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初來乍到

下午時份,吃過午飯後,病房內的病人,大多無所事事,好些病人索性圍著長方形的走廊,在不停地繞圈踱步,重重複複的、漫無目的地在打發時間。銘悠由於肝臟受損,身體都特別疲倦,於是,他打算返回自己的病床睡午覺。
 
才躺上床沒多久,一名男護士走過來。
 
「銘悠,不要睡覺,到外邊走走吧。」
「可是我很累啊。」
「累什麼?大白天,你們這些病人真是太懶惰,終日都要睡覺,病怎麼會好呢?」
 




銘悠坐起來,被護士半拉半推地趕出了病房,而且還把10B房門鎖上。銘悠一臉無奈,心想:醫院該是讓病人好好睡覺休養的地方,那裏來不准病人睡覺的道理?難道要病人露天睡公園去麼?世事真的諷刺。
 
「到活動室去找些活動。」男護士說。
 
銘悠去到活動室,偌大的房間,放置了一部電視,好些院友在圍著觀看;另外,有四個院友則圍在一起玩撲克,有幾位則在玩中國象棋,還有一些過期的書報擱在几子上。
 
「活動室的設施,都幾『充實』喎!唉!」
初來乍到的他,人生路不熟,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可是銘悠根本就沒有朋友,一向形單隻影的他,此刻更顯落寞。
 
銘悠沒好氣的,找了一個角落,在一張沙發坐下來休息,閉目養神。




 
「靚仔哥,新來的嗎?」一名院友靠近銘悠說。
「嗯,是的,昨天才進來,請不要騷擾我。」銘悠張開了眼,打量著對方。
「不用怕,我不會攪你的。」院友笑著說。
「什麼病入院?」
「抑鬱症病發,自殺入院的,你呢?」
「我躁狂抑鬱,打傷我老爸。」
「你老爸真多得你,第一次入院嗎?」銘悠問道。
「才不是,第三次,都慣了,沒甚麼大不了,唏,我叫華哥,你呢?。」院友說得輕鬆自在,也坐下來。
「我叫銘悠,第一次入院。」




 
銘悠本沒心情和院友打交道,但見這位叫華哥的,倒算是友善,而且自己確實是悶得發慌,也就與他交談下去。沒有人生來就是一個孤島,銘悠的心靈,其實是渴望被接觸、被肯定,肯定他是存在、是活著的,而不是一塊玻璃。
 
「迎新會你得到甚麼禮物?」華哥忽然問道。
「甚麼迎新會?」銘悠一臉疑惑。
「呵,原來你未參加迎新會的嗎?不打緊,我幫你攪,現在就攪,稍等我一下,等我!」說罷,華哥飛奔出活動室。
 
沒多久,華哥就回來活動室,而且還拉著另外兩位院友到來。
 
「各位,這是銘悠,昨天新來的。」華哥熱情地介紹著。
「唏,大家……大家好!」銘悠緊張起來。
「你好呀…」兩位院友都打個招呼。
「各位,現在我宣佈,簡單而隆重的迎新會,現在開始!」華哥神氣地宣佈。
 
幾位院友,在銘悠面前排成一行,然後逐一與銘悠握手,並且每人向銘悠贈送了特別的小禮物。




 
「歡迎你,我叫少志。」少志送了一包檸檬夾心餅及一粒紅色的糖果給銘悠。
「靚哥仔,我叫傻強呀。」傻強則送了一隻粉藍色的紙鶴及一粒黃色的糖果給他。
「多謝、多謝!」
「哼!你們送的東西,永遠沒有新意的。」華哥說。
「銘悠,我送你這個……」
 
原來,華哥送給他半支牙膏!還有一粒藍色的糖果。
 
「好好收藏這些禮物呀,不要給護士發覺,否則一定被充公的!」少志說。
「我會的,謝謝你們的心意。」銘悠大感意外。
「其他禮物你可以慢慢享用,不過,那三粒糖,請你現在吃掉它!」華哥說。
 
銘悠看著手中那幾粒糖,感覺怪怪的,心中正猶疑著,是否真的要吃呢?會否有甚麼古怪呢?
 




「你放心啦,不是毒藥,也不是捉弄你的,是好東西。」傻強說。
「對呀,好東西呀,快吃吧。」少志都催促他。
「那麼好吧,我吃了。」銘悠大著膽子,把幾粒糖果都吃了。
 
吃罷,甜甜的,真的是糖果呢!
 
「糖果很甜很好味,多謝!」
「其實,那些真的不是糖啊,銘悠!」少志壓低聲線神秘地說。
「那麼究竟是什麼東西?」銘悠有點擔心。
「是藥丸呀!」
「甚麼,是藥丸?」銘悠大吃一驚。
「那些是彩虹藥丸,因為醫生開給我們的藥根本無效,後來不知是誰首先發覺,吃彩虹藥丸,才可以真正醫好我們的病,所以每位新來的院友,華哥都給他介紹推薦這彩虹藥丸唷。」傻強解釋道。
 
銘悠被他們的說話,弄得哭笑不得。
「糖果就是糖果喇,硬是要自欺欺人,什麼彩虹藥丸,都是騙人的!」鄰桌一位正在下棋的院友忽然搭口。




「哈哈哈哈……」銘悠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下棋你就專心點喇,那麼八卦,因住被人將軍抽車呀!」少志說。
「銘悠,不要理他,他不明白;無錯,的確是糖,但聰明的人才會體會到,那是彩虹藥丸,背後,是一種信念。」華哥一本正經地說著。
「信念?什麼信念?」銘悠追問。
「食自己的藥丸,靠自己可以好番,生活的色彩,不再灰暗,冷暖豔清,互相暉映,互相襯托,將會是色彩繽紛的!」華哥理直氣壯地說。
「對,始終有一日會看見彩虹。」少志附和著。
「兄弟們,一起來唱飲歌!」華哥亢奮地喊道。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
命運就算曲折離奇
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
別流淚 心酸 更不應捨棄
我願能 一生永遠陪伴你
 
 一生之中兜兜轉轉 那會看清楚




徬徨時我也試過獨坐一角像是沒協助
在某年 那幼小的我
跌倒過幾多幾多落淚在雨夜滂沱
一生之中彎彎曲曲我也要走過
從何時有你有你伴我給我熱烈地拍和
像紅日之火 燃點真的我
結伴行 千山也定能踏過
讓晚風 輕輕吹過
伴送著清幽花香像是在祝福你我
讓晚星 輕輕閃過
閃出你每個希冀如浪花 快要沾濕我……
 
他們拍著手在唱,銘悠也笑著跟著大夥兒一起唱。
 
正當他們高興地唱著歌時,10A病房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之聲,人聲鼎沸。
 
「有好戲看,快出去!」華哥帶頭衝了出活動室,其他的院友也紛紛跟著出去看,銘悠也跟著去。
 
「停手,停手,不要打我……」
「我今日不打過你,我不姓黃!」
 
原來,10A病房那裏有兩個院友在打架,滾在地上,扭作一團。一陣沉重而急速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銘悠回頭一看,四名男護士已經由護士站衝了過來。
 
「讓開讓開……停手,唔准打架!」護士甲大聲呼喝著。
 
四名護士,企圖合力將他們分開,場面更顯混亂。
 
「阿黃,打得好!」華哥揮著拳說。
「打得真好,該死的老鼠榮!」少志流露著得意的笑容。
「今晚他倆不會有好日子過了。」傻強嘆氣。
 
不消半分鐘,兩名打架的院友已經被四名護士分開及制服。
 
「阿Sir, 是阿黃先動手打我呢,好痛啊,流血了……」
 
老鼠榮滿面都是血,眼鏡碎裂了,而阿黃則只是臉上紅腫了一大遍,在急促喘著氣。看來勝負已分了。
 
「阿黃,何故動手打人?」護士乙問。
「阿Sir,老鼠榮又偷東西了……他偷了我本雜誌!」
「沒有呢,沒有呢。」老鼠榮在辯駁,一個護士在替他止血療傷,另一名護士則在搜查老鼠榮的床位。
「是不是這本?」護士丙很快就找了出來。
「對對,就是這本了。」阿黃說。
「老鼠榮,你又偷東西,屢勸不改的!」護士丙說。
「阿黃,他偷東西是不對,你應該告知我們,你先動手,你也就同樣不對。」護士甲說。
「不用多說,二人都要罰,今晚二人沒晚餐吃,二人都要被綁床隔離入黑房!」護士長下命令說。
「不公平啊……」阿黃不服地在抗辯。
「各位院友,由於發生事故,請各院友立即返回自己的房間;各位院友,由於發生事故……」大堂傳來廣播。
 
圍觀的院友,都作鳥獸散,返回自己的的病房,銘悠正要返回自己的病房時,華哥一手拉著他:
 
「銘悠,過來我房聊天!」
 
於是,銘悠跟了華哥去。
 
所謂入鄉隨俗,身處陌生的處境中,儘早建立良好的人際網絡,將大大為我們帶來益處,遇到問題會有良好的支援;反觀孤立自己裝酷則只會令我們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