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李秋弘虛脫地半跪在地,濁黃色的嘔吐物傾盤如雨的從他口中吐出,落在道旁的垃圾桶裏。
 
道旁正晨運的老人家看到這相貌俊美,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嘔吐也絲毫不見怪,笑著道:「小朋友!今天又吐了哦!!」
 

「嘔!!!!!!!」
 



胃部不停的抽搐,酸意湧上喉頭,李秋弘停不了地嘔吐,直到連黃膽水也吐盡方止了下來。他還沒來得及抹走嘴邊的嘔吐物,已虛脫地倒坐在地,那擁有193cm的身軀即便坐下來亦不比垃圾桶矮上多少,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如老牛般的大聲喘氣。
 
陳楠雄站在李秋弘的身旁,他年約二十,臉龐瘦削,一臉的文質彬彬。他身高遠不如李秋弘,約180cm,但雙臂肌肉結實,線條分明,看上去卻比李秋弘要強壯得多。
 
陳楠雄蹲下來看著李秋弘,笑道:「怎樣?受不了喇?」
 
李秋弘有氣沒力地答道:「雄哥,讓我休息一分鐘,咱們繼續。」
 
陳楠雄輕輕拍拍李秋弘,道:「三分鐘吧。我可不想待會兒抬著你回去。」


 
李秋弘連回應陳楠雄的揶揄的力氣也沒有,只低下頭喘著氣歇息。
 
陳楠雄是廣東青年隊先發控球後衛,也是隊中的副隊長。他家境富裕,在廣州東山區有兩間房子,於是乾脆搬出來一人獨居。李秋弘來到後,他向徐宇提出讓李秋弘暫住他家。
 
徐宇本來還怕李秋弘介意,豈知一提出,李秋弘欣然答應。
 
從李秋弘來到廣州的第二天開始,便開始跟著陳楠雄進行體能訓練。
 
李秋弘直到現在才知道,以往他在香港接受的體能訓練根本不算得什麽。現在他接受的耐力、體力、爆發力以及肌力訓練,其強度無一不是香港的兩至三倍。


 
李秋弘每次都辛苦得要吐,但即便如此,他從來沒有要求過陳楠雄減輕訓練強度,更是沒有想過放棄。
 
是他的自尊,還有他的籃球夢支撐著他。
 
「雄哥……」三分鐘還沒過,李秋弘已經呼了口長氣,站起來道:「咱們回去進行下一步的訓練吧。」
 
陳楠雄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哈哈哈!好啊!待會兒可別吐得呼救啊!」
 
李秋弘臉上一紅,低聲道:「才不會……」
 
二人緩步跑回位於二沙的體委體育館,進行體能訓練之後的投籃訓練。
 
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底下,李秋弘的體力早已透支,四肢不能準確發力,投射的命中率也是慘不忍睹。
 


這一個月過來,李秋弘開始熟悉這種感覺,即便疲累,也開始找到該有的投籃節奏。從第一天每十投只有一兩球進,到昨天為止終於可以平均投進四五球。
 
「嘿!今日我要平均投進六球以上!」
 
「哈哈,小子,還不夠啊!沒有人防也只是這個命中率,有人防怎麽辦?」
 
二人很快便回到體育中心,當他們快要去到訓練場館的時候,忽然聽見裏面傳來陣陣的拍打籃球聲!
 
陳楠雄道:「喲!他們也到了!我們快點進去吧!」
 
陳楠雄口中的「他們」,自是指廣東隊的其他球員了。
 
這個月來,雖然李秋弘還沒有參與任何隊內訓練,但在陳楠雄的介紹之下,他也對廣東隊有初步的認識。
 




「我們廣東青年隊,是全國四強的勁旅,但同時也是四強之中唯一的“一人球隊”。」
 


回憶著陳楠雄的介紹,李秋弘二人步進場館之內,裏面的隊員們已經在半場練習戰術。
 


「球!!」


 
一名身高約兩米的細眼男子,正在籃下要球,防守著他的,是另外一名身高略高,如莊稼漢般的男子。
 



「啪!」
 

細眼男子接球後,一個純熟的轉身,壓著防守者躍起投籃。
 


「陳創,我們的先發大前鋒,19歲,身高200cm,籃下技巧純熟,對抗性足,是一名稱職的藍領球員。」
 


「嘿!!」
 
陳創轉身投籃,那莊稼漢雖然被對方壓著,但依然高舉雙手躍起攔截。莊稼漢雖然防守積極,但陳創這一球還是擦板而進。


 


「上官晃,後備中鋒,17歲,身高205cm,進攻和防守技巧均有待改進,但優點是態度積極,搶籃板的功夫不錯。」
 


李秋弘心中想著陳楠雄的介紹,同時回憶起在香港與廣東隊比賽的情景。
 
他記得香港青年隊的內線無論攻守雙方均被陳創和上官晃打爆,但在陳楠雄口中二人均沒有什麽特別,他想到此處,不自禁地暗暗嘆了口氣。

 
陳創的那一方打進了一球,便由上官晃那一方開球。
 
上官晃那方的一名矮小後衛一個晃動,把眼前的防守者晃開,由中路殺進內線。
 
陳創那方的一名後衛正要夾防,卻見矮小後衛面朝上官晃,但右手往腰後一繞,籃球後手傳出,不偏不倚地傳到另外一名隊友手中!
 


「蕭景揚,我們隊中最年輕的球員,比秋弘你也要年輕。15歲,176cm,後備控球後衛。傳球精准,而且很有創意,但缺點與秋弘你一樣,身體對抗性嚴重不足,而且投籃也沒你準。」
 


蕭景揚這下後手傳球極是精妙,接球的隊友正要乘勢上籃,卻在上籃的一刻被陳創隊中一名白臉漢子一手拍走。
 
「嘻嘻,景揚,有我在,不是那麼容易哦!」白臉漢子拿著手中的籃球,一臉得瑟地看著蕭景揚。
 
蕭景揚甚是靦腆,被白臉漢子一說,登時臉上一紅,低頭不語。


 
「辰逸朗,188cm,18歲,隊中的先發得分後衛。防守不錯,但投籃方面狀態有點飄忽。」


 
想起陳楠雄對辰逸朗的評論,李秋弘立時臉上一紅,同時心中一陣火焰熾熱起來。只因那次廣東與香港的友誼賽中,辰逸朗的防守凍結了李秋弘的進攻,讓他的命中率只有剛剛好的40%。
 
雖然徐宇和陳楠雄都曾經說過,辰逸朗之所以能夠凍結李秋弘的主要原因是他身體對抗性比李秋弘好太多。但對於那次比賽的場景,對李秋弘來說就似是心中一根刺一般,每每想起就一陣刺痛。
 

「秋弘,你發什麽愣?」陳楠雄大聲叫道:「過來練習投籃喇!!」
 
在陳楠雄的呼喚聲中,李秋弘方如夢初醒,走到一個沒有人練習的半場,開始他的投籃訓練。
 
一開始的時候,李秋弘依然心不在焉,十球之中只能投進一兩球,但慢慢的,他開始屏息雜念,全神貫注在眼前的籃筐之上。
 
他的投籃姿勢很標準,很美妙,與教科書上的動作如出一轍。
 
從持球到出手,那種順暢,那種協調,讓整個球場的時間似是停頓了一樣。
 
五指如同撥動琴弦一般的柔和揮出,籃球帶著後旋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彩虹,然後如石頭墜入湖面一樣的進入籃筐,激起一陣漂亮的浪花。
 
難得的是,即便經過半天的體能訓練,即便連續投了幾十球,這般漂亮的動作絲毫未變。
 
很快地,他達到了今日的投籃標準。
 
李秋弘虛脫地坐在場邊,接過陳楠雄遞過來的清水,他喝了一大口,目光重新注視正在另外一邊半場訓練的隊友。
 
「在看什麽?」陳楠雄坐在他的身旁,笑著問道。
 
李秋弘的體力已經透支,他只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力氣說話。
 
與對方相處了一段時間,陳楠雄開始明白李秋弘的想法,他頓了一頓,問道:「你在想參加隊內訓練的事情?」
 
李秋弘點了點頭,調整好氣息後道:「我不明白,我來都已經一個月了,怎麼還不讓我參加隊內訓練。」
 
陳楠雄默然半響,道:「教練的想法,我也不太清楚。但秋弘你現在與我們相距最大的,就是體能、肌力和身體對抗性。我想,教練想讓你建立起這些基礎再說吧。」
 
李秋弘「嗤」了一聲,不忿地看了看遠處的蕭景揚,道:「那小傢伙不也是身體對抗性差嗎?怎麼他又能參加隊內訓練?」
 
陳楠雄啞然失笑,與李秋弘相處了一個月,他自然清楚後者其實甚是心高氣傲,他想了一想,才笑道:「哈哈,秋弘,你別看景揚那麼瘦小,論力氣,他可不比你差。」
 
李秋弘正要辯駁,陳楠雄已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放心吧,教練既然山長水遠地找你過來,絕不會把你投閒置散的。」
 
李秋弘受軟不受硬,陳楠雄這麼一說他就不便發作。他隔了半響,問道:「雄哥,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怎麼……隊長完全不參與訓練?」
 
李秋弘口中的隊長,正是站在場邊指示隊友訓練的一名高大漢子。
 


他名叫劉伯仁,身材極是高大雄壯,身高216cm,乃隊中的先發中鋒。他一張不怒而威的國字臉,配合全身如老樹盤根的肌肉和虎背熊腰的軀幹,直如寺廟中的神祗一般的威猛。
 
奇怪的是,隊內的訓練他幾乎都不下場參與。即便下場,也只是意思意思,并沒有與隊友認真對抗,以致李秋弘對他的實力一直抱有疑問。
 
而更奇怪的,則是隊內其餘隊員雖然與李秋弘不熟,但起碼也是客客氣氣,唯獨是劉伯仁對李秋弘完全不揪不采,這讓自尊心極強的李秋弘一直很是惱火。
 
陳楠雄聽到李秋弘的疑問,淡淡一笑,反問道:「秋弘,記得我怎樣跟你介紹我們廣東隊嗎?」
 
「記得,你說……我們是四強內唯一的一人球隊。」
 

「對啊。」陳楠雄嘆了口氣,道:
 

「因為,伯仁他高處不勝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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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陳楠雄的家,李秋弘的房間。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李秋弘塞著耳機聽著他卡式隨身聽播出的音樂,一邊在地板上做掌上壓。
 
他忽然想起香港的家。
 

「已經一個月了,爸媽還是沒有給我打過電話,還在惱火嗎?還在為我離家出走而生氣嗎?」
 

李秋弘向來孝順,雖然前來廣州追尋夢想是義無反顧,但每每想起父母,心中不免有點愧疚。
 

「讓我成為全國首席球員,來讓你們消氣吧。」
 

一想到這個目標,李秋弘的內心就像是燃起一把火一樣。
 

「體能訓練已經過了一個月,應該很快就可以參與隊內訓練了吧?」
 

就在此時,房門傳來「咯咯」兩聲,李秋弘知道必是陳楠雄,連忙把隨身聽關掉,站了起來,道:「進來吧。」
 
房門打開,陳楠雄走進來,見到李秋弘一身大汗,知道對方必定在房間裏也不忘操練,笑著道:
 
「秋弘,有兩件事情跟你說。第一,一個月後,我們會與江蘇青年隊會進行場友誼賽。」
 
聽到有比賽,李秋弘立時雙眼發光,興奮地道:「真的?這隊強嗎?裏面有高手嗎?」
 
陳楠雄見到李秋弘毫不掩飾自己的爭勝心,他又再笑了一笑,但這次的的笑容中帶著點點落寞,李秋弘見到他的表情,奇道:「雄哥?怎麽了?」
 
陳楠雄道:「江蘇……強,真的很強。」他的目光瞧向遠處,續道:「我們去年首次打進四強,就是被他們淘汰。」
 
李秋弘聽到後更是興奮,追問道:「是嗎?那江蘇隊裏面有什麽高手?」
 
陳楠雄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隔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個你以後自然會知道了。現在重要的是第二件事,教練說,接下來的四個星期,你依然要集中做體能訓練,並且…」
 
「可以參與隊內的訓練了。」
 
李秋弘全身一震,登時眉飛色舞,喜道:「太好了!」
 
李秋弘的反應也在陳楠雄意料之內,他笑了一笑,正要說話之間,李秋弘已道:「雄哥,明天開始,我的體能訓練能不能加量?」
 
陳楠雄想不到李秋弘有此要求,微微一愕,道:「秋弘,現在的訓練量你已經受不了……」
 
李秋弘打斷陳楠雄的話,道:「不!我要加緊時間鍛煉自己,哼!我才不讓隊長那傢伙小看我呢!」
 
「啊?」陳楠雄奇道:「隊長小看你?」
 
「對啊!」一想起劉伯仁對自己不揪不采,心高氣傲的李秋弘登時有氣,道:「那傢伙,一天到晚都擺出一副了不起的神情。哼!」
 
陳楠雄看著越來越激動的李秋弘,忽然怔了一怔,似是若有所思。
 
李秋弘見陳楠雄並不回答,以為自己猜對,嗔道:「雄哥,連你也小看我是吧?」
 
陳楠雄連忙搖頭笑道:「怎會小看你?」他頓了一頓,道:「只是你這脾氣,讓我想到一個人而已。」
 
聽到陳楠雄這樣說,李秋弘稍稍消氣,問道:「誰?」
 
陳楠雄頓了一頓,道:「哈哈哈,此事說來話長,但你放心……隊長不會瞧你不起。只是有些事情,複雜得很,也不好說。」
 
李秋弘聽得一頭霧水,陳楠雄已恢復他標誌性的微笑,道:「好了,不打擾你休息了。明天又要開始地獄式訓練哦!可別又吐了!」
 
李秋弘見陳楠雄便要離開,立即道:「雄哥,增加訓練量,好嗎?」
 
「你…」
 
「我要比你們用多一倍的分量去訓練,儘快達到你們的標準。」
 
「秋弘,欲速……」
 
「不!」
 
李秋弘再次打斷了陳楠雄的說話,臉上綻放出一陣自信的崛強。
 
「我要儘快達到你們的標準,然後再儘快超越你們的標準。」
 
「因為,我要做全國的首席球員啊。」
 


與此同時,徐宇的辦公室。
 


徐宇莫約四十多歲,身高與李秋弘不遑多讓,身材甚是魁梧。
 
他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的位子上抽煙,劉伯仁坐在對面。
 
「嘿,伯仁,你知道嗎?這一年多全運會是我們廣州舉辦。上面的人都很重視,所以,連帶這場熱身賽,他們也重視得很。」
 
徐宇把香煙往煙灰缸裏一戳,道:「你覺得,我邀請江蘇隊,有做錯嗎?」
 
劉伯仁默然半響,道:「上面看的,是成績。教練你看的,是我們的成長。但……去年全賴有“他”,還有其他隊友發揮不錯,我們才能打進四強。今年,我不樂觀。若這次成績不好,教練你可能……」
 
徐宇笑著揚了揚手,打斷了劉伯仁的說話,他又點燃了一根香煙,呼出一口長氣。。
 
「“他”啊……」
 
「伯仁,你覺得……秋弘怎樣?」
 
劉伯仁道:「速度快,彈跳力好,投籃準,技術還算細膩。可是對抗性不佳,而且……」
 
「太自以為是。」
 
「哈哈哈……」徐宇長笑一聲,道:「那你應該知道,爲什麽我會邀請江蘇隊了吧?」
 
劉伯仁雙目似是射出精光,他看了徐宇一會,才道:「但……熱身賽的時候,“那個人”未必會出場。」
 

「會的。」
 

徐宇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我太瞭解他了。」
 
徐宇想起李秋弘,
 
然後又想起那個打垮廣東隊、在青年賽中呼風喚雨的籃壇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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