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一個違反學術誠信的故事,真人真事改編。 故事的主人公是工程系副學士,亦是作者的朋友,這位朋友考試時與組員同做一卷,結果⋯⋯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電梯裏來回渡步,電梯的門緩緩合上,那年輕人不住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踱步。盤桓了少頃,電梯徐徐升起,年輕人的身子也跟着沉了一沉,電梯裏燈光通亮,那年輕人臉上卻籠罩着一層陰霾。這人穿着一件土黃色、方格花樣的襯衣,襯衣裹着件薄衣,下身穿着一條簇新的牛仔褲,給人一種年少老成的感覺。
        電梯不住往上移動,少年的心卻彷佛不斷往下沉,像是陷入流沙的鉛塊。少年捏着手,額頭冒出絲絲細汗。叮的一聲,電梯停住了,少年的身體一輕,內心卻依舊沉重。少年雙手抱着平板電腦,離開電梯,徑往圖書館的方向。走至閘前,少年從褲襠掏出錢包,又從錢包掏出一張證件,證件上寫着「盛市大學持續進修學院」,文字旁邊附着一張照片,相中人持重的方臉上帶着幾分獃氣,正是昔才的那個青年。
        那少年遊目四顧,目光終於落在一圍桌上。少年走至桌前,半月形的桌子坐着兩個年歲相彷的青輕人,那膚色黝黑的青年抬起頭,見那少年走到自己跟前,招手道:「明仁你好。」那少青顯是靦腆,支支吾吾地說:「逸⋯⋯逸滔哥。」說着,康明仁坐在另一個少年身旁,那人頭髮淩亂,鼻樑上雖托着一副金框眼鏡,身上卻絲毫未見儒雅之氣。那人蹺着二郎腿,碰着地上的腳不住搖晃,臉上卻沒露出焦急的神色。關逸滔盯着屏幕,對那人道:「曾先生,這裏可是圖書館,你可以靜一靜嗎?」曾卓行含笑不答,兀自操作着鍵盤,小腿止住了抽畜。
        康明仁取手提袋取出電腦,放置桌上,做着和二人一樣的動作。當着三人專注間,一個青年劃破橫向流動的人群,徑直走到眾人跟前,那人鬈髮飄逸,頭髮如柳條般隨風飄舞,奇怪的是,這人身材短小,竟比常人矮了一截,委實難以相信這是個成年男性!闗逸滔聽到了腳步聲由遠而至,見是熟人,便抬起那瘦削的黑手,向那人招手,笑道:「機哥,我們只差你了。」黃竣機走到康明仁身旁的空櫈,伸手輕掃康明仁的頭,調侃道:「你看來很緊張呢。」話音未落,只見頭皮如雪花般散落,輕輕地飄落在鍵般上,黃竣機看在眼裏,心裏好生後悔,當下卻不動聲色地坐了下來,打開了電腦。
        眾人看着牆上的鐘,空氣頓時沉寂,心下怦怦亂跳,電腦上顯示着相同的頁面。隔了半晌,分針端正地指着時鐘的頂端,眾人連忙重刷網頁,點開了一份檔案,文件的標題寫着「工程系期終考試」,黃竣機將題目略看了一遍,對眾人道:「這份試卷分為微積分、電腦編程、力學、電路板設計四部份。」黃竣機沉吟了半晌,又道:「那我負責微積分,曾卓行負責電腦編程、康明仁負責力學,而關逸滔就做電路板設計吧。」眾人轟然叫好,康明仁心下暗喜,竟爾抽中了最簡單的部份,饒是如此,康明仁的掌心仍不住冒汗,兀然間滑鼠上便沾上了一層水氣。
        畢竟是初窺作弊之徑,康明仁難免心神繃緊,過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問道:「我⋯⋯我們這樣互相抄襲⋯⋯會⋯⋯會否東窗事發?」黃竣機笑道:「有甚麼好怕,這對我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呢。」聽着黃竣機的說話,康明仁不禁吁了口氣,但隨即憂心又起,再問道:「那⋯⋯我們⋯⋯我們這樣⋯⋯會否對其他同學不公平?」黃竣機怫然不悅,嗔道:「你這是在擔心甚麼?我們不作弊,他人作弊,那我們不就吃下了大虧?」康明仁覺得有道理,自己又是不善言辭之人,當下便不再說話。
        康明仁隨即埋首工作,只見力學的題目一共分為五條,第一條是模彷車輛行走的情景,檔案上顯示着一張照片,相中一架貨車在路上奔馳,真實得彷彿試卷上的道路在往後倒退,數條箭頭在圖上交錯,每條線上都顯示着數值,貨車的末端索着一條鐵索,拖着一輛壞掉的私家車,鐵鏈上的箭頭卻指着相反的方向,雖這道題目的箭頭繚亂,卻是尋常的高中物理題目,康明仁倒也識得。康明仁正在得意,手往袋中一探,卻摸了個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在這個緊要的關頭竟爾遺漏計算機。
        康明仁素來木訥,不善交際,當下不敢向眾人坦誠這件糊塗事,怕遭到大家責怪。康明仁在手機點出計算機程式,將題目提供的數值代入公式,成功得出答案。康明仁連忙將答案抄下,目光移往下道題目。
        第二條是條槓桿原理的題目,三行文字描述下放着一把張開的剪刀,剪刀的兩片刀刃夾着一顆渾圓之物,幾條剪頭標示着力的方向,這題要求計算剪開球體所需的力量,並要繪畫一幅圖表,表達力量的變化。沉思了半晌,康明仁用手機計出答案,便仔細地畫出圖表,畫得不差毫釐,方才罷手。
        第三條題目是圓周力學,一輛汽車圍着圓心轉寰,一把箭頭從車身直指往圓心,另一把箭頭和指向圓心的那根垂直,這道題目和先前兩道相若,只消代入公式,便能得出答案,康明仁略花功夫便將問題解決。




        第四題則較為複雜,康明仁仔細諯詳題目,見一塊磁石被一條彈包裹着,題目說明這塊磁石將會被帶離鐵圈,使彈弓的磁場產生變化,這本是很尋常的高中物理題目,卻沒提供力的數值,當真怪誕。康明仁托着腮,苦苦思索片刻,仍絲毫無頭緒。康明仁左手捏訣,舉起姆指,弓着其餘四指,左手在電腦前比劃,腦海裏彷彿浮現模糊的思緒,可是要想起時,卻東一窟,西一窟,難以拼湊起來,康明仁怔怔地看着螢幕,心下惘然。
        康明仁盯着螢幕,心裏惆悵,五指不自覺地抓緊了頭皮,一陣雪花從康明仁的頭頂飄進了眼簾,再輕輕地落在桌上,卻沒有化成水。康明仁望着試卷提供的公式,納悶地發愁。現時既無眉目,便逐一打量公式,目光遊到一處,兀然間精神一振,似是瞥見𥌓光。康明仁單手拍案,心裏興奮不已,正在運算之際,忽爾聽得黃竣機道:「我的部份做好了,我現在傳上群組。」康明仁暗暗心驚,心下急了,手上卻呆滯了,只聽得關逸滔答道:「我也快完工了,眼下還差一點點。」幾滴汗水從康明仁的毛孔滲出,沾顯了黃黑交錯的阡陌。
        好不容易才將答案算出,康明仁遊目至最後一題,這題繪着一張立體的圖片,一個衛星圍着地球繚繞,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支表示方向的剪頭,這題顯然遠較昔才的四題艱深,雖是個簡單的圖案,卻看得康明仁腦袋發脹。便在此時,關逸滔與曾卓行雙雙完工,黃竣機開腔道:「傳上群組,我們互相觀摩觀摩!」
        四人同做一卷,時間本甚足裕,不知何解,康明仁心內卻愈發焦急,不由得慌手亂腳。康明仁深深吁了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康明仁暗忖道:「這題沒提供任何數據,卻要計算出數值,顯然要背誦萬有引力的常數。」康明仁當下便在紙上抄下幾個有機會用上的常數,嘗試代進公式,就像將一寸鑰匙逐條放進匙孔,終有一條能將鐵門開啟。
        曾卓行搖着腿,只康明仁頓了下來,忍不住催促道:「老康,做完沒有,只差你的了。」康明仁大急,吞吞吐吐地應道:「行⋯⋯行了,我⋯⋯我還差⋯⋯一點點。」曾卓行不再嘮叨,黃竣機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康明仁,靜謐的圖書館裏就剩下曾卓行鞋踭擊地之聲。
        關逸滔站起身來,走到康明仁身旁,單手撘着明仁的肩膀,笑道:「需要幫助?」康銘仁感到耳根一熱,鼻裏嗅到了濃烈的男人氣息,心裏不由得一蕩(喔,寫錯,這篇是校園小說。)康明仁感受到關逸滔的關懷,心裹不由得一暖,便接受了關逸滔的協助。
        少頃,康明仁也將自己的答案上傳至群組。康明仁點開了餘人的功課,不漏一字地抄襲,又看了看手錶,暗自慶幸:「這份卷真難,若非團隊協力,真難想像獨個兒怎將此卷完成?」
        抄畢,康明仁帶着倦容,兀自望着電腦。過了半晌,康明仁回過神來,見黃竣機仍在拼搏,當下便拾齊細軟,撇下三人揚長走了。
 
        光陰流轉,一眨眼便是一個月,康明仁推開課室的門,神色慌張,見黃竣機悠然地坐着,臉上盡是從容的神色。康明仁惶然道:「你⋯⋯你有看電⋯⋯電郵麼?」黃竣機見他結結巴巴的樣子,心裏暗暗好笑。黃竣機雖暗幸康明仁的不幸,面上仍不動聲色地問道:「發生甚麼事了?」康明仁兀自喘氣道:「這次不得了⋯⋯不得了⋯⋯」康明仁喘了口氣,又道:「我剛收到電郵,說我們⋯⋯我們抄襲⋯⋯抄襲被發現了⋯⋯現在學校成立了學術誠信檢討小組⋯⋯要處分我們⋯⋯」黃竣機假裝困惑,關切地問道:「怎會被人發現的?」康明仁答道:「我們有一題的答案⋯⋯錯了同一處⋯⋯是已被教授知覺了⋯⋯」黃竣機笑道:「噢!確是不幸。」康明仁見黃竣機一臉悅容,心下茫然,問道:「怎麼你⋯⋯一點也不惆悵?」黃竣機心中大樂,心道:「死蠢!學你這般搬字過紙當然會被人發現,抄襲時要竄改些許內容才不致讓人輕易洞悉,連這顯淺的道理也不明白,這人狂讀了十年書。」口中卻道:「算了,這事也過去了,我們應該放眼將來!」康明仁點頭稱是,暗稱黃竣機生性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