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改篇系列 伊籐潤二恐怖經典(二)
《稻草人》
01
 
茨城縣的一條偏遠的村落,四面環山,是一個由山谷圍成的盆地。
 
有一條迂迴曲折的河流,從西面兩峰之間傾流而出,潤澤土地,孕育著這條村落少說都有上百年了。
 
這夜,盆地顯得格外寧靜。天上孤冷的明月,加上偶然飛過的鴉群和蝙蝠,為盆地添了些陰森的氣氛。
 


川流不息的河水,發出湍急的聲音,伴隨著自然萬籟。
 
此時,河面忽然被一點小水滴揭起了漣漪。水面之上除了有月亮的倒影外,還有一張俏麗的臉孔。
 
擁有這張臉孔的,是一位身穿著素色和服的女孩。她留著一把烏黑亮麗的長髮,白哲的肌膚吹彈可破的,眼角下長了一顆淚痣,加上已哭得紅腫的雙眼,這女孩實在美得惹人憐愛。
 
她把鞋子脫在一旁,白裡透紅的小腳有一半已浸在河水中。
 
站在湍急的河水上,女孩幾近站不住腳,被河水沖走。
 


只聽見她的哭聲哀怨得令人開始有點發毛,一對淚眼除了蘊含著怨憤之外,還有一絲絲不捨之情。
 
她望著河面良久,腦中彷似若有所思。
 
其實,她在思念著某方的那一個人。
 
只見她緩緩的抬起頭,任由微風吹散了她的長髮,透出一種凄美。
 
此時,就好像一套片集,女孩把面目漸漸轉到鏡頭前,幽怨地望著電視機前的觀眾,而她一雙紅腫的眼睛正在流出混濁的淚水。
 


依稀,是紅色的。
 
櫻紅的嘴巴哀怨、詭異地吐出……
 
 
 
 
「俊夫。」
 
 
 
 
 
「由紀。」
 


俊夫張開眼睛的一剎那,第一時間便想起他一生中最深愛的女人。
 
他滿臉鬍渣,揉著雙眼上的眼穢便頹然起身。然而,這時他卻發現自己不能下床。
 
正確點說,他生不出任何下床的力氣,這是一種由骨子而來的無力感,是長期抑鬱下的結果。
 
他在床上抱著頭,回想起剛剛夢裡畫面,夢中的那個倩影,俊夫的內心就只有無限的內疚。
 
俊夫躺著的是一張二人床,可是由半月前開始,他就獨自一人睡在這張床上。
 
 
「由紀……我很想你。」
 
= = = =
 


 
家中垃圾雜物在半個月前原封不動地沈澱在家中。
 
空氣中浮沈著頹廢的有毒物質,把和也的精神吸乾,快要變成人乾。
 
半個月了。
 
 
鏡內的他滿面鬍渣,深深的黑眼圈,要不是在鏡上那些緩緩化開的霧氣,俊夫真的以為自己是條死屍。
 
他連擠出剃鬚膏的氣力都沒有,索性用削刀把鬍渣刮去,還不小心的拖出了幾條刀傷。
 
如果不是為了由紀,他必定會任由自己腐化下去。
 
只因,今天是由紀出殯的日子。


 
 
 
由紀的死,使俊夫不似人形地活了十六日。
 
 
 
= = = =
 
 
 
送殯隊伍走過泥濘滿佈的河邊小路。
 
親屬的哭喊聲,讓氣氛變得查為哀傷,令在田裡間工作的農夫也不禁停下手腳,慨嘆一留。
 


「哎呀……那不是沼田家的二女兒嗎?」身材高大的農夫道。
 
「是啊。」瘦農夫張望﹕「半個月前投河自殺了。」
 
「真可憐啊﹗沼田家已經死了兩個女兒呢﹗」
 
「對呀,兩個也是自殺死呢。可能是命吧。」
 
 
「由紀……怎會自殺?」
 
兩位農夫隨聲一看,看見一位西裝男高高地站在田間小徑上。張望著遠去的送殯隊伍道。
 
「是我錯嗎?真的是我錯嗎?」
 
那西裝男望著效殯隊伍走上山頭時,才尾隨上去。
 
 
「喂﹗他是誰啊?」瘦農夫手肘頂頂大農夫道﹕「很面善呢。」
 
「聽說是由紀的未婚夫啊﹗」
 
「是嗎?鬼鬼祟祟的。」
 
「你不知道嗎?沼田太太巴不得要了他的命啊﹗」
 
「怎麼搞啊?」
 
「聽說這小子把由紀害死了呢。」
 
 
= = = =
 
 
後山的墓地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加上四面環山,這裡好比一個聚陰之地。
 
碑石不規則地滿佈這片山,形成一個八陣圖勢。加上天陰、濃重的霧氣,一不小心便迷失在墓地中。
 
墓前有一個荒廢了的農地。農地上插著一個破爛的稻草人,亮著朱色眼睛的烏鴉在啄食稻草人身上的小蟲。這樣的情境,令墓地四處揚起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氛。
 
 
「和子,時辰到了。」沼田先生安慰抱著棺木的妻子﹕「來不及下葬,由紀就不能投胎。」
 
沼田太太哭得死去活來,怎說是自己最後一個女兒。親友看見了,也上前安慰。沼田太太放開了棺木,神官也開如唸著往生經。
 
看著棺木被泥土一吋一吋地蓋上時,傷心的沼田太太不想接受女兒己死的事實,於是別過了頭,望向林間。
 
然而,當她往樹林間望了一眼時,兩眼的悲意立時轉化為憤怒,邊哭邊怒叫﹕「你來這裡幹甚麼?﹗」
 
眾親友應聲一看,便看見躲在樹後的俊夫,眾人也齊聲叫罵。原本打算待親友離去才現身拜祭的俊夫,既然被沼田太太發現,也不必再躲下去,一面愧意地道﹕「沼田太太,我是來拜祭由——」
 
噗﹗﹗
 
突然間,一塊啡色的泥巴掟中了俊夫的面頰。
 
「你走啊﹗害死由紀的人﹗」滿手泥濘的沼田太太道。
 
「滾開﹗你這個負心漢﹗」一位親友也一同擲著泥巴。
 
「枉由紀這麼愛你﹗你竟然背著她跟別的女人鬼混?」另一位親友忍不著氣憤,上前對俊夫拳打腳踢。
 
 
噗﹗﹗
 
 
俊夫失衝倒在地上。只見親友們打得性起,正想圍毆一番時,沼田先生擋在眾身前,叫道﹕「夠了。會搞出人命啊﹗」
 
這時,沼田太太從田裡間扛著稻草人回來,插在由紀的墓前,指著俊夫叫罵﹕「你走啊﹗由紀不會再見你的﹗」
 
稻草人本來是拿來驅趕騷擾田地的鳥兒,因此,俊夫也猜得到沼田太太的用意。
 
他一面疚意地望著眾人,向著由紀墓碑鞠躬,算是拜祭了由紀。
 
 
= = = = =
 
 
這些日子,沼田太太終日以淚洗臉。今天,沼田先生需要出到城市工作,因此,家中只留妻子一人,恐怕她一時想歪便自尋短見。所以出門之前,叮囑了親友好好照顧她。
 
為了釋懷對女兒的思念,沼田太太趁著丈夫離開,便與親友前往後山,拜祭由紀。
 
 
「由紀,媽媽來看你了。」沼田太太提著一個籃子,內裡都是由紀生前喜歡吃的菜。
 
 
然而——
 
 
呯﹗﹗
 
 
一響,嚇得眾人一跳。只見眾人隨沼田太太一望,見她那不斷抖震背影﹗
 
眾人還以為沼田太太心臟病發,連忙上前。
 
 
「這……這是……」沼田太太的聲音嚴重走調,當中糾結著驚怕的情緒。
 
只見沼田太太緩緩舉著食指,指向墓前的稻草人。眾人同時一望,立時嚇得瞠目結舌……
 
「是……是由紀﹗是由紀﹗﹗」
 
 
 
 
墓前的稻草人,今天,隨風飄揚著由紀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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