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1999年,秋尾,車站的長椅上坐着一對男女。





1999年,秋尾,車站的長椅上坐着一對男女。
「我昨晚夢見你」
「什麼?」
「我昨晚在夢中遇見這刻的你」
男人猶豫了一會,問道: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你變成吸血鬼,往我脖子吸血」
「所以妳認為我是吸血鬼嗎?」
「在遇見你之後我確信你是吸血鬼了。」
話畢,男人搭上了巴士。男人從車窗裏窺探一臉失望的女人,內心竟有一絲期望著女人的話。如果世上真的有吸血鬼,那麼會是什麼模樣?他們的皮膚是不是會如書本提及般蒼白?他們是不是不能在日光下行動?





車窗在白燈下映射出男人的臉,男人想著如果自己是吸血鬼,那吸血鬼不能在日光下行動的傳說就不成立了。至少不全然成立,男人不喜歡大陽,暴露在烈日下會使他四肢乏力。男人回想起少時候(他不太記得是多少的時候,所以他把一般少時候的記憶統一作七至八歲的時候)他的父母把他帶到泳池。那是仲夏最好太陽的時候,當時只要一蹅出戶外,你也能感覺日光在想盡辦法鑽進你的身體,即使躲在屋底下,你也能感受它在向你步步邁進。那時池水在日光反射下,如一顆顆閃爍的鑽石。男孩站在池邊,遙遠的父母親在太陽傘底下看著雜誌。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男孩在沒帶上泳圈的情況下躍進水池。那種衝動彷彿是逃避什麼可怕的事情時所作出的臨時反應。在水中,男孩頓時喪失力氣,四肢變得像石頭般沈重。儘管在他內心中是歇斯底里地掙扎,外表下他卻如石雕般靜默。男孩從水裏看着高掛在天上的太陽,太陽變得不再刺眼,日光在水中化作粉末,以溫柔的方式貼在男孩身上,他看見一個車站,一個女人。他明白他一直逃避的事情了。刻下,他內心不掙扎,他第一次感受到自由。

「所以我是吸血鬼嗎?」男人內心一直想著這樣的問題,一直在記憶裏尋找吸血鬼的線索。「所以我是吸血鬼?」想著想著問題的問法不自然地改變了。男人感覺到他內心開始改變,一堆新的記憶開始湧入他腦海。現在他不再只是害怕日光了,他喜歡黑暗的環境,他喜歡觀察女人的脖子。他無法分辨記憶的真實,但是真是假,對男人而言毫無重要可言。即使他是吸血鬼,他仍舊要工作賺錢,要陪不喜歡的人喝酒然後把自己喝得爛醉,以示盡興。所以問題又變了「我是吸血鬼重要嗎?」想到這裏男人感到無趣,他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景物不同,但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

「剛剛那個女人是誰?」男人內心突然出了一把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女人?對了!男人突然想起剛剛在車站遇到的那個女人,他被愚蠢的問題騙過去。那個女人很奇怪,不是外表上的奇怪,也不是談吐上的奇怪,就是那種散發着奇怪感覺的奇怪。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對他說這種話?那個女人的身份相比起吸血鬼的問題更引人入勝,她是一種未知,有著無限的可能性。而在眾多可能性當中有男人最期待的一種「改變」。

男人叫停司機,匆匆跑著回頭路。他想他的人生有改變,而他相信那個女人知道些什麼。男人不認為她是普通的瘋女人,至少直覺是這樣告訴他的。那女人一直是種神秘的生物,對男人而言,她比起吸血鬼更加神秘。

「你回來了啊」




男人喘着大氣
「為什麼要對我說剛才那番話?」
「因為你是吸血鬼啊」
「那妳是誰?」
「我嗎?」女人一臉疑惑,彷彿男人給出了一題世紀難題一樣,猶豫了一會就說到「我也是吸血鬼,我們每一個人也是吸血鬼,我還在想你早已經知道呢」
對於這個答案,男人不盡然滿意。是不是吸血鬼已經不重要,又或者說男人早已經承認了自己是吸血鬼。
「別開玩笑了,我意思是為什麼你要對我說你的夢境」
女人又猶豫了一會「因為這是我的命運,要解釋的話就是我們吸血鬼的夢會預視了自身的命運。」
男人討厭命定論,但刻下女人用指尖在脖子上劃出一條紅線,鮮血從紅線內慢慢湧出。從血液中,男人看見了他所渴求的答案。男人看見當年的在水池的自已,內浸的不是池水,而是血液。與此同時,男人已經用利牙緊咬著女人的脖子。透過女人的血液,男人與那個失散的自己重聚,他再一次找到自由。
「這刻的你,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女人話絕倒地,躺在玫瑰色的血水中。男人感謝女人,把她的屍體埋在遠郊的湖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