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牠的那一天,我是一個人坐在河邊,旁邊的人,可能以為我在等誰,又或者,我真的是在等着誰。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無伴呻吟」的人,但看着這天的夕陽,卻感到一絲的寂寥。
  此時,有一隻柴犬走了過來,坐在我身邊,牠望了望我,又繼續望向夕陽,人們都說狗十分有靈性,會不會牠是因為看到我寂寞,而走來陪我?
  那隻柴犬又看了我一眼後,就開口道:「又是一個自尋煩惱的人類。」
  聽到牠開口說話,我震驚得直彈了起來:「你會說話?」
  怎料,那隻柴犬跟我一樣,被嚇到了:「甚麼?你聽得懂我說話?」
  憑牠的反應,我可以更加肯定,剛才的話,是從這隻柴犬的口中說出的,而且,牠也聽得懂我說話,不然牠不會有這樣的反應。
  那隻柴犬又道:「你一直以來,都可以跟狗溝通?」
  我連忙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你是我第一隻可以溝通的狗狗。」
  柴犬擺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不要叫我狗狗,聽起來像傻瓜。」




  我摸了摸頭,大部份人對於貓狗的第一個反應,都是當成寵物,為牠們起一個可愛的名字,但是,我覺得這隻柴犬相當不一樣,我應該將牠視之為跟自己同等的存在,於是我問道:「那麼你叫甚麼名字?」
  那隻柴犬道:「我叫思覺——」我接上牠的話:「失調嗎?」
  思覺大聲道:「你才失調,你全家都失調——」接着,就是幾下無意義的狗吠聲,我猜應該是「狗語」中的髒話,所以我聽不懂吧?
  說真的,我也覺得自己此時有點思覺失調,不然,怎會聽到狗會說話?又或者,我本身是有超能力的人?
  如果不是周遭沒甚麼人的話,我現在跟思覺聊天,在旁人眼中,一定會像一個自語自笑的瘋子。
  怎樣也好,我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只是我沒想到,往後的日子,我這一項能力,就將我和思覺聯繫在一起。
  看見我沒說話,思覺又道:「所以你有甚麼煩惱?為何會過來這裏?」
  我伸了伸懶腰:「只是來散心,沒想到夕陽之下,就更顯寂寞。」
  思覺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道:「因為沒有女朋友嗎?」
  儘管思覺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在揶揄我,我卻認真地回答:「或多或少,是吧。」




  思覺望向遠方的夕陽:「你們人類,常常提到『狗公』,你自己認為,『狗公』是甚麼?」
  「狗公」一詞,本來只是指雄性的狗,到了近代,才多數用於貶義,起碼本人從沒有聽過,有人會用「狗公」來稱讚別人,而對方是會高興的,通常都被用作辱罵別人,稱呼對方是「狗公」,即是表示對方是一個死纏爛打的噁心男,為了脫離單身的狀態,不擇手段。
  「狗公」和「單身狗」,在現今社會,已成為一個角色定型,除了一些自嘲外,你自稱單身,身邊或許也會有人,將你設法貶低,嘲笑你,還會給你一些難聽的說話,例如:「單身?單身狗吧!」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思覺,牠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道:「回歸初心,我們一出生,誰不是單身?
  「單身,只是我們預設的狀態,一開始,所有人都是孤獨的。你想像一下,自己剛剛出生的時候,你甚麼都沒有,財富和知識,一切歸零。
  「追求另一半,亦全然不是一個問題,最重要的是,我們在這個追求的過程中,有沒有真心為了對方,你是為了自己,才想交一個女朋友,還是你真的想建立一段關係?
  「你騙得過別人,你又可以騙得過自己麼?」
  天色開始變黑,河水輕輕泛起。
  在如此恬靜的美景下,十分適合一個人沉思,我細細咀嚼思覺說的話,他的問題,我現在無法回答,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
  以前我一直認為,男歡女愛,不就是男生追求女生,告白後就在一起嗎?




  今天,被他這樣一問,我真的被他問倒了。
  思覺的表情,活像Meme圖那隻柴犬的笑容:「你們人類啊,常常想得太複雜了,所以我才會說你們是自尋煩惱。」
  我嘆了一聲:「你只是一隻狗,不會明白我們人類的愛情,是有多麼複雜,你去努力追求,只會被當成狗公。可是,你不努力追求,對方又會離你而去。這種進退失據的局面,在日常生活中,可謂比比皆是,極之痛苦難受。」
  思覺聽到我這樣說,就回應道:「對,而且我認為,任何人都是狗公。不過,就算是狗公,又如何?『狗公』二字,無非就是指雄性的狗,何來羞恥之有?
  「現在你,作為你自己,你會感到羞恥嗎?如果你是真心想追尋生命中的另一半,你又怕甚麼?
  「你剛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是因為你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你無法回答我的問題,你只是追隨本能,內心渴望另一半的存在,但就算那個人真的出現,也填補不了你內心的空虛,對方終究也會離開,皆因你根本沒有認同過自身。
  「愛別人之前,首先要愛自己,認同自身的價值,在這之前,你就要先了解自己,你真的了解自己嗎?
  「從今天起,好好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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