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動作!?」

李秋弘腦海中忽然閃過姚靖豐晃開胡衛東的情景,他決定以靜制動,雖然雙腿依然釘在原地,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四爺的身影。

四爺看到李秋弘的動作,嘴角微微一牽,他不知李秋弘曾見過同樣招數,還道對方看出他的假動作,心想:「好小子,果然不簡單。」一念既罷,立時變假成真,加速向左突破!

只是,這一下姚靖豐亦曾使過,李秋弘心中有數,加上四爺速度並不算快,前者向後一邁,立時便能跟上。

「他的這幾下假動作,速度雖然不如姚靖豐,但熟練程度猶有過之,若不是之前見識過,早就被他擺脫了。」



李秋弘心中如此想著,當日姚靖豐的運球技術快速在他腦海中重播,他心道:「待會兒他應該會跨下換手變速轉向。」

果然,眼前四爺人影驟然減速,籃球「啪」的一聲從胯下傳到了右手準備變向!

「變向了!!」

李秋弘心裏有數,他立時把重心改為右腳,他正要向反方向撤步之際,忽見眼前一晃,四爺居然毫無先兆地轉身,然後在他的右側掠過!!

「!?」



李秋弘腦海裏全是想著姚靖豐的招式,想不到四爺竟使出如此誇張的技術。他重心在右,情急之下還想向右後撤步,結果重心一失,立時摔了個四腳朝天。

李秋弘才剛剛摔倒在地,四爺已躍起上籃,打入制勝一球。

全場響起了掌聲,要是平時李秋弘必定覺得羞愧難當,但此刻他仍沉醉在四爺那高超的運球技巧裏。

四爺這連串運球動作雖然繁多,但做得如行雲流水。從一開始的試探,變向,到轉身擺脫對方,整套動作毫無窒滯之餘還要漂亮之極。

他心中不禁浮出一個問題:四爺和姚靖豐,誰更厲害?



李秋弘尤在思緒之間,面前驀地裏出現兩隻手掌。李秋弘順著手望去,分別是四爺和裘哥。

李秋弘抓住兩者的手,借力站起。

「四爺,你這就不對了。剛剛那一下,可能會導致他受傷的。」裘哥收起了笑臉,認真地責備四爺。

然後,一句話如雷擊般轟進李秋弘的腦袋。

「他若傷了,徐宇肯定會找你算帳。」

四爺哈哈一笑,喃喃自語道:「對啊…..」

李秋弘看著二人,不懂反應。

四爺饒有深意地看了看李秋弘,拍拍對方的胸膛,道:「小子,跟你說,剛剛那下我可是使儘了渾身解數的哦。」



四爺說話含糊不清,李秋弘一開始還沒聽得清楚,他愕然地看著四爺,後者哈哈一笑,放慢語速再說了一遍李秋弘才聽懂。

李秋弘點了點頭,不知對方算是稱讚他還是別的意思,但他還是極在意剛才那一句話,立時問道:「你們……認識徐教練?」

四爺不置於否,乾笑了幾聲,然後道:「今天真的不說了,晚了回去,會被我家的老虎罵死的。」

李秋弘正要追問,四爺已取起放在籃下的背包,回頭道:

「小子,你很有潛質哦。」

李秋弘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四爺又是咧嘴一笑,道:

「我們多數都在這個時候來這裡打球,你隨時可以再來找我。」




李秋弘望著四爺遠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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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狀態低迷,李秋弘渾渾噩噩地完成了一日的訓練。但有別以往獨自練習到閉館,今日他一訓練完畢,連衣服也不更換便急步離去。

更衣室內,陳創忽然對著身旁的陳楠雄道:「雄哥,秋弘他到底怎麽了啊?」

本來更衣室內各人有說有笑,豈知陳創這話一說出,竟全部人都閉嘴不語,把目光放在陳楠雄身上。

陳楠雄嘆了口氣,聳肩道:「我也不知道,自從上海回來之後他便這個樣子了。伯仁,難道說你們在上海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說起上海之行,眾人的目光便從陳楠雄移到劉伯仁身上。

上海之行的所見所聞,徐宇和劉伯仁對眾隊員均只是輕輕帶過,免得讓他們徒增壓力,此刻陳楠雄當眾問起,劉伯仁沉默半響後才道:「教練都說過了,說白了只是胡衛東和姚靖豐的角鬥場。」他頓了頓,又道:「可能,秋弘是真正認識到自己與胡衛東的差距吧。」

陳楠雄追問道:「難道說,現在胡衛東和姚靖豐的實力,與秋弘真的相距那麽遠嗎?」

劉伯仁再次沉默,隔了半響才點了點頭,道:「見識過,就難怪他失去信心。」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瞥向坐在更衣室角落的伍灝鵬。

伍灝鵬聞言後不自禁地打了個顫,他擡頭瞧向劉伯仁,瞬間回復那副坯子嘴臉,冷笑道:「那小子,動不動就失去自信了嗎?真是名乎其實的垃圾!」

伍灝鵬本就不受廣東眾將歡迎,此刻口出惡言,上官晃立即反駁道:「垃圾?伍灝鵬!你可曾經敗在這垃圾手上呢!」陳創和辰逸朗也馬上附和。

伍灝鵬懶洋洋一笑,道:「你們覺得那場我真的是敗了嗎?」他一邊穿上衣服,一邊掃視在場的眾人。那玩昧的目光和無賴的笑容,使得除了蕭景揚之外其餘人皆心底一寒。伍灝鵬冷冷對著上官晃笑道:「說不定,我是故意敗呢?你用用你這習慣做後備的豬腦想想吧。」

「我屌你老母!」上官晃勃然大怒,立馬站起來往伍灝鵬沖過去。忽然,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搭在他肩上,硬生生把他拉回來。



廣東隊中能把上官晃輕鬆止住的,只有一人。

劉伯仁走到伍灝鵬面前,後者毫不畏懼地迎向他的目光。劉伯仁沉聲問道:「伍灝鵬,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伍灝鵬冷笑道:「有什麽意思?」他一邊說,一邊收拾自己的行裝,道:「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嘿!你們那麽緊張,該不會是怕我吧?」

蕭景揚只見其餘人聽罷伍灝鵬這話後,臉上均如蓋上一層寒霜,心中正不惑之際,卻見劉伯仁盯著伍灝鵬,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會怕你的小動作。要怕……」

「也只怕你再次辜負教練的期望。」

劉伯仁那「再次」二字加重了語氣,伍灝鵬立時面容一綳,隔了半響後,才冷笑兩聲,頭也不回地離開更衣室。

「伯仁,你看他剛才的模樣,你猜……」陳楠雄擔憂地對著劉伯仁說,只是話到一半卻又止住,欲言又止。

劉伯仁望著那早已關上的更衣室木門,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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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灝鵬來到一棟破舊的騎樓前。

騎樓乃典型廣東建築,地面一樓臨近街道的部分為行人走廊,而走廊上方便是樓層。從遠方看來,便似是二樓「騎」在上面,故此為名。

伍灝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後立即如靈貓一樣閃入騎樓旁的小巷,打開鐵門,順著樓梯走上二樓的一個單位。

他推門而進,只見屋內既沒開燈,又是掛著厚厚的窗簾,使得他伸手不見五指。

但伍灝鵬對這小單位卻是瞭如指掌,即便摸著黑,他仍去到一小房前。

他才止住了腳步,輕輕敲了木門三下,頓了一頓,再敲三下。隔了半響,裏頭傳來一把女聲:「是鵬兒麼?」

伍灝鵬一怔,立即答道:「是的,義母。義父不在嗎?」

「他出去了。你先到客廳等會吧。」

「是。」伍灝鵬無比尊敬地應道,然後回到客廳,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候。

也不知等了多長時間,只聼大門「呀」的一聲被推開,伍灝鵬立即站了起來,恭謹地道:「義父。」

義父聽到了對方的聲音,道:「哦,來了?先坐著吧。」伍灝鵬剛坐下,義父已走進了房間。

隔了一會,義父從房間走出來,問道:「我吩咐你做的事情,辦得怎樣了?」

伍灝鵬答道:「廣東隊陣容上沒有多大變化,先發陣容仍然是劉伯仁、陳創、我、李秋弘、陳楠雄。劉伯仁依然是攻防重心,而李秋弘則是第二得分選擇。」

義父坐在伍灝鵬身旁,沉默不語,伍灝鵬知義父正在思索,也就不出言打擾。

過了半響,義父才道:「徐宇想要打內外戰術*嗎?」

*內外戰術:亦稱inside-out戰術,乃籃球中一種最基礎的戰術,多數適用於擁有統治力内線的球隊。

伍灝鵬點頭道:「對。而且徐宇安排我去當戰術發動者。」

「哦?用前鋒去當戰術發動?」義父發出一陣混濁難聽的笑聲,道:「這小子,果真大膽。」

「徐宇說,陳創的中距離跳投不俗,陳楠雄的定點三分有一定殺傷力,李秋弘的跳投能力更是不容多說……」

「哈哈哈!!他在說你的跳投不靠譜啊!!!」義父肆意大笑,伍灝鵬低頭不語,義父笑了好一會,又問道:「全運會的分組結果應該出來了吧?」

「出來了。」伍灝鵬答道:「這次抽籤被抽到了死亡之組,同組有湖北、北京還有天津。」

「哦?」義父饒有興致地一笑,道:「湖北和北京?哈哈哈……有趣,有趣,有趣……」他一連說了三次「有趣」,伍灝鵬知道義父又在思考對策,於是繼續沉默不語。

過了半響,義父道:「今年徐宇有了李秋弘這新人,他必定是以總冠軍為目標......」他說著說著,慵懶的語調忽然變得凶惡無比,惡毒的字句似是帶著怨恨一般從齒間吐出:

「那,我就要讓他,連小組賽也過不了!」

伍灝鵬還是低著頭,但義父那陣怨毒似是毒氣一樣瀰漫整個房間。伍灝鵬額上流下一滴冷汗,道:「義父,李秋弘這小子最近狀態差得很,要是我也做點手腳的話,廣東隊要在小組賽出局也不是問題。」

「哈哈哈哈哈!!!!!!」

義父狂笑道:

「要是這樣的話,那還有什麽意思?」

驀地裡,義父止住了笑聲,一字一字地道:

「李秋弘將會變得比以前更厲害。」

伍灝鵬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義父已自言自語地道:

「徐宇見此,必定會心花怒放,以為廣東奪冠指日可待,可是他怎樣都不會想到,一切都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伍灝鵬滿腹疑惑,但他又不敢出言相詢,只能沉默不語。義父道:「好了,我還有點事情要干,鵬兒,你先走吧。」

伍灝鵬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小房。

直到走到街上,伍灝鵬才赫然發現自己仍在生。

剛剛在義父的屋子裏,那沉悶壓抑的氣氛,使得他不像活在人間。

此時,夕陽已消失在地平線上,天色泛起一陣被火映紅的蔚藍。

伍灝鵬望著天色,腦中響起了徐宇的話:

「灝鵬,你突破能力強,球場閲讀能力比楠雄更好。以你作戰術重心,定必有更驚人的效果。」

「徐宇他…..並不是嫌棄我的投籃技術,相反,他是讚賞我的掌控能力啊……」

這一句話,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敢在義父面前道出。

伍灝鵬回頭望著義父所處的騎樓,深深呼了口長氣。

與此同時,騎樓上的義父拉開了窗簾,夕陽照射在他的臉上,他深深吸了口氣。

身後的妻子正收拾餐桌,她看著丈夫的背影,暗自嘆了口氣。

妻子走到神主位前虔誠地上了三柱香,然後望著丈夫的背影,臉上牽起一個勉強的笑容,道:

「四爺,飯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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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色已黑,街燈映照的球場上,有一道高高的人影。

李秋弘在球場上,獨自練習投籃。

他每十球便投進了五球,對於常人來說自是非常不錯,但對於李秋弘自身標準,卻只是狀態一般。

「哦!」

身後忽然傳來一把聲音。

「你還真的來了?」

聲音混濁難聽,似是含著一口水說話,而且聲調又低又沉,若非李秋弘早有心理準備,還真聽不懂這話。

李秋弘回頭望去,他見到了他要找的人。

四爺還是身穿著深紅色的短袖衫,臉上掛著一副無所謂的笑容,左手叉腰,右手拿著籃球。

四爺把籃球輕輕一拋,拋到李秋弘的面前。

李秋弘接住了球,與四爺四目相投,互相也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李秋弘才結結巴巴地道:「請……請教我你的運球,可以嗎?」

四爺笑嘻嘻地走到李秋弘的面前。

他與李秋弘身高相距甚大,但在李秋弘眼中,這矮小的四爺卻似是一個高牆一般,難以翻躍。

「爲什麽要學?」四爺忽然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字地問道。

李秋弘迎向四爺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氣,也是一字一字地道:



「我要變得更強。」



二人默然半響,四爺忽然又再咧嘴一笑。



「你……找對人了。」


「你更強之後,廣東隊,會輸得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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