  就在我苦惱之際,後方傳來瑤玲的聲音:「輝哥哥和柏姐姐?為何你們會來到這裏?」
  看見瑤玲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急得快跳起來,我連忙道:「當然是跟着你來的,你知道你爹有多擔心你?快跟我們回去。」
  瑤玲低頭道:「我自有分寸。」
  柏內心的疑問,應該跟我一樣多,她問道:「瑤玲,為何你會有這裏的密碼?」
  「是我引導她來的,她是我的新搭檔。」Ryan的聲音,從遠方傳來,他也走了過來,站在瑤玲的身邊。
  原來,Ryan之前口中所說的新搭檔,就是瑤玲。
  我指住Ryan,向瑤玲道:「他們的人,打傷了你爹,你還要站在他們那邊?」
  瑤玲道:「他們跟我保證,不會再傷害我爹,而且會保障他的安全。」
  我質問道:「瑤玲,Ryan是『鐵路』的人,他在利用你而已。」
  瑤玲搖了搖頭:「他只是被誤會了!你們不覺得他很可憐嗎?」
  Mark哥和黃衣使者之間的事,我還未查清,只是就我認識Mark哥的為人,我會選擇相信Mark哥,現在是當面和「鐵路」正面交鋒的關鍵時候,我沒有閒情,跟瑤玲作辯論,如果瑤玲執意,要站在黃衣使者那邊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加棘手。
  我大叫道:「瑤玲,回來我們這邊!」
  瑤玲道:「我不會回去的,只有Ryan才懂我需要甚麼!」
  我的耐性,已被消磨掉,語氣也越來越粗魯:「別鬧了,快過來!」
  瑤玲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想辜負Ryan對我的心意,我也喜歡Ryan,我想到世界每一處地方冒險,他說他會帶我去,我說我喜歡玫瑰花,他承諾我,以後的每個節日,都可以送一枝給我,聽完我講家裏的事,也哭了。」
  瑤玲的天真,已使我快到了抓狂的地步,我冷然道:「你剛才說的話,真讓我覺得嘔心。」
  瑤玲張大了口,嘴唇微抖地道:「你真的那麼討厭我?」
  柏用肘輕碰我一下,可是,我完全沒有給瑤玲留情的意思,我直接指住瑤玲:「沒錯,我最討厭你這種人!」
  瑤玲紅着眼,眼淚都奪眶而出:「我……絕對不要跟你回去!」
  我指住Ryan道:「Ryan已害死了我的一名同事,那個人還要是他的搭檔,他甚麼都可以做出來,你還要站在這種人那邊?跟我回去!」瑤玲失控地叫嚷:「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的聲線每叫一次,就變得更刺耳,最後一句還要刻意拉長。
  我明知道瑤玲是跟我賭氣,然而我甚麼都做不了,我怒道:「玩夠了!我還要跟你爹交代的。」
  瑤玲沒有像我一樣動怒,反而冷靜下來,她擦乾了眼淚,叫道:「就是因為你不顧別人感受,只想到自己,所以蕭姐姐才不想回到你的身邊!」
  我恨不得走上前,賞瑤玲一個巴掌,直接將她扇回台灣的老家,不過處於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不得不保持冷靜,我竭力按捺自己內心的怒氣,好不容易,才擠出幾句:「Ryan這個人,不是你想像中那麼簡單,你幫了他,你就是一名罪犯,只要你此刻選擇回來這邊,一切還可以重回正軌的。」
  瑤玲只是冷冷地道:「你錯了,一切已經太晚,或許他真的像你說的一樣,可是我就是想試一下。」這一句,跟當年穎希傳給我的一段訊息,如出一轍。
  一陣無力感,侵襲我整個身軀,雖然旁人不會看得出來,實際上,這句話對我的震撼性,使我幾乎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差點跌坐在地。
  怎料,柏悶哼了一聲:「瑤玲,我不會質疑你對輝哥的批評,他或許真的是這樣,不過,莫怪我老實講,你根本沒有資格說出這句話,你不也是只想到自己麼?」
  柏的背影,竟然和我腦海中蕭的身影重疊起來,被柏這樣一說,瑤玲沒有立時漲紅了臉,倒是維持剛才的冷然。
  那一刻,我覺得瑤玲失去了自己的靈魂,她當然不是死去了,而是我以前認識那位活潑開朗的瑤玲,已不復存在。
  忽然之間,瑤玲好像發現了甚麼,露出驚訝的表情道:「柏姐姐,難道你——」瑤玲在這裏止住自己的話,是因為柏做出一個十分奇怪的舉動。
  這個奇怪的舉動,就是柏解下自己的麻花辮子,一頭鳥黑亮麗的長髮,如瀑布般滑到她的腰際,然後,她又脫下自己的眼鏡,拿出一瓶透明的液體,噴了些在自己的手心,再擦一擦自己的臉。
  此時,我終於認出她!
  柏就是蕭,她就是我以前在Spectre共事過的搭檔,這就可以解釋,何以我和柏相處時,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柏掏出一條項鍊,將之戴上:「現在,終於可以舒暢一點了,一直壓抑住,使不出真實力,真的懊惱!」
  絕對不會有錯,蕭曾經說過,這是她的護身符,長年發出如同茉莉花的芬芳,全世界只有她擁有。
  多年不見,我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大叫道:「蕭!」
  柏轉頭瞪了我一眼:「敘舊之前,先解決我們眼前的危機。」
  Ryan打量了一下柏:「幸會,小姐你真的很美。」
  柏冷冷地道:「我對你這種花花公子沒興趣。」柏的語氣,帶有很大的不屑,我忍不住發出笑聲。
  看來是被我激怒了,Ryan的語氣變得冷淡起來:「有甚麼好笑?」
  我不客氣地回道:「笑你不自量力。」
  Ryan怒道:「你覺得自己很風趣,是不?如果不是你,你面前這位可人兒,就是我的搭檔。」
  我握緊拳頭,正要反駁他的時候,柏突然開口道:「你錯了,先不說你沒資格成為Ace Team的成員,即使你是,我也不會當你的搭檔!」
  柏的這幾句話,字字鏗鏘有力,Ryan無話可說,臉都漲得通紅。
  「全部人不准動!」黃衣使者的聲音,從那道「機房重地」的鐵門後傳出,雖然被鐵門隔住,然而他中氣十足,聲音聽起來還是十分響亮。
  黃衣使者推開鐵門走了出來,他從後扣住林子健的喉嚨,將林子健作為人質脅持,以黃衣使者的功力,捏死林子健,跟捏死一隻蒼蠅,確實是沒有分別。
  看見林子健本人,我終於可以問出這個問題:「林子健,為何你還活着?當天你不是在郵輪上被……」
  林子健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用恐懼的眼神,望向黃衣使者,看來黃衣使者在事前跟他交代過,一旦講話的話,就馬上把他殺掉。
  黃衣使者瞪向Ryan:「你們先走。」
  Ryan的語氣一轉,在黃衣使者面前,變得比較溫和:「師父,用不着你出手,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他們。」
  我直到現在也不明白,Ryan哪裏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可以與我為敵,而且他的用詞是「他們」,即是他有信心,能夠以一人之力,跟我和柏對抗,就算他拜了黃衣使者為師,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功力飛速增長,或許這只是他癡人說夢,反正我亦沒有閒暇深究了。
  「不用我出手?」黃衣使者悶哼一聲:「你可知道,自己已製造出多少問題?不要再給我添麻煩,快走!」
  就像之前在橋上的情況一樣,Ryan好像還有點猶疑,黃衣使者見狀則道:「嘉嘉,你拉Ryan和瑤玲進車廂。」
  沉默已久的嘉嘉,終於開口應了一聲,然後,將Ryan和瑤玲拉到那架白色的車廂,車門自動打開,Ryan和瑤玲沒有反抗,嘉嘉將他們推進車廂後,又站回黃衣使者的旁邊。
  我大叫道:「瑤玲!」
  黃衣使者狠狠地瞪着我:「郭凝輝,先擔心你和你的搭檔吧。」
  柏用Wingman指向黃衣使者,黃衣使者卻只是冷笑一聲:「你不敢殺掉我的。」
  這個人,背後一定還有甚麼底牌,不然他哪來的自信,不怕吃到柏的子彈。
  柏打開Wingman的保險掣:「是麼?」
  看到柏手上的Wingman沒有移開,黃衣使者便道:「小妹妹,你就算不怕過着逃亡的生活,也要想想你的搭檔吧。」
  黃衣使者的意思,淺顯易懂,他要我和柏兩人抉擇,到底是殺掉黃衣使者重要,抑或還自身清白重要。
  殺掉黃衣使者,林子健也有可能,會被死前的黃衣使者扭死,這樣的話,很有可能我們會繼續被誤會下去,過着偷雞摸狗的逃亡生活。
  不殺掉黃衣使者的話,就不知道還有甚麼機會找到他。
  但是,有件事,我從頭到尾都想不通,為了確認我的想法是對的,我偷偷抽出一把飛刀,然後,以極快的速度丟出!
  林子健的大腿,即時中了一刀,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你媽的!你在做甚麼,你瘋了麼?」
  我悶哼一聲:「別在裝了,我知道你是他們的人。」
  林子健驚訝地望定我,黃衣使者見狀也鬆開了手,林子健回復冷靜,拔出大腿上的飛刀,換上一副獰笑的表情:「好樣的,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我笑道:「老實說,我也只是用猜的,直到你說這句為止,我才知道,自己確實是對的。」
  一下Wingman的槍聲響起,林子健倒在地上,似乎是他的另一隻大腿,中了柏的一槍。
  黃衣使者趁機掠到我倆身前,用一記手刀,打走了柏的Wingman,這麼近的距離,我不打算拿出自己的Wingman,只向黃衣使者踢出一腳,試圖暫時逼退他。
  中了我一腳,他只退後半步,卻被他打掉了大殺傷力武器,對於黃衣使者而言,絕對不虧。
  我和柏兩個人,同時踢向黃衣使者的頭部,卻被他手臂一揚,就擋住了。
  這個傢伙,有可能是練過硬氣功之類的功夫,那種打擊感,硬得出奇,如果分開攻擊他的話,力度會不足,因此我倆立時收腳,再同時踢向他的胸口,怎料他身子一縮,就躲過了。
  對方的功力,比起我和柏加起來,還要深厚,不亮兵器,恐怕無法佔優。
  好像早已有了默契一樣,我亮出小刀的同時,柏也幾個筋斗,退到她的結他盒旁,從中抽出一把長劍後,就站到我的身旁。
  這個距離,即使是鞭,也無法攻到過來,黃衣使者唯有直接衝過來,我和柏也隨即同時發動,黃衣使者還未拿出軟鞭,就被我們逼退兩步。
  縱使多年不見,我們的合作,卻天衣無縫,柏凌厲的劍法,加上我的刀法,竟然足以一時逼退黃衣使者。
  當我以為,有機會跟黃衣使者打成平手時,下一個瞬間,我和柏就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拳法,各打中了一拳,我還可以勉強自己站起來,柏已痛得倒在右邊的空地上。
  看見黃衣使者走近倒在地上的柏,我便衝了上去:「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在我的身邊,奪走我的搭檔!」
  黃衣使者五指發勁,抓住我其中一邊的肩膀,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擒拿術,一時之間,即使用盡方法,也完全掙扎不了。
  「搭檔?根本是笑話,小子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可信,你知道我這些年來,在監獄,是怎樣過的?」黃衣使者越講越激動:「根本不能稱之為生活,你能懂那種感受?」
  黃衣使者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後,就瘋狂地向我打出好幾拳,這幾拳,與其說是想致我於死地,不如說是他一味兒,對我發泄他的情緒罷了,力度不重,我還是可以穩住身子,不讓自己倒下。
  黃衣使者冷笑一聲:「郭凝輝,你以為自己有退路?阿Mark可以這樣對待我,他一樣可以這樣對待你,你回到Spectre也只會抓去坐牢而已,猶如一隻用完即棄的棋子!」
  終於,被飽以老拳的我,往後直直地倒下。
  我內心祈求着,任何人都好,來救救柏。
  此時,有一把洪亮的聲音,在我的身後傳出:「誰說的?」
  我撐起身子,只見Mark哥走出送我們來這裏的電梯,他提着一挺手提機槍,背着細長的一大包,威風凜凜地站在電梯前,那副太陽眼鏡,依然掛在他鼻樑之上,嘉嘉看見Mark哥的身影,就馬上退到Ryan和瑤玲身處的車廂上。
  我站了起來,Mark哥一手穩住手提機槍,另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使勁將我向柏的方向推了開去,同時向黃衣使者扣動板機,手上的手提機槍,立時發出怒濤般的吼聲,黃衣使者身手敏捷,早已閃到一邊去。
  我扶着柏,迅速躲到一個掩體後面,因為我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我們都派不上用場了。
  看到黃衣使者躲在掩體,Mark哥便停止了射擊,黃衣使者的長鞭霍然揮至,纏住Mark哥手上的手提機槍。
  Mark哥還未來得及,再次扣動板機,黃衣使者就長鞭一揮,手提機槍被拋出幾丈遠。
  黃衣使者獰笑幾聲,又走了出來,兩人的氣場都異常強大,Mark哥冷酷地道:「很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呢!」
  黃衣使者皺一皺眉:「托你的福,還是老樣子。」黃衣使者在說「老樣子」三個字的時候,故意強調了一下。
  此舉,加上他剛才說的話,使我更肯定Mark哥和黃衣使者之間,是有某程度上的淵源。
  黃衣使者又冷笑一聲:「但你就變了,用上洋鬼子的玩意。」黃衣使者的意思,應該就是指Mark哥剛才用的手提機槍。
  「我沒想過,用那種玩具可以打倒你。」Mark哥解下背後的一包,原來是一枝木棍,黃衣使者則揮舞長鞭,伺機而動。
  Mark哥望定了黃衣使者:「你若是繼續執迷不悟,我只好替師父清理門戶。」
  黃衣使者十分激動,嘴唇顫抖着,說的話卻十分堅定,又帶點憤慨:「我等了這一刻,足足十六年了。」
  我領教過黃衣使者的長鞭,就算學過功夫的我,也是十分難去識破他的來勢,從他出手到自身被打中,幾乎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
  長鞭猛然向前一揮,向Mark哥逼去,即便長鞭攻勢猛烈,Mark哥亦毫不遜色,舞着手中長棍,將黃衣使者的攻擊盡數擋去。
  黃衣使者的鞭法,我看了足足十招,也無法看出來源,倒是Mark哥所使的棍法,一看就知道是少林棍法,我從未聽說過,Mark哥會功夫,沒想到他真人不露相。
  兩人年歲加起來,也有過百,打起來,動作卻比年輕人更靈活。對上足有數十招,依然未分勝負,功夫顯然已到達登峰造極的境界。
  Mark哥以棍支地,撐起整個人,雙腳向黃衣使者踢去。
  黃衣使者向後一仰,躲過了攻擊,馬上又揮起軟鞭,纏向Mark哥的長棍,並且使勁拉向自己的方向。
  長棍被拉倒,失去了重心,Mark哥卻沒有就此跌倒,反而於空中施展一招漂亮的「回馬槍」,雖然棍上並無槍頭,不過以Mark哥的功力,被此棍所戳傷的話,傷勢應該不亞於我上次的鞭傷。
  黃衣使者右手一揚,纏着木棍的長鞭,將木棍扯開,將襲來的勢頭打散。
  兩人已是功夫中的絕頂高手,打得難分難解,不相伯仲,即使旁人如我,也不自覺熱血沸騰起來。
  Mark哥道:「你的功夫又進步了。」
  黃衣使者道:「都是拜你所賜。」
  在監獄,其他囚犯看見黃衣使者是老人家,肯定會走上去霸凌他,亦因此讓他吸收了更多的戰鬥經驗。起碼,我是這樣想的,至於跟Mark哥有甚麼關係,就要問一問他才知道。
  Mark哥想了一想,問道:「為何不直接殺掉輝哥?」
  這個疑問,上次跟黃衣使者交手的時候,已是一個想不通的點,他大可以簡單地穿過煙霧彈製造的煙霧,然後追上來,現在Mark哥重新提出,我也再次起了好奇心。
  黃衣使者露出陰險奸詐的笑容:「本來還打算孤立那位少年,沒想到即使受千夫所指,他的搭檔依然相信他,我想暫時觀察輝,日後有機會再收為己用。」
  Mark哥哈哈大笑:「你太小看他們兩人的感情了。」
  在他們交談間,Queen Team和其他特工已趕到,丁交代道:「Mark哥,還有三支常規部隊正在趕來。」
  黃衣使者見勢已盡,向我和柏瞪了一眼,便轉身上車。
  此時,常規部隊的成員,才意識過來,向那個白色的車廂開火,可是,那個車廂明顯是防彈的,子彈打上去,幾乎連一些痕跡也沒有。
  白色列車以驚人的速度,直接駛離我們身處的月台,連司機位都沒有,是無人控制的高速列車?
  我們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不過這種沉默很快就被Ben打破了:「Mark哥,為何不追上去?」
  Mark哥嘆道:「我們沒有本錢這樣做了,他們招兵買馬的同時,我們也要重整旗鼓,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看見地上痛苦掙扎的林子健,丁指揮道:「第六小隊,抓林子健回去!」
  第六小隊聽令後,就將林子健押進電梯,他不是甚麼特工,又受了重傷,無法作任何抵抗。
  Jack Team叛變,King Team躺進醫院,Ace Team的我們受了傷,只剩下Queen Team可以正常作戰,不過,以嘉嘉、Ryan加上瑤玲的身手,Queen Team肯定不足以與之對抗。
  我道:「Mark哥,黃衣使者和你,到底有甚麼淵源?」
  「他是我的最好朋友,」Mark哥補上了一句:「曾經的。」
  我不留情面,直接用Wingman指向Mark哥:「既然黃衣使者和你關係最密切,那麼Mark哥你的嫌疑就是最大!」
  丁的反應相當迅速,已掏出手槍指住我,Mark哥作了個手勢,阻止了她:「輝哥會懷疑,也是相當正常的事,如果他懷疑都不懷疑,那麼就是徹頭徹尾的蠢蛋了!」
  丁聽了Mark哥這樣說,就放下手槍,我也大大鬆了口氣,我本來就不是懷疑Mark哥,只是想從他口中逼出真相,然而,Mark哥依然默不作聲,好像在沉思,不知道他是不打算告訴我們,還是他沒有勇氣說出真相。
  我決定再次質問Mark哥:「你不告訴我們真相的話,我們的行動,只會受到影響。」
  Mark哥長嘆一聲:「降龍,即是剛才的那個人,是我以前的搭檔,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揚了揚眉,雖然我經常聽Mark哥,講他以前的故事,卻從沒聽過,他提起這個搭檔的事。
  Mark哥頓了一頓,繼續道:「因為一個任務,他被上司指派擔任臥底,我卻不知道任務內容,誤會他真的背叛組織,自此我們就決裂,他也退出組織。」
  我收起Wingman,問道:「你們是怎樣找到這個地方?」
  Mark哥道:「是Keith叫我來找你的,你欠他一個人情。」
  我笑了笑,我們都已是多年朋友,我欠他的人情,還有他欠我的人情,已算不清了。
  剛才如此繃緊的神經,忽然放鬆下來,我就累得整個人攤了下來,失去意識。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仍然身在車站,身上卻多披了一件,又厚又大的毛氈,我望一望身旁,柏跟我共用同一件毛氈,正在酣睡。
  Mark哥則在分配其他人的工作,看來是想把這個車站,當作一個臨時的據點,我的身邊也有不少同事經過。
  我看一下手錶,不知不覺間,就幾乎到天亮的時間。
  可能是我剛才看錶的動作,柏被我吵醒過來,我和她對望了一眼。
  既然我倆都醒來了,我提出道:「不如我們上去走走?」柏只是「嗯」了一聲作回應。
  搭過電梯後,我和柏緩緩登樓而上,來到天台,柏雙手放後,佇立於天台的女牆旁,一頭秀髮,隨風飄揚,望向遠方拂曉。
  我在心中默念:「妳看着美麗的黎明,我看着黎明下美麗的妳。」
  現在比較安定下來,我終於可以問出,剛才無法問的問題:「蕭,為何你會回來Spectre?」
  「我現在的名字是柏,希望你可以繼續叫我柏,至於回來的原因——」柏將頭髮勾到耳後,神秘地微笑了一下:「誰知道呢,或許只是回來探望一下老朋友。」
  人們只知少女俏美顏,誰知多少心思藏慧眼。柏是集智慧和成熟於一身的少女,我真的猜不透,她內心的想法是甚麼。
  不知道甚麼時候,Mark哥站在我們身後。
  我走到他身旁,低聲道:「為何會找蕭回來?我不是說要最好的保鑣——」
  Mark哥笑了一下:「你不是自認Spectre第一特工的麼?由你保護她,不就是最好的保鑣。」
  Mark哥回答得十分巧妙,我也想不出怎樣反駁。他又語重深長地向我們道:「未來的仗,將會十分辛苦,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我們要做好準備。」
  我道:「為何你會相信我和柏,明明我們,只是初出茅廬的新人,試問何德何能呢?」
  柏聽到我這樣說,也轉頭望了過來,顯然,她也想知道答案。
  「能力上,你們固然是一等一,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都比較單純,並無異心,不會做出監守自盜的行為,我由始至終都相信你們。」Mark哥頓了一頓:「不過,你們要寫一份詳細報告給我。」
  我向柏使了個眼色,她還未意識到,我想做甚麼之際,我已從背包拿出噴射滑板,踏上噴射滑板微微起飛後,就拉起柏,讓她也踏了上來。
  Mark哥發現我的奇怪舉動,便忙道:「喂!等等!」
  我只拋下一句:「我們回來後再寫吧!」
  不等Mark哥再將我們叫住,我就控制噴射滑板,向郊區的方向奔去,離開前,我好像還聽到Mark哥抱怨道:「這個輝哥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