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守正的說話猶如一盤冷水倒在雷復轟頭上,使得他適才的熱血滂湃頃刻間冷卻。
 
二人目光相接半響,賀守正如劍鋒般的目光緊盯著雷復轟不放。雷復轟低著頭,反復咀嚼後才猜測到對方這說話背後的意義。
 
賀守正,必定與于滿行定有不為人知的瓜葛,現在如此,實是以打壓姚靖豐三人,確保其子于橋能加入青年隊。
 
他雖滿腹怒氣,但賀守正始終是他上司,也不宜當面頂撞,於是強忍怒氣問道:「教練,難道我說錯了?」
 
「自然是錯了。」賀守正揉了揉鼻子,不屑地道:「姚靖豐和游笑悠,根本就是不知所謂。」
 


雷復轟問道:「如何不知所謂了?」
 

「籃球場上需各司其職。姚靖豐,今年十三歲,只有可憐的153cm高,即便日後長到170cm以上,也只可以勉強及格作為一個組織後衛。
 
但你看看他?他組織能力極差,既不懂叫隊友跑位,也不能好好把隊友長處發揮好。根本他就應該與劉伯仁打擋拆,但,呵呵,他只會個人進攻。你說,去到青年賽時,一般組織後衛都有180cm以上,如果放他到進攻後衛,對手更是190cm以上。他能有什麽作為?」
 

賀守正冷笑道:「若非他有背景,我根本連看也不會看他。」
 



明明姚靖豐的進攻能力卓越無比,但賀守正卻把他批評得一文不值,雷復轟心中越是不忿,問道:「那游笑悠呢?」
 
「哈!這個更不知所謂。身體素質差,運動能力低下,長得一個內線球員高度,偏偏又不安本分走去當組織。到時候遇上運動能力高的後衛,他怎麼過得了人?怎麼守得了人?」
 
雷復轟越聽越氣,皆因賀守正完全無視了姚、游二人的優勢,只單單無限放大他們的弱點。可是他的話基於一般籃球理論也是說得通,驟耳聽下去也是言之有理,加上賀守正位高權重,雷復轟也不知如何反駁。
 
但雷復轟人如其名是霹靂火爆的性格,他忍了良久,終究按捺不住,冷笑道:「教練,如果你說的對,為何于橋的白隊由領先變成現正落後呢?」
 
賀守正為之語窒,他側眼厲過去,但雷復轟卻絲毫不畏懼他的眼神,賀守正自知理虧,想了半天才道:「因為紅組有劉伯仁啊。劉伯仁吸引夾防,才被姚靖豐和游笑悠這兩個胡來的發揮得了。」


 

雷復轟冷笑一聲,再也不語。
 
此前,紅組早就把比分反超,現在更是遙遙領先。
 
游笑悠擔任組織之後,紅組打得風生水起。他、姚靖豐和劉伯仁日日一起練習出來的默契在這場比賽中表露無遺,游笑悠也向在場所有人展示他在組織方面的天賦。
 
姚靖豐和劉伯仁二人在游笑悠的穿針引線之下,他們的得分能力得以發揮。二人的實力本就遠遠超越同輩,此刻面對年長三年的學長,也把對方壓了下去。而剩餘兩名角色球員,也適時接到游笑悠的傳球而輕鬆得分。
 

由剛才到現在,只是過了短短五分多鐘,但紅組已攻進了二十來分,把比分反超了十分有多。
 
這就算放在職業賽場上,也是極難見得的得分潮!
 


更何況,這只是發生在三名十三歲的少年身上!
 


小雨見姚靖豐一隊領先,喜形於色,興奮得猶如一隻小白兔般的亂跳。
 
雷復轟心中默默記住他們三人的特徵,腦海中已盤算日後如何培養三人。
 
于滿行臉色又綠又藍,他瞧向賀守正,碰巧對方向他看過來。他仿佛聽到對方在說:
 

「你還不動手?那我怎樣把你兒子安排進青年隊?」
 

焦急之下,于滿行終於按捺不住,叫了一個暫停。


 

「教練!我們氣勢正旺,幹嘛在這個時候叫暫停?」姚靖豐打得風生水起,嘴上不饒人,明知于滿行打壓游笑悠,也故意說這話噁心對方。
 
游笑悠忍耐多時,這場比賽中終於得以發揮,本來也極是開心,但當他看到于滿行那陰晴不定的臉色,腦海中忽然閃出一個不安的念頭。
 
于滿行雙目佈滿紅筋,他一直盯著游笑悠,姚靖豐立即心感不妥。果然,于滿行咬牙切齒地道:「換人!游笑悠,你下來!」
 
于滿行一句說話,如果一道旱雷在姚靖豐等三人耳邊轟隆響起。
 
游笑悠初時一臉難以置信,然後他想了一想,似是明白發生何事。他嘆了口氣,低下頭去默然不語。
 
姚靖豐反應極大,大聲問道:「教練!幹嘛把小悠換下去!?你看不到嗎?在他的組織之下,我們其餘四人都打得很好!」他轉過頭去,對著其他隊員說:「你們說是也不是!?」
 
在場的觀眾,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暫停,當聽到姚靖豐的怒吼之後,紛紛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小雨緊張地拉著友人的衣袖,目光沒有離開過姚靖豐。
 
于滿行見在場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他雖知道自己理虧,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下去了,他正要說話之際,卻聽劉伯仁點頭道:「教練,確實如此。」
 
「媽的!這兩個少爺兵!!」于滿行心中暗罵。
 
其餘兩名隊員雖知姚靖豐說的是事實,可以于滿行終究是教練,他們不敢出言頂撞,又是低下頭不說話。
 
姚靖豐急了,向游笑悠道:「小悠!你說話啊!」見對方默然不語,他雙手放在對方肩膀上猛力搖晃,道:
 

「你說句話啊!!!!!!!!!!!!」
 



「不用講了!」于滿行也按捺不住,怒喝姚靖豐:「這是我的決定!你作為球員,就只聽聽從教練的指示!」
 

「這是什麽狗屁決定!?這是什麽狗屁指示!?」姚靖豐怒氣衝衝,幾是貼著于滿行面前怒吼:
 

「這些垃圾指令!我!不!聽!」
 

姚靖豐嘶聲力歇地吼叫,卻看不到有一道黑影走到自己的身旁。他忽然覺得衣領一緊,原來已被人揪著。他還沒看得清楚來人,只覺身子一輕,然後天旋地轉,原來他被揪了起來,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嘭!」
 
這一下來得突然,所有人,包括場邊的雷復轟、小雨,場中的游笑悠和劉伯仁都來不及反應。但見姚靖豐才剛被摔倒在地,把他摔倒那人已擡腳對他猛踩,眾人這時才看清,向姚靖豐施襲者正是于橋。
 
「赤佬!居然敢罵我爸?你他媽的活膩了是不是!?」
 
于橋一邊用力踹對方,一邊怒駡。一來他是生氣姚靖豐不把于滿行放在眼裏,二來也是借機宣洩剛剛球場上被對方一直按著打的悶氣。他踹了幾腳,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劉伯仁立馬走過去,雙掌猛力往于橋推去。
 
劉伯仁年紀雖然比于橋輕,但他天賦異稟,端的力大無窮,這一推把于橋推得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
 
「劉伯仁!你敢推我!?」
 
「不止推你!還他媽揍你!」喊話者正是姚靖豐。他無緣無故被打,加上心中早就窩住了一肚子氣,只見他人還沒站起來,四肢著地用力一蹬,如豹子一般撲向于橋。
 
「好啊!我想揍你很久了!」于橋迎上,右拳直向姚靖豐鼻樑轟去。
 
眾人看著于橋的拳頭距離姚靖豐越來越近,均是別過臉去,不忍看到姚靖豐被打得口鼻冒血的情景,小雨更是驚得「哇哇」亂叫。
 
但見于橋的拳頭已去到姚靖豐面前時,後者頭一側,竟在最後一刻避過拳頭,然後右手隨即一記勾拳,不偏不倚地轟打在于橋的臉上。
 
于橋怎會想到姚靖豐如此靈敏,他這才臉上中了一拳,姚靖豐已然躍起,一下飛腿踢在他的胸口!
 
于橋好不疼痛,一口氣提不上來,往後退了幾步才能站穩,心中暗道:「媽的!這小子怎麼那麼能打?」
 
不但是他,在場所有的人都驚訝著姚靖豐的身手。
 
他們自然不知,從小在貧民區打滾的姚靖豐早已學會一身街頭搏鬥技術,雖然年紀輕輕,但已是身經百戰。論打架,姚靖豐即便對著大人尚且不懼,更何況只是比他大三歲的于橋?
 
「他媽的,今天不教訓你們,我的臉子往哪裡擱!?」于橋怒喝一聲,往姚靖豐直沖過去,此時,其他人終於有所反應,過來把二人拉開。
 
被同學們隔開,二人只能隔空對望,各從眼光中冒出兩道寒刺,企圖以這種看不見的武器把對方擊倒。
 
于橋率先按捺不住,開口罵道:「你他媽這小不點,除了跑快一點外還懂什麽?我幫你回答!你懂個屁!?不!你連屁也不懂!」
 
姚靖豐向來不擅長口舌相爭,聽到于橋對自己怒駡,臉上怒容更甚,又要沖上前去痛打對方,苦於被眾同學拉著,絲毫動憚不得。
 

「若不是你舅舅是上海男籃的主力?你他媽連進來的資格也沒有!你神氣什麽?你神奇什麽?狗娘養的!」
 

姚靖豐一直最介意別人認為他沒有實力只靠關係。此刻于橋句句戳中他的要害,更出言侮辱他最尊敬的母親,姚靖豐那俊美的面容瞬間變得如惡鬼一般的猙獰,他雖然瘦小,但此刻向于橋衝過去的勢頭,卻連那幾個按著他的同學也漸感不支!
 

于橋冷笑一聲,正要再出言激怒姚靖豐,忽覺得雙肩一重,原來已一左一右被二人分別搭著。
 

搭著于橋雙肩的二人身高相仿,一人濃眉大眼,不怒而威,另一人瘦瘦削削,一臉痞子氣。
 

那兩個人此刻,臉上同時掛著不比姚靖豐猙獰的怒容。
 


「哦?劉伯仁,游笑悠,你們想……」
 


「嘭!」
 


二人同時出拳,于橋應聲倒地。
 

「喂!伯仁!住手!!!」
 

「小悠!你別打!你打死他了!!」
 


場面混亂,比賽只能終止。
 
場邊的雷復轟滿臉惋惜;
 
場邊的小雨哭泣不止,伏在友人肩上流淚;
 
場邊所有支持姚靖豐的人,腦袋中一片空白。
 
雷復轟嘆了口氣,心想賀守正定必以此大做文章。
 
果然,賀守正本來凝重的臉色已不知扔到哪裡去,換回那個「專業教練」的模樣,他轉頭看著雷復轟,緩緩地道:「看,紀律這麼差,怎配當上咱們青年隊的隊員?」
 
看到雷復轟面如死灰,賀守正乾笑兩聲,道:「相反,于橋為父親動手,實是孝順,即便是違規,也是情有可原。」
 
他一邊看著手上的資料,一邊搖頭道:
 
「劉伯仁,可惜啊。本來是一塊瑰寶,卻不懂自愛。」他冷冷一笑,又道:「哦?差點忘了,他戶籍在廣東,也代表不了咱們上海隊吧。」
 
賀守正抬頭看著滿臉憤怒的雷復轟,一字一字地道:
 


「不用我多說,你,該知道怎麼辦了吧?」
 

 
那天後,深夜裏的球場,只餘一道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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