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My eyes are wide and open
 
Oh my l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My eyes can see
 
I see the wind, oh I see the trees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I see the clouds ,oh I see the sky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ur world......
 
晚飯時候跟女友談起林貴娣,我以為我會在假日完全脫離老師的工作,結果我無法辦到。女友聽了林貴娣的名字,死命忍着不笑,我作為老師,也不便多言,繼續說:「睇黎佢同屋企人關係真係唔太好。」
 
女友夾起鐵板上的一塊肥牛,我嘲諷她說:「肥死你啊垃圾。」
 
「白痴仔你收皮。」
 
現在我是個星期日的老師,像個普通人那樣活着。
 


女友想了想:「其實屋企依D野,你無能為力嫁喎。」
 
「咁我都知......」
 
雖說日常教書HEA鳩,但我不能不理我的學生。這是我的原則。
 
有些事情,老師並不如想像般萬能,也不會像典型的校園勵志故事般老師幫助學生解決問題然後大團圓結局。有時,他們會變得消瘦、上課沒精力了、成績不斷下滑,縱然知道問題存在,如果學生不來找我,我就只能睜眼看着各種不同的問題纒繞他們。有時家長致電來校,我們能做到的只有很少,而家長就把自己的一大堆問題交付學校來了。
 
「你得閒鼓勵下佢囉。」
 


鼓勵,我喜歡這個詞語。
 
「哈!鼓勵下就搞得掂既問題就唔洗鼓勵啦。」
 
正如真正的傷感無法用安慰完結,真正的絶望扶不起來。
 
我們可以做的,不過做個支持的模樣,實質上他們可以得到的接近沒有,就只能靠他們用自己意志堅持過去。這就是成長——而所謂老師,不過是個站得較近的旁觀者,看着他們成長了或「失敗」地成長了。女友笑笑,夾了塊五花腩到我的碗內,瞇起眼,提起握緊的拳頭跟我打氣:
 
「FIGHTING!」
 
死港女,不過我鍾意:
 
「FIGHTING!」
 
晚上九時,和女友在旺角漫無目的地走着。鑽落地鐵站再重新鑽上地面。胡里胡塗間,我眼裏只有女友和一堆走過的影,除此以外甚麼都沒有,突然便走到家樂坊處。正想回頭的時候,遠遠處,在人頭與人頭之間、白色的猛烈燈光下面有隻熟悉的影。這樣的背影,我好像那裏見過。


 
卡奇色的長擺毛衣。一把黑色的頭髮。
 
我拖着女友向前急走兩步,那件卡奇色的毛衣旁有件屬於男人的黑色棒球外套,有頂CAP帽蓋着金色的頭髮。
 
急走幾步,視線跌跌盪盪的。偶爾會看見男的背影,偶爾只看見女的,一群青年男女疊着他們的影子經過,終於兩隻影子都消失在人頭與人頭之間,再看不見了。我停下急速的步伐往四周張望,呼了口氣,女友見我喘息定了,方才問我:「做咩啊?無啦啦行咁快既?」
 
他們都不見了。
 
「無野啊。無野喇。」
 
女友看着我的眼睛。
 
我肯定地說:「無野啦。」女友撓着我、偎在我肩上,逆着人流的方向往地鐵站走。
 


隔天上學,星期一的早上沒有早會。我負責點名。
 
各位同學早晨。
 
陰天。
 
頹老師早晨。
 
同學呼叫我的時候,把每隻字都拉得很長。
 
「林貴娣呢?」我看着無人的坐位問。
 
四周的同學看看那張椅子,甚麼都沒有答。我轉而問林貴娣的好友:
 
「喂,陳可珊,你老友病左啊?」


 
陳明欣想了想:
 
「err...可能係掛,我都唔清楚。」
 
明天、後天和大後天以至到第二個星期一了,點名簿上,她的名字旁邊依舊沒有剔。我正在教員室裏批改作業,訓導主任在陳SIR的桌面上放下一張字條。我瞥見字條上面寫着「5B班」幾隻大字,於是八掛問問訓導:
 
「5B班咩事啊?」
 
「林貴娣囉。」
 
嗯......有些少不祥預感。
 
「一個星期無番喇,幾日都打左去比佢家長,佢家長初頭就話佢番左學,但我地話佢無番呢,佢家長又話佢知佢無番,唔洗再打電話過去煩佢喎。」
 


黃小姐真好野。
 
人不會無故地消失了吧?但他們都消失了,或者會確確切切地永遠消失。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總之整間學校的運轉,甚至整個宇宙,都沒有因為一個成績不好的學生沒有上課(甚至沒有回家)而停止運轉。時間一直走着,距離發薪日又踏前一大步了。唯獨每次點名,都總有個沒有人的坐位、沒有剔號的空格,可能我還是個入世未深的教師?偏就覺得這樣的課室有點空洞。
 
「有無電話直接搵到林貴娣?」我問。
 
「你真係新黎嫁喎。」訓導主任笑着搖搖頭,嘲諷我道:「阿頹仔哥,你讀中學個時,手冊上面都唔會寫你自己個電話NUMBER啦下話。」
 
「哈,係喎,唔好意思啊。」我尷尬答過。
 
我放下批改未完的作業,決定襯小息到班房問問她的好友。
 
「陳可珊。」
 
「阿SIR~~份練習我漏左係屋企啊~~」
 
「你又唔交!——你聽日再唔交你做三份啊!」
 
「OKOK,頹仔我聽日一定比到你。」
 
唉,現在連學生都叫我頹仔,可能我上課真的無甚霸氣。回到班房門前準備離開,手按上門把上了,這才醒覺:屌,追功課慣左手。
 
「唔係唔係,陳可珊你過番黎先。」我向她招招手。
 
「我差你依份嫁炸喎!!」
 
「你知唔知Carrie依幾日去左邊?」
 
「啊......我唔知啊。」
 
有省略號。
 
「我唔係要罰佢啊。」
 
「阿sir,咁我真係唔知阿嘛。」
 
「有無佢電話,幫我打比佢。」
 
「課室唔用得電話。」
 
屌!你平時上堂用飛鴿whatsapp嫁!?
 
「幫幫手啦。」我用我前所未有地堅定的語氣說:「佢唔番學我無所謂。」
 
全班都向我望來,陳可珊雙眼愣着。
 
我最後一次見到林貴娣,她旁邊有個mk,實在很令說服到我她很安全。
 
「的確,佢唔番學我真係無所謂。」我毫不介意。
 
我睜大眼睛稍稍提高聲量說:「我只係要知道佢係邊。」
 
我對陳可珊溫柔地微笑一下,連視野都快要瞇得變成一條直線,緩和一下班房的緊張氣氛:
 
「真既,幫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