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抑鬱症的面貎

翌日,銘悠的身體狀況終於証實慢慢好轉過來,下午時份,被轉送到另一間醫院的精神病房去療養。他被送到一間封閉式的康復病房去,與其他各式各樣的精神病患者混在一處。
 
由於他有自殺傾向,所以醫護人員都特別注意他,安排他睡在鄰近護士站的監察床位。
 
與其說那是一間病房,倒不如說是赤柱監獄的大倉更貼切。
 
「病人的家屬,請過來這邊。」一名醫護助理對銘悠的家屬說。
「病人的隨身物品,你們帶回家吧!」




「這些是病人個人的衛生用品,以及一些食物,我想留給弟弟。」大哥說。
「嗯,讓我對你說清楚,病人不可自己保管日用品,牙膏、牙擦、毛巾、洗頭水、護髮素、剃鬚刀、食物……要由我們護士站保管,要用,可問護士取,用完歸還。」醫護助理冷冷地說。
「手機可以留給他麼?」大哥問。
「都不可以,病房每天會安排兩次打電話報平安的時間,一早一晚,用公眾電話打,每次限打三分鐘,所以手機你帶回家吧。」
「請問探病的時間是幾點呢?」
「探病時間為每天下午三時至五時,其他時間,請不要來;探病時每次只限兩人,由護士監察下進行。有東西帶來給病人,記得交給我們,讓我們保管或轉交。」醫護助理冷漠地說。
「這麼嚴厲幹嗎?我是犯人嗎?算我要再自殺,也不會在這兒吧。」銘悠吐了一句。
「先生,這都是保障大家病人的安全吧了,若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大家都不想,你們不合作,有事發生我們醫院負責不來的,希望大家合作一下吧!」醫護助理向銘悠回敬了一句。
「你們公立醫院可曾有認真負責過什麼……」銘悠一邊喃喃地說,一邊躺在床上休息。
「你們傾多兩句好走了,現在不是探病時間。」醫護助理冷淡地說。




「阿銘,還可以嗎?」大哥問。
「有點累。」
「這裏環境雖然不好,但盡量休息吧,希望身體及精神都快些康復,那麼你便不需要待在這裏太久。」
「我明白的,大哥,你先走吧,不用太擔心。」
「那麼好吧,我先走,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明天再來探你。」
「好啊,大哥,明天見!」
「明天見!」
       
當天晚上,天氣十分寒冷,氣溫大概只有攝氏10度左右,銘悠不能安睡,因為環境實在太嘈吵了,病房內的電視機聲浪很大。至半夜時份,至少有一、兩位精神失常的病人在不斷地慘叫。
       




銘悠就是這樣不安地在精神病房渡過了第一晚,因為他並不能好好休息,情緒顯得低落。第二天早上六時,男護士亮起所有燈光把所有病人都喚醒,要集體梳洗及吃早餐。銘悠完全不適應這些生活,希望醫生可以儘早讓他出院回家。
 
早上九時許,是醫生巡房的時間,銘悠的家屬,都趁機會,約見阮醫生,查問銘悠的病情。阮醫生在這間醫院是銘悠的精神科主診醫生。
 
「阮醫生,請問銘悠的病況如何?」銘悠的大哥問。
「依我觀察,他的情緒尚算穩定,沒有太大的波動。不過我會調校一下他的藥物。」
「調校一下?」
「對,他現在服用的抗抑鬱藥,我打算由20毫克增加至40毫克。」
「增加一倍的劑量?」大哥有點半信半疑。
「對,在我們未曾確知他是否會再度自殺前,這樣是比較安全的做法。」
「他不能靠一點意志去克服嗎?我們家人可抽多些時間陪伴他不就可以了嗎?」
「嘿嘿,意志?在精神科的字典中是沒有意志這個詞彙的,更何況你們總不能廿四小時監視著他吧?」
「沒有意志?你意思是……」
「如果情緒病人的意志機制是正常的話,那麼他根本不會生病,令弟就更加不會走去自殺了。」阮醫生直接地解釋。
「阮醫生,請恕我無知,到底抑鬱症是怎麼一回事?一個人不開心,服一點藥就會開朗過來嗎?是興奮劑嗎?」




「當然不是興奮劑,請放心,抑鬱症在精神科被界定為『輕性精神病』,顧名思義,是輕微的精神病患;相對於『重性精神病』,例如典型的精神分裂症,抑鬱症就顯得比較是輕微的病患了,所以我們行內都稱之為『精神病中的傷風感冒』而已。近年有更明確的分類,將抑鬱症納入為『情緒病』的一種。」
 
「阮醫生,像我弟弟這類抑鬱症的病人,他們會有幻聽或幻覺之類的病徴麼?他病發時會不會有暴力傾向?例如做出傷害他人的行為來呢?」大哥問。
「絕對不會有暴力傾向、幻聽或幻覺,抑鬱症唯一令人擔心的地方是,嚴重的患者在病發時,有部份人是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來,亦即自殺,像你弟弟今趟的情況,所以說抑鬱症可以致命,就是這個原因。」阮醫生解釋。
 
「阮醫生,究竟抑鬱症的成因是怎樣的?」大哥問。
「抑鬱症的成因其實是很複雜的,可以分為生理及心理的原因。」阮醫生說。
「人的腦神經含有多種影響調節情緒訊號的分泌化學物,其中一種很主要的化學物質,名叫『血清素』,它在腦中的情緒區域,肩負起傳遞快樂的神經訊息。」
「抑鬱症患者的血清素含量天生偏低,病發時是會導致行動反應較遲緩,情緒異常低落,是長期的抑鬱及不開心,思想負面,甚至有自殺的念頭。」
 
「阮醫生,我有點不明白,弟弟青少年時不病發,為何到了長大後現在才發病呢?」大哥不明所以。
「這是因為他未遇到導火線或觸發點吧了。」
「甚麼是導火線或觸發點?」
「一般都是生活上的逆境、挫敗與壓力,可以來自工作、愛情或家庭等。」
「個個人生活都會有壓力的,你有壓力,我也有壓力,有甚麼稀奇?」大哥很是疑惑。




「問得好,無錯,每個人都會遇到逆境的時候,人在受壓下,不快及抑鬱的情緒會消耗大量的血清素。當遇到重大問題或壓力的來臨時,偏低的血清素不足以應付,而且消耗了,很慢才可以補充過來。於是,情緒調節機制會失去平衡,因而產生各種的病徵來。」阮醫生微笑著回答。
 
「阮醫生,說到這裏,究竟服食抗抑鬱藥的功用在那裏呢?」珮晴問道。
「服食抗抑鬱藥,是要維持患者的血清素及其他影響調節情緒的化學分泌物,回復到一個較合理的水平,從而有一個安穩的生理基礎,可以對抗生活的壓力、打擊及不快情緒。」
 
「阮醫生,如何分別普通人的不開心與真是患上抑鬱症呢?」銘欣問道。
「普通人的不開心,三數天或短期便會過去,是短暫的,但抑鬱症患者卻不同,不快慰的情緒會持續幾星期或幾個月都不消散,甚至更長的時間;對平日熱愛的活動,全喪失興趣,工作能力驟跌,逃避社交生活;此外,有些病人會失眠或過度睡眠,他們會經歷一連串負面的情緒,例如焦慮、害怕、驚惶、罪疚等;」
「此外,他們大多喪失自信、悲觀、思想傾向負面及失去活力;有些患者會喪失照顧自己起居及個人衛生的動力,甚至傷害自己或自殺的念頭與行動,覺得生無可戀。這些長期的徵狀,是病態性的,就需要接受治療了。」
「那麼我明白了,所以弟弟不但要服藥,而且要加藥。」大哥領悟。
 
銘悠的家屬,此刻有一些懊悔,悔恨對抑鬱症的認識,知得太少和太遲,如果不是,他們也許能及早幫助銘悠好好醫病。
 
「以上我們談及的,其實只是抑鬱症成因的生理因素,事實上抑鬱症的成因,還包括了心理因素。典型的病例是婦女的產後抑鬱,由生理加心理的因素導致。」阮醫生繼續解釋。
「甚麼是心理因素呢?」銘欣追問。
「到目前為止,研究發現,有些人是會較容易引發抑鬱症的。」




「例如呢?」
「例如性格文靜內向、對人對己對事要求很嚴格、即事事追求完美、童年或成長過程遇到不愉快的經歷、父母的嚴苛教養等等,甚至女性比男性更易患上抑鬱症,這些就是心理因素的例子。」
 
病房沉默了一陣。大哥回想:銘悠的確是一個文靜內向的完美主義者;從前父親都是非常典型中國傳統的嚴父,至於銘悠的成長過程是否不開心呢?大哥就不得而知了。
 
「面對心理因素,該如何處理呢?吃藥可以解決嗎?」珮晴追問。
「當然不能呢!藥物只能解決生理性的抑鬱,要針對心理因素,就要求教於心理專家了。」阮醫生解釋。
「哦,我知,是心理醫生!」銘欣搶著回應。
「才不是呢,一般人誤解成心理醫生,其實他們不是醫生,不會開藥給病人,正確一點,他們叫『臨床心理學家』,受過專業的心理學及輔導學的訓練,透過定期的面談及輔導,與患者建立互信,以心理學的方法,協助患者找出導致抑鬱的心理障礙,解開患者的心結,從而達至治療抑鬱的效果。」
「那麼哥哥也需要心理治療嗎?」銘欣問道。
「如果他願意,這是最佳的做法,服藥加上心理治療,雙管齊下,才能徹底治癒抑鬱症的,單靠服藥,效果有限,有很多研究已証明了這一點。」
「那麼請阮醫生代為安排一下吧!。」
「無問題,我會安排。你們多些關心安慰銘悠吧,他現在需要你們的諒解與支持。」
「我們會的,謝謝你,阮醫生。」大哥答道。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戰勝病魔,就得好好掌握敵方的底蘊,了解一切有關它的事實,所謂對症下藥,你獲得愈多的情報,勝數愈高。盲目發炮的士兵,只會徒然浪費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