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跌傷的意外

人生與命運,是一連串不可料的機會與抉擇的互動,但冥冥之中總有上帝之手。
 
日期:二零零二年五月廿一日星期二清晨六時
地點:銘悠睡房
 
銘悠發了一個噩夢,夢中被人不斷追殺,他已經躲到上格床去,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銘悠唯有嘗試以甄子丹的身手翻身攀過隔鄰的碌架床上格,一提氣,3、2、1跳!電光火石間,隆然巨響加一聲慘叫,銘悠的背部傳來一連串劇痛,他才從睡夢中痛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連人帶被平躺在地上,才意識到:他從六呎高處的上格床跌下來!身體不自主地按照夢境的情節做了出來,跨越床欄、空中翻騰轉體360度、背脊及後腦著地。
 
由後頭到頸部、背部至大腿的劇痛,銘悠不自主地叫喊起來,此時銘欣已經來到房間外想進來看哥哥發生何事,但因他頂住了房門,她不能進去,銘悠忍痛免力略為挪動了身子,好讓她進來救援,銘悠當時心裡想:「完了,我的脊骨必定碎裂!」




 
  銘欣決定電召九九九讓救傷車送他去醫院,救護員很快來到,把銘悠安全地送上救護車,他不記得這趟是第幾回坐救傷車了,但從未試過被人「五花大綁」─ 四方橙紅色大護墊包頭,白色超硬大頸墊纏脖子,身、手、腳被安全帶像木乃伊般地牢牢綑纏著,擔架床被安全地鎖定在救護車內,救謢員不斷地安慰著銘悠:「先生,很快便會抵達醫院的了,這樣包紮著你是對你最大的保護,而且車程會略為顛簸,請你必須忍耐。」當時的銘悠神志清醒,以微弱的聲音回應「是…是…是」。果然車子每每遇到較為不平的路面時,銘悠的背部就傳來一陣劇痛;
 
扺達醫院後,銘悠被快速地直送入急症室內的治療室,讓當值醫生救治,被醫生簡單地盤問關於「案發」經過……
 
「你從六呎高跌下來,在那裏?」負責急救的醫生問。
「在我家的上格床從睡夢中跌下來。」銘悠回答。
「從睡夢中跌下來?為什麼?」醫生似乎不大相信。
 「因我一向睡眠時均有手腳不自主亂舞動的毛病,曾經試過像李小龍般踢碎天花板的吊燈,意外發生時我正發噩夢。」銘悠覺得自己的口供都幾清晰的了。
那麼你為何還睡上格床呢!?」醫生好像有點「飢荒?何不食肉糜」故事中的晉惠帝一樣!




 
銘悠一時間語塞,不知如何回應醫生。
 
在一剎那的沉默,銘悠反覆問自己很多問題,諸如「銘悠為何不中六合彩頭獎?」、「為何不住半山區或淺水灣」、「為何不睡8呎x 8呎的水床」、「為何不坐第二代智能按摩椅來睡覺」……,馬克思主義有時說得對,無產階級的革命是要長久堅持下去,方可獲得最後勝利!
 
「你患有抑鬱症?」傻醫生繼續問。
「對,已經五年多了,一向有準時返回醫院精神科覆診、吃藥及見心理輔導,」
「你近來是否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心情是否不大好?」
「沒有,真的沒有!」對於銘悠這種「專業病人」來說,其實他十分明白醫生想問什麼!傻醫生懷疑:銘悠好可能情緒病發作,在床上跳下來,做出一些傷害自己的行為!依銘悠看來,他最近生活得比醫生可能還要快活呢!
 




 銘悠被稍為鬆綁後,然後被推入X光室拍照片。銘欣一直在旁陪伴他,由頭到腳,他被拍下十幾幅「X光寫真大放送」。
 
「有兩張拍得不夠好,不能夠將你頸椎第2節骨呈現出來,」醫生細心欣賞完「攝影師」的傑作後一臉不滿的說。
 
「你再重拍多兩張吧!」
 
於是,銘悠再要照X光片。
 
「今次應該如何拍呢……醫生會如何才滿意呢?」X光室的攝影師不知是喃喃地自語,定還是在詢問銘悠的意見。
「這個位置真有點為難……」他有一點的無奈。
「你盡了力就可以了!謝謝!」銘悠苦笑鼓勵他,銘悠有更多的無奈。
 
果然,他忽然如有神助地快拍了兩張,其實是銘欣在旁協助,真不明白家屬不該是要在外等的嗎?平常醫生不是對市民說X光是有輻射的嗎?不能多拍或無故接近的嗎?不是會死細胞的嗎?銘欣難道壯健如牛、天生抗輻射乎?!
 
「醫生如果問起,請你們說我已盡了力,看看怎樣吧!」攝影師好像流了些汗。




 
傻醫生終於滿意了,在細心看過所有X光片後,對銘悠說:「先生,你的片我全看過了,你的骨頭…… 一根也沒有折斷!」傻醫生搖頭嘆息。
 
「天啊!『骨頭一根也沒有折斷』,很熟識的對白啊……對了,在聖經提到主耶穌被釘十架死後應驗了舊約先知的預言!」銘悠心裏想著。
 
「而且,沒有碎裂、斷裂或任何移位,現在我替你檢查下肢的反應……」傻醫生繼續忙碌。
 
  開玩笑吧!傻醫生一定連續工作了七天未有休假,也許他眼睛開始有點昏花吧,醫管局的安排真是有點兒過份;那時銘悠覺得自己仍然有這樣理性的分析,証明自己神志絕對是清醒的。
 
「銘悠,入住急症室觀察病房吧,你的病情有待觀察。」這是傻醫生最後的結論。
 
銘悠只能水平躺臥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稍一移動,他的背部就傳來劇痛,後來吃了止痛藥才緩和了些。稍後有另一位醫生巡房時來到銘悠的病床,他剛剛很大聲地和另外兩位病人吵架,銘悠有點害怕,因他一向不習慣在醫院與醫務人員吵架的,況且他曾是兼職院牧嘛!
 
「你在上格床跌下來……你今晨有冇胡亂吃藥呀?」半禿的四眼醫生以挑戰的口吻問。
「沒有。」




「有冇帶你平時吃開的精神科藥物來?我們這裡沒有你吃開的藥。」
「有,Seroxat 40mg 早上服,Clonazepam 1mg 睡前服。」銘悠老練地回答,但不明白何以這麼一間略具規模的公立醫院會沒有這些藥,他又不是要吃天山雪蓮或千年人參!
 
「那麼你自己記得按時服藥吧!」
「醫生,我的骨頭真的沒有受傷?」
「嗯,沒有,放心,你好好休息,要接受觀察。」
「那麼我為什麼那樣痛?」
「你跌傷了背肌及筋鍵呀,吃些止痛丸及休息一下啦!」
「哦。」銘悠其實還想問他是否有兩條筋打孖黐住了,不過他已經以極快的身手閃到下一張病床去。
 
 沒有骨折、碎裂,皮膚也沒有一丁點擦損或流血,沒有碰瘀、頭沒有起「高樓」,神經線沒有損壞,沒有癱瘓,後腦沒有受震盪,沒有失憶,神志清醒、理性思考、幽默感還在,仍懂得笑。似乎銘悠的守護天使在他跌下時曾托著他。他住了一晚,沒有大礙,只是背部仍是很痛,出院後去看看相熟的跌打醫師。
 
「10號床銘悠可以出院!」銘悠拿了一包止痛丸及一支冬青油軟膏便乘的士回家。
 
  能回到家中,總是最好的,忽然出現在媽媽面前,嚇了她一跳,她激動得流下淚來。「跌唔爛,撞唔碎,仲可以當椅子坐……」,他想起孩童時代的某個電視廣告,好像是紅"B"書包,銘悠就是紅B書包呢!




 
  休息了數天,經跌打醫師悉心診治後,銘悠的痛楚紓緩了些。
「你有沒有買六合彩?」跌打醫師問。
「買六…合…彩?!」銘悠冷不防他這一問。
「當然啦!你從這麼高處掉下來,骨頭竟然一點事也沒有,你真的好彩了!」醫師搖頭續道:「所以呢,還不快去買六合彩囉,哈哈!」
 「醫師你現在才對我說,昨天已開獎了,一千萬已經給人家一票獨得啦!唉!真賤骨頭!」銘悠假裝怒瞪著他。
 
  事實上,銘悠從六呎多高處掉下來,沒有重傷,不就是已經中了六合彩頭獎了嗎?知足常樂!人生,不知道究竟要跌多少次,才真正懂得學會站立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