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寓學習於上床,不亦樂乎?





回家口罩未除第一時間拋低書包,廚房傳來阿媽一句:「一仔,我們半年後移民英國,好唔好?」
 
吓?移民?搞咩?
 
「依家世界大亂,今日唔知聽日事,有得走好快啲走,反正你都唔鍾意喺香港讀書。」阿媽喺廚房行出嚟,一隻手仲揸住鑊剷,「大姨媽會喺嗰邊幫我地搵定地方住,到時你過到去再搵學校,咩都唔洗擔心。」
 
自從我三歲時老豆拋妻棄子,本來是公關界事業女強人的阿媽立刻辭職專心持家,家中事無大小由一日三餐柴米油鹽到我讀哪間幼稚園都由她一錘定音一手包辦,相信今次移民她心念已決,現在不過是假咨詢通知我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阿媽靠老豆筆贍養費同時揸住幾層樓收租,加上精打細算的投資,我從小到大在她悉心照顧下的確生活無憂,反而是近一兩年老豆經常搞笑地偷偷聯絡我問我借錢,每次借一千幾百。
 




所以阿媽的決定應該是不會錯的吧?我雙手枕頭軟癱在床上想。反正像我這樣一個十七歲心無大志的宅宅,在香港生活不見得會成材,到哪裡都是有一天過一天,總之有飯食有零用錢洗有手機玩就可以了。
 
「不過你啲英文咁屎,一定要搵人同你惡補一下。」阿媽手拿一碗熱騰騰的湯走入我房,一邊語重心長道。「起碼過到去,你都識同人講:Excuse me,may I go to the toilet please?」
 
我坐起身接過湯碗,呷了一口然後忍不住回她一句:「呢句我幼稚園都識講啦。」
 
阿媽古惑一笑,「Of course,但總唔會同人溝通次次都係關於去廁所咁低層次啩?唔通你溝鬼妹第一句就問人可唔可以去廁所咩?」
 
一講到溝女,我即刻諗起我三個月前分手嘅女友Elsa,個心即時揦一揦。阿媽見我皺眉,以為我同意,即刻打蛇隨棍上:「所以我已經搵咗人同你補習英文,一個星期兩次。」話口未完門鐘響起,我還來不及反應阿媽已一枝箭衝出廳。
 




「盈盈老師嚟咗啦!」
 
吓?老師?盈盈?嚟咗?
 
我一臉茫然行出廳,見倒一個身高中等、斯斯文文長髮及肩嘅女仔同阿媽寒暄緊。佢雖然戴住口罩,但一對笑瞇瞇嘅眼睛令我有種好親切、似曾相識嘅感覺。
 
阿媽熱情介紹:「係任盈盈姐姐呀!你唔認得佢咩?」個女仔除低口罩,面圓圓有啲肉地,好可愛嘅大學女生模樣。腦海中本來模糊嘅印象逐漸成形,時光回到幾乎十年前,還是小學生的我和阿媽以及她幾個舊同事一家大小去愉景灣玩。
 
我和auntie幾個細路在 club house 的泳池嬉戲,當時有個唔知係邊個姨姨嘅女、讀緊中學嘅姐姐好cool,著住泳衣又唔落水,彷彿高人一等咁,對我們不瞅不睬,一個人坐在池邊看書。
 




我看不順眼便用水槍射她。強力水柱打向她手中書,亦濺濕了她的臉。個姐姐站起身狠狠瞪了我一眼,揚起濕透滴水的書本,「你知唔知本書好貴架?」
 
「有幾貴呀?」我嘴藐藐不以為然,只覺得她扮嘢乞人憎。
 
「唔係指價錢,係指每本書都有自己嘅價值,係知識同感情嘅承傳,可以一代傳一代,呢啲嘢係無價嘅!」個姐姐好嬲好認真好有氣勢地教訓我。「呢本書係二手書,上一手讀者喺書頁上面親筆寫咗佢嘅讀後感,呢啲都係無價嘅!」
 
我目瞪口呆地目送這個怒氣沖沖的姐姐絕塵而去。事後我知道她是我阿媽一個好姐妹個女,是傳統名校的高材生,有個很「笑傲江湖」的名字:任盈盈。
 
當日那個穿著死庫水的高竇姐姐,今日竟然成為我補習老師?
 
我見飯桌上有三雙碗筷,阿媽留意到我的眼神,微笑說,「盈盈做完嘢即刻趕過嚟同你補習,我索性煮埋佢飯,食完飯先開始補習。」
 
這餐飯特別好餸,有豉油雞又有清蒸蟶子同海魚,阿媽熱情招呼盈盈,又不斷問候她家裡近況。我邊扒飯邊豎耳細聽,知道原來盈盈之前在英國讀書,已經大學畢業兩年,不過回港後一直未有穩定工作,依家主要是做freelancer 幫人翻譯賺錢。
 
「你讀咩科?」我忍不住問。




 
「文學。」盈盈認真抬頭盯著我說。
 
「即莎士比亞啲friend?」
 
她聳聳肩,一副「莎士比亞你識條鐵咩」的表情,「類似啦。」我眼前出現過去泳池邊那個高竇姐姐的閃亮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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