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變得更強!然後回來打敗他們!」


瘦骨嶙峋的少年拿著一個破舊籃球,滿臉不忿地以那剛開始變得粗曠的聲綫在街上大聲叫嚷著。

他身旁站著兩個年紀相若的少年,其中戴眼鏡的一人笑道:「阿四,你剛才已經打得很好,那人可是省青年隊的主力,卻差點栽在你手上。以咱們的年齡來說,打成這樣已經算十分不錯了。是吧?阿宇!」

「阿宇」在三人中最為高大,與「阿四」更是有鮮明對比。他頓了一頓,答道:「對。他們是青年隊的主力。現在的我們……遠遠不及。」

「青年隊嗎?」阿四冷哼一聲,道:「我會打敗這些高傲的傢伙。」



「一定可以。」阿宇立馬搭嘴。二人互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眸子裏看出爭勝的欲望。

眼鏡青年看著兩人,不由得會心微笑,他素來知道二人的爭勝心,今日的挫敗,正正就是明日二人飛躍的臺階。他暗自感嘆自己天分不高,縱使如何努力,也不及二人。

此時,阿宇和阿四同時望著眼鏡青年,道:「大哥,你說,我們有機會進青年隊嗎?」

大哥一怔,呵呵笑道:「你們倆是肯定沒有問題啊,倒是我就應該不行了。」

阿四性格直爽,不懂掩飾,回應道:「那也沒有關係,大哥你可以做教練!」



大哥聞言苦笑,阿宇心思遠較阿四細膩,立即道:「大哥,難道你忘記我們的格言嗎?」

大哥又是一怔。

然後,三人互視一笑。


「只要有籃球夢,希望就總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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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

疑惑的神色挂在李秋弘臉上,他滿腹疑竇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然後對身邊的四爺問。

四爺回過神來,他斜眼望著秋弘,笑道:「不怕,我不會拐走你的。」

李秋弘之所以有此反應,源於四爺答應教他運球技巧後,竟把他帶去了球場不遠的麵館。

麵館裝潢古舊,一塊黑沉沉的木牌匾端正地擺在橫樑,上以金漆寫著「劉福記」三個大字。

李秋弘臉上一紅,正要說話,四爺已經朝著老闆大聲叫道:「老闆,照舊!」



「嘿!」老闆爽朗地笑著回應。

李秋弘顧望四盼,目光停留在麵館的牌匾上。

在大陸生活了多月,李秋弘眼中所見多是簡體字,但這牌匾上的「劉」和「記」卻是他熟悉的繁體,李秋弘心中詫異。四爺見對方看得入神,問道:「看什麽?」

李秋弘指了指牌匾,問道:「這…家店子是香港人開的嗎?」

四爺哈哈一笑,揶揄道:「臭小子,繁體字是你們香港人發明的嗎?」

李秋弘語窒,四爺又笑道:「這家店子有六十多年曆史了,經歷過抗日、内戰、文革。店裏的廚師變了,但牌匾沒變,味道,也始終不變。」說到這裏,四爺收起了他的笑容,眼望遠處,自言自語地低聲道:「有些事情,真的會不變嗎?」

李秋弘聼得摸不著頭腦,此時,老闆已端來兩個大碗,四爺道:「嘗嘗。」

一縷清香飄進李秋弘的鼻子裏,只見有些類似内臟的肉片浸泡在清湯中,雖是香味四溢,但他聽聞過廣東人食性複雜,於是不敢動筷,問道:「這…是什麽?」



四爺道:「牛三星。就是牛心,牛肝,牛腰。放心吧,我不會給牛歡喜你吃的。」

李秋弘雖然不知「牛歡喜」為何物,但也聼得出來不是什麽好東西,當知道這「牛三星」只是普通内臟,也就放膽去吃了。

牛三星是傳統粵式小食,與牛雜不同,牛三星多用清湯灼熟,味道端的清美甘甜。李秋弘來了廣州許久也沒有吃過,這次一吃,立即便把那一碗牛三星吃個碗底朝天。

四爺微笑看著李秋弘,待其吃完之後,笑著問道: 「飽了麽?」見李秋弘點頭,四爺長身而起,道:「好,咱們走吧!」

李秋弘跟著四爺離開劉福記,問道:「四爺,我們去哪?」

四爺回頭笑問:「說什麽啊?你不是來要我教你的嗎?」

「啊?現在?」



「就是現在啊!」四爺哈哈大笑,望著李秋弘錯愕的表情,他又笑道:「吃飽不能劇烈運動是常識,可是我就是要你不能“劇烈運動”啊。」

李秋弘聼得一頭霧水,四爺又道:「你身體素質比我好太多,要是你硬來,我阻止不了,所以只能這樣限制你。」

二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間已回到了球場。四爺笑道:「好了,你可以說你想學什麽了。」

說起正事,李秋弘神色一正,他靠著回憶比擬出四爺和姚靖豐的運球動作,道:「你當天這個突破,我在別處也見過……」

「哦?是嗎?」四爺的語氣雖顯詫異,但神色卻是毫無變化,似是早就知道一樣。李秋弘摸不透對方的反應,續道:「可是……我覺得我怎樣學都學不到你們的精粹。」

四爺笑著指向李秋弘的腦袋,道:「因為你這裡還是不行啊。」

「啊?」

「來!」四爺把籃球抛給李秋弘,道:「你嘗試擺脫我。記得別利用你身體質素的優勢。」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收起了笑容,頃刻間,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與之前和善的他判若兩人。



四爺身上的高手氣質挑動著李秋弘的好勝心,他神色一肅,然後緩緩地運球。

「!!」

李秋弘向右突破,四爺的叮囑言猶在耳,所以他並沒有多快,四爺一邁步也便跟得上去。

「吱!!」

李秋弘前腳一頓,向後大大退了一步,與四爺重新拉開距離,正是學自伍灝鵬的後撤步急停!

這一招李秋弘已使得得心應手,以他的投籃能力,防守者十之八九會前撲防他投籃。而他就乘著對方向前的一刻再度突破擺脫對方。

但,四爺卻只向前踏了一小步,這一小步進可攻退可守,李秋弘若投籃的話自是受到干擾,但要突破卻又不夠空位。

「嘖!」

招式被破,李秋弘立時不悅,四爺冷笑道:

「這招用太多了,還有別的嗎?」

李秋弘一咬牙,故技重施,再次向右突破後使出後撤步急停,這一次他決意撤步後立即便投籃。

豈知,就在他持球雙手擡起之際,忽見人影一晃,四爺已經跟了上來,眼明手快地拍中他手上的籃球!!

李秋弘手上的球應聲被奪,四爺又再冷笑一聲,把球抛回給對方,笑著問道:「還有嗎?」

李秋弘最不能受激,只見他俊臉一板,迅速做了個三脅勢。

四爺暗道:「瞧他的眼神,必定已把不加速的限制抛到腦後了。」

果不其然,四爺眼前一晃,李秋弘已全速往右突破。
這一下,四爺似是反應不及,李秋弘轉眼間已與他並肩,眼快立馬就把四爺擺脫。

就在此時,四爺的動作忽然快了兩倍,乘著李秋弘前沖的去勢,四爺從李秋弘身後繞過,然後伸臂一探,不但準確無誤地把李秋弘手上的籃球拍走,更使得後者失平衡仆倒在地!


「這水平,就想挑戰胡衛東嗎?」


四爺板著臉,一字一字地道:


「你還是這樣,一輩子也打不贏他。」



李秋弘勃然大怒,從地上彈了起來,怒道:

「繼續!」


「又是這一招嗎?你以為靠著這三腳貓功夫能稱霸全國?」


「仆街!!繼續!!」


「不是罵句髒話就會厲害一點的,有本事你也可以像我這樣……一邊斷你球,一邊打嘴炮。」


「哼!!繼續!!!」


李秋弘不但把擅長的突破招式使了個遍,連還沒練熟的姚靖豐式假動作也用上,但終究沒有突破四爺的十指關。後來他越打越急,索性不做任何假動作,直接拔起跳投。


「鐺!」

「鐺!」

「鐺!」

李秋弘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大氣,胸膛起伏不定,滿腦子都是問號。

四爺看著李秋弘,臉上的笑容條然消失,換上一個複雜的神情。

看著這年輕人的熱情,似乎勾起了一些埋藏在他心底裏的回憶。

四爺緩步走到李秋弘身旁,輕輕拍拍後者的後背,以平常的語氣問道:「你知道為何會這樣嗎?」

李秋弘的腦袋塞得死死,根本想不到事情。他一邊喘氣,一邊搖頭不語。

四爺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繼…繼續!」李秋弘立時擡頭望向四爺,此時後者已換上那典型的笑臉,擺了擺手,道:


「今天練下去也沒意思了,好好想想,明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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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難眠,李秋弘心中反復想著如何突破四爺的防守。

他感到自己的一切動作都盡在四爺的意料之内,所以在同等的速度下,他才會處處受制。

但…如何才能令對方意料不到自己的動作呢?

一夜失眠,翌日,李秋弘早了一小時去到球場練習運球。四爺來到後來,又是先帶他到劉福記吃了牛三星才開始訓練。

這一次李秋弘多次使用剛才練習的運球技巧,但效果卻是更差,不但擺脫不了四爺,更被對方多次直接搶斷。

「你好好想想,明天再來。」

這句話李秋弘一連聽了九天,期間,李秋弘曾詢問四爺是否認識徐宇,但對方嘻嘻一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但就叫他不要告知徐宇向他學藝之事,更不要從隊友口中打探自己。

李秋弘雖心感奇怪,但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於是也按四爺所說,不向別人說出他們的關係。

時光飛逝,今天已是第十天。

前往市一宮的路上,李秋弘不斷反思這十天的練習:「急停運球、換手運球、後轉身運球,這些都不能擺脫他,即便連續兩次急停我都使用過了,也是被他看穿……」

走著走著,忽然,一道靈光在李秋弘腦中閃過,他呆立當場,腦海中拼命地捉著那飛快的蝴蝶。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一念及此,李秋弘立即神光煥發,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向著球場奔去。

四爺來到了球場。他來到的時候,看到李秋弘一如既往地早到,正獨自練習運球。他正要說話之際,李秋弘已發現了他,然後迫不及待奔到自己的面前,興奮地道:「四爺,今天先不去劉福記了,我有信心能擺脫你。」

望著對方那純樸的笑容,四爺一怔,他從李秋弘身上,又再勾起一段回憶。
李秋弘或許也不知道,今天,是他破繭而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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