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荒誕的神話

到了華哥的病房,來到他的床位,大家坐下來。
 
「怎麼樣?」華哥問銘悠。
「剛才那兩個院友打架……」
「一件小事,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慢慢你就會習慣的……在這裏,每天總有一些特別的事發生……」
「那個老鼠榮為何老是喜歡偷人家的東西呢?」銘悠問。
「嗯,老鼠榮患有強迫症嘛,控制不了自己,不停要偷人家的東西才安樂,偷來又不是自己真的有用。」華哥在解釋。
「他也有偷過你的東西嗎?」




「當然有啦,好多次呢,初初真是被他激得很冒火,後來知道他原來有強迫症,就不再與他動氣……你只要兇惡點罵他,他便會怕你,乖乖地物歸原主的了,有時我發現不見東西,乾脆直接走到他的床位去找,找著取回就算了,哈!他最愛夜間出沒,半夜三更趁大家都睡著時才下手,所以叫老鼠榮,真貼切,哈哈哈!」
「銘悠,怎麼喇?不出聲的,那麼文靜。」
「我很累,但護士又不准我睡覺。」
「原來如此,你初來這兒,他們對你是會特別嚴格的了,過一兩天應該會對你好些的。在我張床躺下休息吧!」
 
銘悠顧不得衞生的問題,毫不客氣地躺在華哥的病床上休息。
 
誰知華哥也躺下來,兩個大男人逼在一張床上!
 
「有半邊床可以躺下休息真幸福!」銘悠慶幸地說。




「銘悠,你想快些出院嗎?」
「當然想啦,在這裏沒有自由,沒有娛樂,又多多限制,連睡覺都不准……」銘悠抱怨著。
「想知道提早出院的秘訣嗎?」
「當然想啦!該怎麼做?」
「這裏其實很簡單,你記住兩個精神病房的規條便可以了。」
「甚麼兩個規條?」
「首先第一,你要學乖,聽話,護士叫你要做的事,你要用心去做,護士叫你不要做的事,你就千萬不要做,不要與他們爭執,他們就會給你打一份好的報告給醫生。不要製造事端,給他們麻煩,像阿黃和老鼠榮他們,爭執打架是大罪。」
 
「那麼第二個規條呢?」
「第二規條是裝作康復。」




「裝作康復?是什麼意思呢?」
「裝作康復,就是假裝做回一個正常人。」
「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銘悠不明所以。
「聽教聽話守規矩是基本功,可是最重要的是你要在醫生面前有良好積極的表現。」華哥轉側了身子對著銘悠說。
「例如醫生問你:有冇自殺念頭呀?想唔想死呀?你要答冇、唔想。問你仲有冇衝動想打人?你也要答冇,並且加多幾分悔意,表示對之前所作過的行為好後悔或內疚。問你如果出院之後有何打算?你要答做義工、找一份正當的工作做、與家人和睦共處等等。總之,你想像一下,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是怎樣子的,你就在護士醫生面前裝出來吧!」
「要說謊話,是這樣子的嗎?」銘悠很疑惑。
「當然!他們把你關進這裏來,就是要馴服你。一言蔽之,把你由一頭洪水猛獸馴服為一隻綿羊,才安心放你出去外邊的世界,就像獨裁統治者常用的手段一樣。」
「假裝正常人,怪怪的。」銘悠摸著自己的頭。
「有甚麼難明難理解?我們規規距距地走在人來人往的旺角街頭,我們不說,有誰會知道我們是精神病情緒病患者?結條領帶、穿套西裝,走在中環,你我都會變成金融營業員,像你有點帥哥樣,別人還以為你是公司經理呢,哈!」
「華哥,你的理論真有趣!」銘悠笑著。
 
「事實上,這個社會的人就是癲狂的要充作正常,正常的,卻要去裝傻扮癲,爾虞我詐!」
「這話怎麼說呢?」銘悠追問華哥。
「你看看現在的小朋友,一歲就要開始學英文ABC,三歲要學國語,牙都未出齊……六七歲要學齊琴棋書畫十八般武藝。」
「都是父母迫出來的呢!」銘悠說。




「對呵,是父母、是社會迫瘋出來的,每天工作十多個鐘,有些還要做兩份工,然後落酒吧狂飲酒、狂索K,回到家裏就大覺睡,天光後又要上班去……家不成家似酒店多些,有花過多少時間去與家人相處溝通?每個月出糧,轉手便給銀行吞了,見鬼!要供樓嘛,但是層樓你真有好好享受過嗎?與其說供樓,不如說繳旅費供酒店吧……」華哥連珠爆發。
「嗯,都真係幾癲呢,地產霸權,侵蝕我們生活的每一部份,真是無孔不入,樓價貴到小市民無法負擔。還有那些愛投機的家庭主婦,天天守在銀行的股票價位機前,金睛火眼……各式各樣的投資產品,懶理是甚麼東西,總之人家說會賺錢就湧去買……連公公婆婆都走去買,唉!」銘悠慨嘆。
「你說得對,總之一大堆投資術語,我認為一個普通人如果不是被鬼上身的話,根本不會明白到底這些是甚麼東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窩蜂地去全民皆投機、你說不瘋狂嗎?」華哥看來一肚子窂騷。
「華哥,現實既然是如此,那麼……那麼其實誰人才是真的患有精神病呢?」銘悠忽發奇想。
「當然是他們,是這個社會的人啦,要住精神病院的,是他們,不是你和我,這個社會病了!總之銘悠你記住,想快些出院,假裝一個正常人吧!哈哈哈!」
「給你說了一大堆,現在我也攪不清何謂正常呢!哈!」銘悠笑說。
 
「華哥,又在發表你的精神病偉論麼?」少志和傻強走了過來。
「唏,你們都一起過來聊聊吧。」華哥向他們招手。
 
於是,銘悠、華哥、少志和傻強四個人就圍坐著病床的四週。
 
「報上自己的狀況給銘悠知。」華哥說。
「我入院快一個月了,患有焦慮症。」少志說。
「我有思覺失調,間中有幻覺,入院已兩個月。」傻強說。




「精神分裂就是啦,又要美其名,思覺失調個屁!」華哥駁斥。
「才不是!嚴重的才算是精神分裂,我病情蠻輕的,醫生都說我是思覺失調。」傻強反駁。
「算了,不和你爭論。」華哥搖著頭說。
「吃藥喇,那麼多見解!」傻強從口袋中拿出了彩虹藥丸,分給大家吃。
 
「銘悠,你現在大概已知道彩虹藥丸的事了?」傻強問道。
「嗯,華哥向我說了一遍。」
「華哥只說了一半,現在讓我把下半部份都說給你聽。」傻強說。
「請講。」
「銘悠,你看過彩虹嗎?」
「嗯,有,不過記憶中就只得一兩次。」
「對呀,彩虹真的很難遇見,要下雨後才有機會見到,但多數都不一定出現。」
「銘悠,我來問你,彩虹是甚麼顏色的?」
「甚麼顏色?不就是彩色麼?或者簡單的說,紅橙黃綠青藍紫,一共七種顏色組合而成。」
「錯,其實,彩虹原本只是六種顏色的,紅橙黃綠青紫,是沒有藍色的!」




「沒有藍色的?你說笑吧。」
「話說居於月亮的嫦娥,生性大膽妄為的她,有一天她看見彩虹,覺得不美麗,之所以不美,是她不喜歡藍色,覺得彩虹應該沒有了藍色,才會美麗。所以,她用葵扇把彩虹中的藍色一下子掃走了。從此,彩虹是六色的,不再是七色了。」
「居然有這種事麼?沒有了藍色,那還算彩虹嗎?會美麗嗎?」銘悠說。
「對啊,所以呢,後來耶穌發現了,甚為震怒,彩虹沒有了藍色,怎對得起挪亞方舟的一家人呢?於是耶穌重新建造了一道新的彩虹,把藍色重新添加進去,而嫦娥和那六色彩虹則被耶穌打落十八層地獄,永遠受罰!」傻強一本正經地說。
「所以美國太空人於1969年登陸月球時,也就找不到嫦娥的踪影了。」少志補充了一句。
 
「嫦娥與耶穌?哈,未免太荒誕了吧?」銘悠不相信。
「對呀,耶穌比嫦娥有能力得多,衪是神的兒子呢!」傻強說。
「你又知道耶穌是神的兒子?你信耶穌的麼?怎麼我不知道的?」少志質疑傻強。
「是啊,我每晚睡前都有祈禱的,求耶穌給香港人換個新的特首!」傻強一本正經地說。
「你真的信耶穌麼?那麼為何沒有返教會呢?」少志繼續不放過傻強。
「教會沒有神父啊,更何況不見得返教會的人就是好人,在教會裏,虛有其表的人多的是。」傻強在抱怨著。
「神父是天主教的,耶穌教的叫牧師,傻強你究竟懂不懂?」少志在質問。
「是嗎?都是差不多呢!」傻強笑說。
「好了好了,兩位不要再爭論了,那麼和彩虹藥丸有何關係?」銘悠忍不著他們的爭論,插口問道。




「吃過彩虹藥丸的病人,即我們,只要有機會看見有藍色的彩虹,懂得欣賞它的美麗,存著感謝的心,不管你患的是何種精神病,都會痊癒!」
「哈哈哈哈,你們的說法,實在太神化荒誕了。」銘悠捧腹大笑。
「都說這是一種信念,聰明的人才能體會到。」華哥插口。
「食自己的藥丸,靠自己可以好番,生活的色彩,不再灰暗,藍色是有它存在的意義;冷暖豔清,互相暉映,互相襯托,將會是色彩繽紛的!」華哥再次強調。
「對,始終有一日會看見真正有藍色的彩虹。」少志附和道。
「OK, OK, 我信就是了吧,哈,真有趣!還有,剛才你們對宗教的爭論,都不十分正確,我信耶穌已十幾年了,有甚麼問題,找個時間再談吧。」銘悠笑著說。
 
信念對每一個人的成功都很重要,不管我們的信念是來自宗教、哲學、文化或學術思潮,都能驅動我們奮勇地向前邁進,甚至達成夢想,就算是精神病患者都一樣可以有自己的信念,能激勵人向前走的就是好的信念。只有堅持信念的人,才會有成功的一天。對抗疾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