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噩夢的開始

日期:二零零二年一月(銘悠自殺獲救後一週年)
地點:銘悠睡房
 
有天在夢中,銘悠發噩夢,夢見與人發生口角與爭執。
 
銘悠:「你這個討厭的人,今天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殺……死……你……呀……」
 
清晨時份,銘悠在睡夢中,狂叫起來,不單止狂叫,而且右腳竭力踢向床尾,右手則揮拳,狠狠轟中牆壁。他把夢境中與人對打的情況,竟然做了出來!




 
銘欣和媽媽都被銘悠的慘叫聲及嘈雜聲驚醒了,銘欣第一時間衝入房間,了解銘悠發生何事。
 
「銘哥哥,發生甚麼事?」銘欣呼叫銘悠,並嘗試喚醒他。
事實上,銘悠已經被自己悽厲的叫喊聲吵醒了,而且被手部的疼痛痛醒。
「沒甚麼,沒甚麼,只是發噩夢而已。」銘悠喘著氣,冒冷汗。
「哥,你的手在流血了。」
 
銘悠一望,右手拳頭位置果然擦損了,在流血。
 




「哥,我去拿膠布和藥水,你稍等。」銘欣於是去拿藥水膠布來,替銘悠包紮傷口。
「哥,為甚麼你最近好像經常發噩夢呢?」
「我不知道。」
 
原來,銘悠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這個狀況了,他近日經常發噩夢,通常都是夢見被人追殺、與人發生口角或爭執、夢見妖魔鬼怪等等,半夢半醒時甚至發現自己有俗稱「被鬼壓」的情況出現,最後,身體會出盡全力掙扎,或者向對方拳打腳踢,大叫而乍醒,更不幸的是於拳打腳踢時會令自己的手腳受傷,可想而知,他的力度,是何等之大!
 
銘悠離開了睡房,走出客廳,坐在沙發上,媽媽為他倒了一杯熱茶,他緩緩地喝了一口,情緒平復了下來,銘欣則在旁伺候他。
「銘哥哥,你近日其實是否有任何心事或掛慮麼?」銘欣問。
「阿欣,我近日生活得很好,沒有甚麼不妥。」銘悠回答。
 




銘欣其實擔心銘悠是否情緒病出了變化,影響了睡眠,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阿欣,我若是情緒病有何變化,例如變差了,我可以瞞騙你們麼?況且我日間生活如往常一樣的安穩,照舊運動與工作,我不覺得有何問題。」
 
是的,銘欣和媽媽與他同住,已經開始懂得掌握銘悠的病情變化,倘若他真是病情有變,他們是可以從平日銘悠的言談舉止中看得出一點的端倪。
 
「仔呀,會不會是你日間工作過勞呢?不如你減少電腦維修的工作吧,可能你精神過於緊張而不自知呢!」媽媽對他說。
「媽,若說工作,近日都如往常一樣,沒有大分別,不過,你說的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能是我不自覺地太緊張吧。」
「銘哥哥,會不會因為你的朋友傻強離世,因而影響你的情緒?」
「嗯,傻強的離世,我確是悲傷過,可是,都已經過去了,我知道沒有被這事繼續困擾我自己的。」
 
「好了,阿欣,時候都不早了,你上班去吧,我沒事的了,我今天留在家休息一下,順便說說,下星期我要覆診,我就把近日的情況告知劉醫生,看看他有何意見,照我看來,應該沒甚麼大問題的,你們不用太擔心啊,哈哈!」
「那麼好吧,哥,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有甚麼事情,致電給我吧!」
「我會的了。」
 




於是,銘欣上班去了,銘悠留在家中,推掉了當天的工作,在家休息。
 
當只剩下銘悠一個人的時候,他把剛才強裝出來的輕鬆收起來,他不想家人太擔心,所以才故作輕鬆鎮定吧。事實上,他內心其實是感到不安和憂慮的,不知何故,他直覺地覺得,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一個星期過去了,到了覆診的日子,銘悠約見劉醫生,把近日睡眠的異常情況,都告訴了劉醫生。
 
「劉醫生,我還發現有一個不尋常的情況,每當我要入睡時的一剎那,整個人像觸電似的,全身會像抽筋一樣,身體劇震,手腳會不自主地舞動起來,如是者經歷兩三次才可以安然入睡,不論是晚間的睡眠也好,日間打瞌睡也可,很多時都出現這種怪異的情況。」
「劉醫生,依你看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銘悠問。
「嗯,現階段很難說的,你這種情況,可以有很多原因的,不過目前,我認為該視作你精神緊張來處理。」劉醫生回答。
「劉醫生,可是我真的沒有感到情緒病有變差得很厲害的情況,而且我也不覺得生活或工作壓力令我有過份緊張的狀況出現呢!」
「銘悠,精神緊張的狀況可以是你完全不自知的情況下發生的,你以為不緊張,其實心底裏有緊張和壓力的存在。嗯,順便說說,你最近還有沒有做運動?」
「有啊!仍是保持著一星期至少三次的帶氧運動。至於不自覺的精神緊張,我就不得而知了。」
「很好,銘悠,不如這樣吧,我開一隻較強力的鎮靜劑給你,於臨睡前服用,看看有沒有改善,我們密切留意情況,一星期後你再回來覆診好嗎?」
「那麼好的,劉醫生,謝謝你。」
「銘悠,你不用太擔心,我會盡力幫助你的。」




「知道了。」
「去取藥吧,下星期再見,看看情況如何。」
「好的,再見劉醫生。」
 
離開醫院,經過劉醫生的一番解釋及安慰,銘悠的心安定了不少。
 
經過一個星期的試驗與觀察,銘悠主觀的感覺是:強力的鎮靜劑,除了幫助他易於入睡外,似乎對他睡眠異常的情況,顯然沒有大的改善,他的家人也可以証實這一點,因為他如常地繼續發噩夢,早上大叫,手腳繼續受傷。銘悠開始感到困擾。
「劉醫生,我看情況是沒有改善。」
「好的,那麼我們現在排除了你心理緊張的因素。」
「那麼下一步,應該如何是好呢?」
「我們從兩方面入手,首先,假設你身體有其他隱疾,我要安排你做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包括驗血、腦電波檢查、神經反應的檢查等;此外,我會開出一隻藥,來紓緩你睡眠異常的情況,其實,有很多老人家都有這種現象,他們服用了這隻藥,情況就得以改善,不過合適的劑量,則要逐步調校。」
 
銘悠聽了,心裏一沉,很是擔憂。
 
「放心吧,銘悠,問題總有解決的方法,衹不過需要一點的時間去找出病因。」劉醫生安慰他。




「明白了,那麼拜託你,劉醫生。」
「另外,我想你做一份睡眠日記給我看,很簡單的,你每天起床後,把當晚睡眠時的狀況扼要地記錄下來,例如記下有否發噩夢,有否手舞足蹈,有否受傷等等。下次覆診時帶來給我,可以嗎?」
「明白了,可以的。」
 
劉醫生的工作效率真是很高,在短短的兩個星期內,已經為銘悠安排好所有身體檢查的項目。那個時候,銘悠進出醫院的次數,真是頻密。他的心很是擔憂及沉重,似乎誰來開解他,都不大湊效。慶幸的是,劉醫生開出的新藥,似乎開始發揮一點的功效,只是劑量還未到達合理水平,還有一段摸索的時間。
 
日期:二零零二年二月,農曆新年大年初四早上
地點:銘悠的睡房
 
銘欣返工去,媽媽則往街市買餸去,屋內只剩下銘悠一人,他由於當天下午才有工作做,所以睡得比平日遲起。那個早晨,銘悠又發噩夢了,也是夢見與人爭執動粗。
 
在這裡有必要描術一下銘悠的睡床,他的睡床是一款較新潮的「碌架床」,是那種下層是書枱、上層才是睡床的款式。那麼,銘悠很自然的是睡在上格床了。
 
一如以往發噩夢一樣,先是大叫,然後是手舞足蹈,可是那朝早,他的腳法很厲害,猛力施展出一式「青龍出洞」來,右腳一下子踢到上天花板的吊燈去!脆弱的玻璃吊燈,當然是承受不了,一時間嘩啦一聲,整盞吊燈也就完全碎裂!玻璃碎片散落到床上,銘悠的身體被碎片舖住了,整張床都是碎片,他當然是乍醒了,而且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他心裏想:「我是在做夢麼?」顯然不是,因為他的腳趾曉痛,被碎片割傷,流血了。銘悠不敢亂動,恐怕被床上的碎片割傷,呆呆地躺在床上,只少有五分鐘。
 




他的心情沉重,而且疑惑,為何睡眠看似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自己何以會常常發生意外來?自己的身體該是出了毛病,可是,究竟出了甚麼毛病呢?到目前為止,還未找出原因來。
 
驚魂稍定後,他終於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先檢查傷勢,幸好只是割傷了腳趾,其他身體部位並沒有受碎片所傷;很艱難地離開了床,先包紮腳部的傷口,然後用吸塵機細心地清理地上和床上的碎片。
 
「年初四,唉!真是開工大吉呢!」銘悠苦笑。
 
銘悠決定提早往醫院覆診,順道看看身體檢查的報告。
 
「劉醫生,我的檢查報告怎麼說呢?」銘悠已做好心理準備,要接受自己患上新的疾病來。
 
可是,身體檢查的報告結果顯示:他的身體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這樣的結果,除了出乎意料之外,就令到問題更顯棘手了。他寧可劉醫生告知他發現甚麼樣的病來,那麼就可以對症下藥,現在他仍是要繼續徨恐渡日,他的情緒低落了,沮喪而困擾。
 
「劉醫生,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嗯,我要介紹你去見我的老師。」
「你的老師?」
「對,你的病例很罕見,我提議把你的個案轉介給醫學院的鄧教授,他是精神科的,但是他的專長是專門研究及處理睡眠方面的問題,他是這方面的權威,也是我的恩師,他好有可能要求你住院進行詳細的睡眠檢查及分析的,你同意麼?」
「劉醫生,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有得選擇麼?請你代為安排吧!」
「好的,我去安排,不過由於資源關係,你可能需要排期輪候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你需要忍耐一下,不過如果病情緊急或特殊的話,鄧教授亦有可能提早接見你的,我也會代你向他反映一下,希望可以縮短你的輪候時間。」
「多謝你,劉醫生。」
「不用客氣,到時我和鄧醫生兩人會同時會診……目前藥物方面照舊,但我會再加重一點那隻晚間睡前服用的藥,以至進一步幫你紓解問題。」
「那就有勞了,劉醫生。」銘悠說。
 
日期:二零零二年五月十六日傍晚
地點:九廣鐵路火車廂內
 
銘悠坐在車廂內,經過下午連續四個多小時搶修一部電腦的工作後,精神十分疲累,在途經大學站至大埔墟的一段路時,他如往常一樣,開始打瞌睡。
     
「下一站是大埔墟……」車廂廣播中。
 
大概是十分之一秒間,那種習以為常好像遭遇電擊的感覺一閃過,銘悠的左手已經自動地以五成功力施展了一式「排雲掌」,目標是坐在左邊的一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他被銘悠的掌法碰到了,可幸不是轟得很中,他以錯愕驚恐的神情瞪著銘悠,銘悠也就以驚惶尷尬的眼神回敬他,且口中連珠爆發地說出約二十句「對不起先生……隻手突然唔知點解會抽起筋來……」,那位中年男子才沒有半句粗話回敬銘悠!
 
這個時期,銘悠的心情已經到了十分困擾的地步,除了晚間睡眠外,現在連乘搭公共交通工具也變得緊張起來,因為只要他打瞌睡,就會出現上述的情況,試想像一下,假如鄰座的是一位女性,他極有可能被誤會成一宗非禮事件,那時真是百辭莫辯了!
 
「阿銘,醫院的排期還未有消息麼?」珮晴問。
「還未有呢。」銘悠回答。
 
在等候排期約見鄧教授期間,劉醫生繼續為銘悠安排接受其他的身體檢查,也重複再做一些之前做過的檢查,希望能從覆檢的過程中,能找出一些異樣的情況來,其中腦電波的檢查,是一項重點檢測,因為按劉醫生的估計,銘悠的病因應該是和腦部運作或神經傳導方面出了問題。
 
可惜的是,經過一連串的仔細檢查,銘悠的病因,仍然未能被正確診斷出來,它像是一個犯案的兇徒一樣,在他身體內,躲藏起來,不露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