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變得沉穩,人實在很多,以前他就給我一個瘋癲設計師的感覺,不可靠可是親切許多。黎變得更成熟、霸道以及經常的皺眉,三年前的他才不會把什麼事都閉在心內,他整個人的形象巨大得可怕。
 
  而亦迦,如果說三年前我不太確定他有沒有愛過我,那我如今可以說:他沒有,因為他得到了白蘭度烈家族,是籍著我而得到。我想起了妙絲的說話,是的!我很想哭,我真的很想哭,可是欲哭無淚。那苦痛以及哀傷沒得發洩,就被我死死的封在心口,難受得要命。
 
  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累了又再坐下,休息夠了就再走。我不知道我往的是什麼方向,只是一整晚,沒有一輪車停下來,也沒有一個人過來查問我。這也好,樂得清閒。
 
  要是可以失憶有多好?要是我那次就此死去有多好?我頭一次喜歡上自己天生的體質弱,如果著涼了就會染上風寒吧?可是,八月的天氣,就算是晚上也有點熱力不散。
 
  真的走得很累,倦了!躺在公園的一旁,嗅著難聞極了的泥草味和著睡。二十一歲,我的生日,PY的成立日,其實都是同一天。
 


  ***
 
  醒來是在一張柔軟的大床,身上的衣服已被人替換了一套質地很好的睡衣。再三檢查自己沒傷沒痛沒病,我下了床,走近了窗門,打開窗。映入眼簾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我不在家,我到了什麼地方?
 
  房門剛好打開,一個穿著非常古式的女傭裝的少女走進來,看見我之後就急急的奔出去且一邊的大叫:「快通知主人!施少爺醒了!」
 
  主人嗎?亦迦。果然,我坐回床上,拉拉被子。不久,門又再被打開,亦迦帶頭跟著幾個走了進來。我微微的向亦迦點頭笑笑,亦迦看到我的動行之後有點發怔,但很快恢復過來催促了一名應是醫生的大叔輩人物,以及一位應是護士的亞姨級女士前來查探。
 
  當那大叔說我已經病好了之後,亦迦一揮手把房間內的人乾乾淨淨的都趕走。房內立即靜了下來,只有我笑著看他繃緊臉。「小然,你沒事了嗎?」終於亦迦說。
 


  「沒事,醫生不是說我已經病好了麼?我生病時一定很麻煩你了!」我抱歉的低下頭。我猜得不對,原來八月的晚上也會令人發燒。
 
  「小然?你...怎麼了?」亦迦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仍然軟軟厚厚的,令人捨不得放開。
 
  「沒事。」我由他握緊我的手,搖了搖頭說。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誰?」亦迦神經質的說。
 
  「知道,亦迦,你是亦迦啊!」我說,仍是溫溫的,想不到我竟然會那麼的平和。
 


  「小然,你這是...?」
 
  我不再想跟他打啞謎,於是我抽回我的手說:「把我送回家吧!黎會好好的謝你。」
 
  「小然?你...」亦迦的眼神變得尖銳。
 
  「亦迦,我不愛你了!」我說,心中正淌著淚。
 
  亦迦就是亦迦,他不同於黎的地方在他永不生氣,永遠都是一臉清高的、脫俗的、一個藝術品般的精緻。現在只見亦迦站在那一片大海前,海風張狂的吹亂他的髮絲,就像一幅活動的畫。
 
  「PY快要撐不下去了。」亦迦說。我心中一怔,表情仍是不動聲色。
 
  「你有沒有留意PY近幾年的發展?三年前,自我離開了PYM系列以及你離開了PYY系列之後,PY不知不覺的走下坡。不是因為代言人問題,是因為設計師,也就是你雙親的失敗,他們為了你的事,幾乎都沒有發表作品。PY的設計風格就這樣漸漸的被毀了!」亦迦淡淡的說。
 
  我點了點頭,下意識的,不明不白。


 
  「黎想要拯救PY,不過他動不了白蘭度烈家族的一分。因為,我爸不肯讓位,黎沒辦法之下找到我。我跟他合約,當我成功成為白蘭度烈家族的新主時,我會讓他運用白蘭度烈家族的錢來幫助PY。」
 
  我又點了點頭,有一點的出入,不過這一個似乎更是合理。也許...不是也許,是我寧願相信亦迦,...心在抽痛著。
 
  「條件是:他要在你二十一歲之後消失。」
 
  「那,我現在是被他拋棄了?」我抬起頭,這個真的跟我所聽見的太不同了吧?
 
  「小然,你又何苦的折磨我?」亦迦輕輕的笑,笑得很苦:「我爸也不是一個順人意的人,我花了好久才讓他肯定我,讓我接手白蘭度烈家族。只是,我再快還是遲了一步。」風吹得很狂,可是亦迦令四周的氣氛很安寧。
 
  「然後?」
 
  「你知道嗎?黎真的很愛你,很愛你呀!是他找到你,也是他送你來我家的。」亦迦說:「我一點都比不上黎,我以為我已經很愛你,可是...原來我一點都比不上黎對你的愛。」亦迦看著我,就只是那樣看著我。
 


  聽完亦迦的說話之後,我感到我的心臟猛烈的跳動。是的!我知道黎很愛我,我當然是知道,因為他一直都如此的跟我說。
 
  「三年前,我曾經去找你。那時你病發的好朦朧,應該記不得了吧!是黎讓我去找你的,為了PY也為了你,我需要儘快的回去爸爸身邊。黎也掙扎了很久才決定簽約,他不想PY倒下,因為他不想看見你崩潰的樣子。」
 
  是在大學時期嗎?我跟他說考大學就是為了接管PY,他一直因為我這一句說話而拚命的守住PY嗎?他真的傻瓜...真是傻瓜!
 
  「那你們之間的合約是?」我說,想要確認一下。
 
  「就是在你二十一歲前,如果我當上白蘭度烈家族的新主,他就要放棄你,相反我就要放棄你。」亦迦說,比沒有吸煙更惹人愁緒。「你愛上黎了。」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而在你當上新主之前,你不得來找我?」我說,避過了他的問題。
 
  「沒有這個規定。」亦迦說,坐在我床邊:「是因為要得到爸爸的信任,故此我沒辦法來找你。」
 
  「我記得在醫院時,黎曾經把你趕你。」


 
  「你還記得?」亦迦笑了笑,淡淡的:「他正跟我提條件,讓我考慮。」
 
  「有一點點,非常朦朧。」我說,低下了頭,很是不安。
 
  「我們做什麼都是浪費的。」亦迦忽然說。
 
  「嗯?」我抬起頭看他,他剛好伸頭過來,我們接吻了。蜻蜓點水式,從來都沒如此的純情,我心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