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的街場規則與香港不盡相同,以單對單為例,攻方只要進攻失敗,不論是投籃不進、被搶奪封蓋、甚至是被對方把球打出界外,一律回合結束,由守方重新開球。


郭濤雖然被搶斷,但規則所限,李秋弘並無直接進攻,而是走出三分線開球。
 
「嗤!居然讓他狗屎運斷了一球!不要緊,待會他突破的時候,我賞他一肘子……」
 
郭濤進攻時,已知道自己速度不如對方,他已盤算好如何利用超技術阻止對方突破,正自洋洋得意之際,李秋弘卻作出一個讓他大為驚訝的舉動。
 
「啪……」


 
李秋弘手上的籃球落地。
 
「啊?!」
 
郭濤正全神貫注,準備防守對方突破,但李秋弘竟不運球,而是直接在三分圈頂躍起投籃!
 
「哎喲!混小子幹嘛那麼急!?」
 
在街場一對一的情況下,絕少人會甫一開球便投三分,蕭景琳見李秋弘如此處理,氣得跺腳大叫。


 
郭濤一邊冷笑一邊回身,等待籃球彈框而出的畫面。
 
籃球帶著強烈的後旋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綫,各人望著紅影,各有各的心思。
 
王珂妮淡然一笑,自言自語地道:「好漂亮的抛物線。」
 
「刷!」
 
籃筐之內激起一層白色的浪花。


 
「嘖!狗屎運!」
 
郭濤與眾手下臉色一沉,破聲大罵。而蕭景琳則是呼了口長氣,喃喃道:「好險,好險。」
 
李秋弘再次開球,這次郭濤有了防備,李秋弘剛剛觸球,他便立即貼緊過去。
 
李秋弘似是怕了郭濤的防守,運球向後撤了一步。
 
郭濤見李秋弘現在距離三分線足有一步多的距離,他心道:「這次應該是突破了!」於是便不上前進逼。
 
豈知,李秋弘見對方沒有逼前,竟再次原地躍起投籃!
 

「什麽!」


 

「哇!!!!臭小子啊!!!!你想害死我家小妮啊!!!!」
 

郭濤驚愕自是不在話下,場邊的蕭景琳緊張得失聲叫了出來。
 
唯獨王珂妮依然一臉鎮定。
 

「刷!」
 

籃球再次急墜入網!郭濤難以置信地望著正在地上滾動的籃球,臉色簡直比死人還要難看。
 


蕭景琳長長呼了口氣,右手放在胸前,說道:「呼!!嚇死老娘了!!這混小子真走狗屎運!!!!」

「不…」

王珂妮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秋弘,道:

「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嗯,現在的他絕對能夠擺脫對方。但他偏偏兩次在對方面前投三分。」
 
「那就是笨啊!哪有人會選擇這麼冒險的進攻方法。」蕭景琳藐道。
 
王柯妮又是搖了搖頭,道:「不是的。他這樣選擇,一來是他對自己的投籃技術有自信,二來是為了避免突破途中受郭濤的小動作影響,三來……」


 
「他是向對方透露出一個信息 – 即便投籃我也能把你擊敗。」
 
看著王柯妮侃侃而談,蕭景琳收起她那藐視的嘴臉,轉而是一臉的戯虐,笑道:「喲!小妮,你怎麼那麼瞭解他?難道你對他有意思?」
 
「小琳你說什麽呢?」王珂妮臉上一紅,道:
 
「只是……表哥他也是這種性格罷了。」
 
說回場上,郭濤已深知李秋弘投籃技術的厲害,心道:「上次看比賽,這傢伙投籃很厲害!真大意!」於是甫一開球便立即貼近,不再讓李秋弘有任何投籃的機會。
 
王柯妮見狀,點頭道:「這樣就對了。」
 
與此同時,李秋弘的俊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只因郭濤只顧及了他的投籃,卻忽略了另外一件事情。
 
「呼!」
 
驀地裏,郭濤眼前的李秋弘幻化出兩道人影,他只覺眼前一晃,對方已經從自己右方突破!
 
「他……!!!」
 
「前兩球投籃只是鋪墊,待對方靠近,就立即選擇突破。」王柯妮喜道:「贏了。」
 
王柯妮說得沒錯,李秋弘突破能力向來不賴,來到廣州的這兩個月更是大有長進。此刻的他連辰逸朗也未必能防得了,更何況郭濤?
 
待郭濤作出反應之際,李秋弘早已成功突破,向著籃筐疾奔過去!
 
眨眼間,二人已相差一個多身位,郭濤本身速度便慢於李秋弘,這一球是萬萬追不上了。
 
李秋弘擺脫對方,屈膝、躍起!
 

「贏了!!」
 

右手高舉而起,李秋弘要以一個大力扣籃來結束這場一對一比賽!
 
就在此時,蕭景琳忽然大叫:「小心!!」
 
李秋弘還沒反應過來,眼角已瞥到一道紅影向自己猛飛而來!
 
「!!」
 
紅影來得毫無先兆,李秋弘身在半空又是無法閃躲,但聽「啪!」的一聲巨響,李秋弘被紅影正正擊中面門,使得他在空中失去平衡,立時摔落地上!
 
李秋弘又驚又怒,他撫著痛處,發現擊中自己的原來是一顆籃球!
 
「秋弘!」
 
「小子!」
 
王柯妮和蕭景琳奔到李秋弘身畔,三人同時流露出擔憂的神情。
 
「為了不讓我贏,居然使出如此下三濫手段……」
 
李秋弘勃然大怒,他順著籃球來勢望去,但見場邊燈光昏暗之處,不知何時站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人影既高且壯,顯然是一名男子。男子站在暗處,又是穿著黑衣,使得整個人如同融入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容貌,若非有些許燈光,恐怕也看他不到。
 
隱約之間,李秋弘見到這男子甚是高大,看上去比自己還要高上幾分。雖是看不見五官輪廓,但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依然透射出咄咄逼人的目光,在燈光不足的球場裏如同兩把虹光四射的長劍直指自己。
 
李秋弘迎向對方的目光,一時間,整個球場鴉雀無聲。雙方劍拔弩張,每一口呼吸也充滿了戰火的硝煙味。
 
郭濤等人本來已是一臉死灰,看到男子時臉色更是煞白。郭濤率著眾人走到男子的身邊,恭敬地道:「鵬……鵬哥。」
 
鵬哥收起逼人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郭濤等人一眼,然後哼了一聲,道:「丟人現眼。走。」
 
「知道了,鵬哥。」
 
囂張跋扈的郭濤,在男子面前竟似一隻小綿羊一般的溫馴。
 
李秋弘等三人看著眾人的背影,均巴不得他們趕快離去。
 
此時,鵬哥忽然回頭看了看李秋弘,那雙眸子,穿過黑暗的球場,如劍光一般直直指向李秋弘的心臟。
 
「嘿!」
 
寧靜的球場裏,這一聲冷笑尤其響亮。
 
鵬哥轉身離去,只留下滿腹疑惑的李秋弘。
 
蕭景琳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一邊說對方「輸了也死要面子。」又說郭濤「漁船充炮艇,即便贏也不光彩,輸得更是難看。」
 
王柯妮和李秋弘的目光均沒有離開過鵬哥的背影,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圍繞著二人的腦海,揮散不去。
 

----------------------------------------------------------------------------------------
 

李秋弘回家時,陳楠雄還沒回來。到了第二天起床後,陳楠雄卻又早已出門,只留下一張字條叫李秋弘獨自前去訓練場。
 
昨夜與郭濤的衝突,還有那神秘的鵬哥,讓李秋弘滿腹疑團。他本想從陳楠雄口中得到答案,但此刻也只能把問題暫且擱下,獨自踏著單車向訓練場館馳去。
 
李秋弘的單車駛進了二沙島,再沿著大道前行不久便是訓練場。此時,他發現自從進了二沙島範圍後,有兩輛摩托車不徐不急地跟在自己身後。
 
「電單車……?」
 
李秋弘心中覺得奇怪,忽然,他想起昨夜球場外正是停泊了數輛摩托車。他立時心中警惕:「該不會是郭濤他們找我晦氣吧?」
心念之間,李秋弘又看見前面有兩輛摩托車一字排開,擋在前往訓練場的必經之路!
 
「!!!」
 
李秋弘心中立時湧起一陣不安,但他自小從沒遇過這種事情,不知如何處理的好,驚愕間竟停了下來。
 
他身後的兩輛摩托車見他停下,立即一字排開地停了下來,擋著李秋弘的退路。
 
前後四輛摩托車,上面各有一名戴著頭盔的男子,顯然是不讓李秋弘認得他們的模樣。
 
李秋弘輕輕咽下一口口水,但見其中一個摩托車上的頭盔男做了一個手勢,接著與其餘三人同時下車,向自己猛沖而來!
 
「逃!」
 
李秋弘心中忽然傳來一把聲音。他馬上踏著單車,向前方沖去。
 
但此時再次起動,已經失去了先機。李秋弘的單車還沒加速,其中一個頭盔男已經雙手握住了單車的把手,另外一人攔腰抱著李秋弘,用力把他摔落地上。
 
「嘭!」
 
李秋弘的腦海中除了逃跑之外就別無想法,他被重重摔倒在地,但求生本能下他立即往側一滾,然後連爬帶跑地向著前方疾沖。
 
「嘭!!」
 
李秋弘身子還沒站直,臉上傳來一陣痛楚,原來又被人迎面轟中一拳!
 
這一拳力度極猛,李秋弘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立時失去重心,坐倒在地。
 
李秋弘剛著地,四名頭盔男已圍將上來。李秋弘眼前拳腳紛飛,那幾人圍著他拳打腳踢!
 
李秋弘家庭出身小康,從小到大父母照顧周到,而他為人雖然高傲,但極少與人發生衝突,遇到此事不知如何反應,只能抱著頭捲縮身體保護要害。那四人毫不留情,拳腳交加,頃刻間李秋弘渾身上下不知中了多少拳。
 
李秋弘脾氣極硬,雖然從沒遇過這種街頭圍毆,但他竟不出言求饒,咬著牙承受痛楚。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李秋弘漸漸感到手腳乏力,此時他隱約聽到其中一人道:
 
「誒!他的鞋子那麼漂亮!要不要……」
 
一聽此話,李秋弘登時著急,他正要反抗之間,雙手卻已被人按著,然後感覺雙腳一輕,那雙父母送給自己的Air Jordan I 就被對方搶了過去!
 
「別搶我的鞋!!!」
 
「吃屎吧你!」
 
李秋弘話一出口,又是挨到一輪痛揍。
 
就在此時,一把聲音從遠方傳來:
 
「喂!你們在幹什麼!?」
 
那幾個頭盔男聽到有人斥責,立時住手,只聽其中一人道:「有人來了,快走!」
 
李秋弘感到對方停手,此時他眼前天旋地轉,根本看不清眼前事物,但他心中惦記著球鞋,大聲道:「還我球鞋!還我球鞋!!!」他喊到最後,語氣竟帶上些許哭腔。
 
摩托車啓動的聲音傳入耳中,只聽有人喊道:「喂你們!!!別跑!!!」
 
李秋弘猶自神不守舍,又聽到有人大聲驚呼道:「啊!?雄哥!!是秋弘!!是秋弘!!」
 
李秋弘迷迷糊糊,只覺腦袋越來越重,就此昏倒過去。
 
-------------------------------------------------------------------------
 
李秋弘眼前盡是黑壓壓的一片,漸漸,一道白光穿透了黑暗,射入他的眼簾。
 
光線刺進眼內,眼前的景色漸漸變得清晰。
 
「秋弘!秋弘!!教練!!秋弘醒了!!!」
 
「秋弘!!秋弘!!」
 
李秋弘醒了過來,他一開始還沒看清眼前的事物。隔了好一會兒,眼球才開始聚焦。
 
渾身上下疼痛不堪,李秋弘只覺自己躺在床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花花的天花,還有兩張關切的臉孔。
 
「雄哥……教練……」
 
「秋弘,這是怎麼回事?」陳楠雄立馬問道。
 
李秋弘茫然搖頭,有氣沒力地道:「我……我不知道……」
 
陳楠雄輕輕拍了拍李秋弘,道:「幸好,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他對徐宇道:「教練,對不起,我不應該讓秋弘一個人……」
 
「不關你事。」徐宇嘆了口氣,道:「那幾個人,想必早就留意到秋弘家境富裕,這次只是搶了鞋子已經算不幸中的大幸。」
 
一提起被搶的鞋子,李秋弘心中一酸,眼眶裏不禁熱淚滿盈。只是他生性要強,硬生生的把眼淚忍住,但他這神情,怎麼逃得過陳、徐二人的眼睛?二人互視一眼,滿心愧疚。
 
「郭濤!!一定是郭濤!!」李秋弘憶起昨夜郭濤曾對自己的鞋子動心,立馬咬牙切齒地道。
 
「郭濤?」徐宇與陳楠雄互視一眼,徐宇立時問道:「你認識郭濤?」
 
李秋弘含淚點頭,然後把昨夜由遇到郭濤,到向郭濤挑戰,對方如何使用陰招,自己如何取勝,最後鵬哥如何阻擋自己至勝的扣籃,由頭到尾說了一遍。
 
由於李秋弘剛剛醒來,說話仍不清晰,但徐宇卻是異常緊張,竟是耐著性子問了一遍又一遍,每個細節均問得清清楚楚。待李秋弘說完整件事情,已過了大半個小時。
 
徐宇二人聽罷,叫李秋弘好好休息,就離開了病房。
 
病房外,劉伯仁坐在走廊的位子上,見到徐宇二人步出,他站了起來,問道:「傷勢如何?」
 
「幸好,沒有傷到筋骨。」徐宇拍拍劉伯仁的肩膀,然後歎氣道:「秋弘說,是郭濤干的。」
 
劉伯仁奇道:「他跟郭濤有過節?」
 
徐宇點了點頭,陳楠雄便把李秋弘單挑郭濤的事說了一遍。
 
「教練……」劉伯仁忽然看著徐宇,道:「按秋弘所說,“那個人”那天晚上也在現場,“他”也有嫌疑。」
 
徐宇嘆了口氣,隔了半響才道:「伯仁,你認為是“那個人”叫人襲擊秋弘?」
 
劉伯仁想了半響,沒有回答徐宇的問題,反問道:「教練,你真的還想叫“他”歸隊?」
 
徐宇默然半響,搖頭道:「一年了,我真不知道“他”變得怎樣。」他頓了頓,問道:「伯仁,你想“那個人”歸隊嗎?」
 
陳楠雄在旁一直沒有說話,也一直沒有表態。待聽到徐宇此話,他眼中立即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他看了看徐宇,又看了看劉伯仁。
 
但見劉伯仁還是一臉的沉穩,沒有任何的表情,他想了好一會兒,才道:「教練相信,伯仁便相信。教練想,伯仁便想。」
 
徐宇拍了拍劉伯仁的肩膀,欣慰地道:「我就知道……」然後他轉過頭來對陳楠雄道:「雄,你先回去督促其他隊員練球。秋弘此事先不要說出去,以免橫生枝節。」
 
「伯仁,你跟我來。」
 
「咱們去找他。」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