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痛定思痛

銘悠獨自走在抑鬱的路途上,一直以來,如履薄冰,從來沒有人向他指引出清晰的方向,他只有不斷嘗試,像瞎子走路一樣,四處摸索。福無重至,禍不單行,新的病患,成了他新的挑戰與磨練。與畫家王伯的一席話,似乎為他開創出新的思維,可是該如何實踐呢?一時間,他仍是要慢慢地探索。在歲月的磨蝕下,舊的信念已變得殘破不堪,不再有用,面對新的挑戰,恐怕要運用新的信念。

生命有些時候,我們其實並沒有完全走出傷痛,只不過忍耐著,我們卻能學會帶著傷痛繼續生活,與它和平共處。
 
有天,阿盛與他閒聊。
       
「阿銘,身體健康上的問題,都解決了嗎?」
「總算水落石出了,只可惜有點屋漏兼逢夜雨的感覺,暫時告一段落吧,日後還需要有所跟進。」




「那麼你的腰傷怎麼樣呢?」
「我的腰傷好了很多,我估計大概八九成吧,所以現在還未敢復工呢。」
「阿銘,其實你面對的健康問題,你有否想過,保險公司可能從金錢上可幫你一把?」
「你是指賠償嗎?」
「是啊,我知道你都有買人壽及醫療保險的,可否向保險公司提出索償呢?反正你需要錢用。」
「嗯,我不確定呢,要看看保單的條款怎麼說,不過據我所知,我的保單好像有一個『傷殘優先賠償』的條款,我可能適用。」
「阿銘,你四肢健全,又何來符合傷殘的定義呢?」
「阿盛,你錯了,傷殘的定義,不獨止於身體四肢的傷殘,而是包括了精神上或情緒上的殘障,因為精神上的殘障,也能令人喪失部份或全部的工作能力、活力或自我照顧的能力,不過,每份保單的保障範圍或保障條款都有不同,能否索贘,則要細看保單條款了。」
「阿銘,既然如此,那麼你不妨聯絡你的保險顧問,看看能否從這方面,得到一些幫助。」
「好的,我會嘗試一下。」




「阿銘,我真的替你辛苦,明明好端端的,忽然間一而再、再而三的生出挫折來,換轉是我,都會感到沮喪,更何況你有情緒病呢!唉!」
「阿盛,得你明白我,我感到欣慰,有些人的反應大多是冷漠或隨便說一些所謂鼓勵性的道理,都欠缺了同理心。」
「阿銘,我與你的關係總和他人有分別吧,我們相交那麼久,彼此了解甚深,所以我會較容易理解你的感受和看法呢!」
「嗯,所以呢,藍色憂鬱,叫我珍惜與你的深厚友誼。」
「呵呵呵,很積極的態度,I like it! 」
 
銘悠開始應用王伯教他的東西呢!
 
與阿盛聊閒過後,銘悠開始與保險公司的代理人聯絡,他把這幾年自己患病的經歷大致上扼要地述說了一遍,保險代理聽罷後,認為銘悠的個案較特殊,只能答允他會幫助提出索贘要求,能否成功,則要由公司定奪。於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索贘過程展開了。購買保險這回事就是有點兒那個的,希望你光顧的時候,就說出動聽的說詞,樣樣事都好像承保;但當你真的要提出索償的時候,保險公司就會和你玩玩文字條款的遊戲,小數目,賠給你算是甜頭,但數目大的,最後索償都是失敗居多。
像銘悠的情況,保險公司自然要求他提供一大堆醫療報告,當中涉及幾年的時間。此外,還要追溯到前顧主提供很多有力的證據,證明他患病請假的資料及患病前後工作能力的差異等,方能有機會獲勝。資料的準確,文件的往來,都教人氣餒。銘悠在珮晴的幫助下,大家分頭行動,盡力希望能夠把這事辦好。




 
另一方面,銘悠對於騎單車一事始終有很大的情意結,自從他不能騎單車後,缺少運動,加上一連串的事件,他的情緒病都向下轉差了不少。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他很懷念單車奔馳的日子,那段日子彷彿象徵著他的勝利。
 
銘悠終於按捺不住,他把那架封了一抺薄塵的單車,再度駛到路上,他騎之前,做了一輪熱身運動,試圖把筋骨儘量舒展,然後才出發。他以一個中圈為目標,出發了!氣力,他是有的,但是與他顛峰時期相比,則相去甚遠。
 
結果,他完成了一個中圈,腰傷果然康復得不錯,沒有明顯的痛楚,只有少少的不適。他對於這個狀況,感到十分滿意,他的心裏有數,只要慢慢循序漸進,輔以游泳作物理治療,加上針灸,距離完全康復已經不遠矣。
 
回家的時候,他帶著歡喜雀躍的心情,心裏想著:「藍色憂鬱,是你推動我進步,挑戰自己,追求快樂的。好,我要為自己追求快樂!」
       
在街上,有一名路人在派傳單,銘悠不經意地拿了一張,正當他想把傳單扔掉的時候,突然他被傳單的幾個大字所吸引著,他呆看了傳單很久,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把那張傳單收好,然後踩單車回家去。
       
翌日,他有機會見到珮晴。
 
「晴晴,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阿銘,有甚麼事呢?」




「晴晴,我要重新展開單車馳騁。」
「阿銘,你的腰傷好了嗎?」
「昨天我試過騎了一趟,差不多算是康復了。」
「阿銘,算你康復了,也不能一下子就劇烈運動起來。」
「你說得對,我當然不會一下子就踩到八仙嶺去,我會循序漸進,像剛剛開始一樣,重新練習,別的運動我不敢說,但是論到踩單車,我是有信心的。而且你看看這張傳單,不久便會有這個活動舉行。」
 
銘悠把傳單給珮晴看。
 
「新界北區綠色環保慈善單車賽?!」珮晴感到驚訝。
「對,我不單止要再踩單車,還要參加這個比賽。」
「阿銘,若說你要再踩單車,我還可以理解,但為何要參加比賽呢?你不覺得未免急進了嗎?有必要冒險嗎?是為了甚麼?為了獎牌麼?」
「不是為了獎牌。」
「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
「首先,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比賽,它提倡城市用單車代步,減少使用汽車,也就能減低碳排放量,從而達到環保的目的;其次,這個比賽也是為了傷殘人仕籌款的,所以很有意義。」
「阿銘,好的,我明白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活動,可是對你自己呢?你也得為自己的健康著想,對你來說,有必要嗎?」




「是的,參加比賽,也是為了我自己。我要追求快樂,重拾昔日的我、昔日的樂趣,單車是我的另一雙腿。我曾經站在事業的高峰,抑鬱症卻把它推倒了;在我康復的道路上,單車讓我再次跳躍,把失去了的光芒,再次帶進我的生命裏,可是新的病患,又狠狠地把我重挫下來,真的無法想像!」銘悠帶點激動地說。
「阿銘,昔日你曾經創下佳績,起初我也看錯你,但你的努力與成績,身邊的人都有目共睹了,你不需藉著比賽再去為自己証明些甚麼的了。」
「晴晴,你不明白,知不知道,一個人的勇氣,到底有多少?究竟可以承受多久?歡呼過後的悲傷,夜闌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我可以向誰傾訴?這大半年以來,面對病患,我的心真的很難受,但我沒想過,真的會這麼難受的!」銘悠激動的抽泣起來。
「阿銘,你可以捱過的,從前可以,現在都可以,將來都可以,路一直都在,深深呼吸一下吧,只要回過氣來,又可重新繼續往上走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希望在明天,但我想飛越,我正想往上走;只是有些時候,心底裏的恐懼像要壓碎一切,打破堅強,抺掉自信,孤獨的空虛在這裏……」銘悠撫摸著自己的心胸說道:「在這裏頭,好像時刻都有一團火,要燃燒起來,但卻燒不著!真的沒想過…… 沒想過會那麼難受的!」銘悠仍是在抽泣著。
「阿銘,現在我明白了,可是你也得面對客觀的事實,你的傷患,雖然你試過可以再踏單車,但比賽則不同,它比你平時玩樂的要求更高,你到底是否適合參加比賽呢?」
 
銘悠沉默不語。
 
「阿鉻,我不想看見你再受傷害,如果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支持你參加比賽。」
「甚麼事?」
「你一向都遵從醫生的吩咐,我們去見醫生及物理治療師,聽從他們的專業判斷,如果他們都認為你適合參加比賽,那麼你就去吧,否則你就要乖乖的聽話,不可參加比賽,如何?」
 
銘悠沉思了片刻,然後說:「好吧,聽你的,就這樣決定!」
 




於是他倆就約見骨科醫生及物理治療師,而醫生及治療師也就對銘悠作出了一些檢查及評估。
 
「銘悠,以你目前的健康狀況,踏單車基本上是沒有問題的,可是要參加比賽,則未免有點風險。」骨科梁醫生説。
「我循序漸進地練習,不應就可以了嗎?」銘悠有點不服氣地說。
「風險是有的,循序漸進地練習也是必需的,不過還未足夠。」物理治療師說。
「銘悠,比賽要求的參賽距離有多遠?」治療師問。
「是四十公哩。」
「那麼從前你最遠可以去到那裏?」
「嗯,大概是三十公哩吧。」
「嗯,尚欠十公哩。」
「就是因為這十公哩的距離,我就不能參加比賽嗎?」銘悠心有不甘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事實上,我是在幫你想,如何追回這十公哩的偏差。」
「你的意思是……」
「銘悠,我的意思是,要在這次比賽中贏取獎牌,我看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好了;可是,如果這是參予性質,不計勝負,我看還是有機會的。」
「你是說我可以參加比賽嗎?」銘悠興奮地問。




「嗯,不過你要接受比常人艱苦一些的訓練,除了單車鍛鍊外,你還需要游泳鍛練,以及每星期做物理治療。否則的話,我勸你還是放棄好了,梁醫生,你覺得這個安排如何?」
「嗯,基本上我都同意,只要不把目標定位在贏取獎項,在治療師的監察及幫助下,我看還是可以的。」
「只要我能參與,完成整個賽事,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我不需要獎牌!」銘悠歡喜地說。
「真的可以嗎?」珮晴帶點疑惑。
「可以的。」治療師說。
「好吧,阿銘,去參加比賽,把那團火燃燒起來吧!我支持你!但是你真的要小心,量力而為,保重身體。」
 
珮晴知道過去大半年來銘悠的鬱鬱不歡已壓抑很久的了,若不容讓他宣洩出來,恐怕他的情緒會繼續走下坡。所以,雖然她有點擔心,但經過醫生和治療師的分析後,她才放心容讓銘悠去參加比賽,希望他可提升身心靈的狀態。
 
心理學家告訴我們,人有自我實現及自我充分發揮的需要。銘悠要靠參加單車比賽來滿足這些需要。其實說穿了,就是要實現一個或多個的夢想。我們可以從今天開始,為自己繪畫夢想的藍圖,然後努力地去設法實現它;雖然我們好大可能會被現實的局限性難倒,但請不要輕言放棄,只有鍥而不捨追著夢想走的人,最終才能達到自我完滿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