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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頹仔:
 
個晚,你推開左我。突然之間,我就好傷心。我從來未試過有依種感受。
 
以前,同男朋友一齊,就係為左開心。佢開心,我就會開心。直到我同佢分手,我先發現,我既傷心只係我失去左一樣野既失落。
 
我一直覺得,如果有個好似你咁既男仔,可以每日都對我咁好,我一定會好幸福。只要你係我身邊,你係咪老師啊、我係咪學生、你應該只係關心我……依D野我無諗到,只係覺得,同你一齊我一定會好幸福。總之,我好想攬住你。見到你唔開心,我就好唔開心。依個係我真實既感受。至於點解我會咁?我又諗唔到,明明你同我以前識既每個男仔都好唔同。
 


個晚……傑仔死左既個一晚,我覺得好驚,而你好自責……當我見到你喊,我想做既,只係想你唔好再喊……但你將我推開,我咩都做唔到。依堆奇怪既感覺撈埋一齊,我覺得好辛苦。
 
我一直都想將你忘記。我好想變番你黎到之前咁,每一堂我都混混噩噩咁過去,由番學一直等到放學,如果你無黎過,可能我唔會好似依家咁——每一晚,就係臨訓之前,當所有燈都熄晒之後,我都會重新記起見到黃明傑既個一晚,你好傷心,總之我好想攬住你。你推開左我,番番屋企既路上,我一直希望你會行上黎。
 
然後,個晚突然之間咁過左去,但我就好似永遠都停留左係個一晚裏面咁,無辦法跳到第日。
 
對唔住,可能我突然咁同你講會困擾到你。
 
但係,我真係好鍾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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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推開了她,所想到的,只是我是老師、她是學生,她不可能在街上這樣摟着我啊,我沒想到我會傷害到她。
 
林貴娣,我作為你的老師,無論你會怎樣傷感,我推開你是必然的結局,也是規則。不會因為你有多麼愛我,這規則就能改變過來。我已決定,我要跟你清楚說明,我們沒有任何發展下去的可能。
 
就在當夜,像往常一樣,女友致電給我。由剛才吃了甚麼,談到這天的工作忙碌,再說起她想看戲,就一個很普通的電話。
 
「喂。我想睇套《羊格的五十道陰影》啊。」她問:「bb,好無啊?」
 


「哦,好啊。但我依排比較忙啊,好多簿都未改。靠你搞掂佢嫁喇。」
 
她肯定地哼一聲「嗯」,話筒中也能聽到她的微笑:「咁我買飛啦!bb加油啊!」
 
「哈,我會加油嫁喇!」我也肯定地說,外加個智障的打氣動作:「fighting!」
 
「fighting!」
 
對,就一個很普通的電話,沒有向她特地提及林貴娣的事。
 
隔天,中文課完結了。這天課上,林貴娣依舊沉默不語,只低着頭,久了,就趴在桌上,我身為老師,有把她喚醒的責任,但這天,我的中文課講得不甚動聽,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叫醒她?下課的時候,她睡醒了、站起,臉色沒因睡眠而精神過來,反而顯得比她睡着之前更加憔悴。
 
「林貴娣。」我喚她道。
 
她仰起頭,連答也懶得答我,只盯着我。


 
「你出一出黎。」我說。
 
然後,她跟我步出班房。
 
轉堂時間,從班房傳來的談話聲嘈吵非常,但走廊卻空無一人。我領她走到班房外面,走廊的一旁。為避免橫生枝節,所以我沒有約她到甚麼隱蔽的地方商談,因為她愛上我啊,如果我私下約她到甚麼地方,屆時她做了甚麼,引人懷疑,或者弄出了甚麼誤會,情況或更糟糕。
 
「林貴娣,你應該知道,我係老師,你係學生,我唔會鐘意你。希望你唔好諗埋d無謂野。」
 
我盡可能說得無情,是為了不留枝節。要是我把話說得曖曖昧昧,日後處理上來,只會更加麻煩。我繼續說:
 
「你都中五啦,你明白既,有d野係無可能嫁。」
 
「原來『我鐘意你』只係一件無謂既事。」她沙啞了的聲線,淚着眼向我眼眸的正中看去。
 


「唔係,我唔係咁既意思。」
 
她手背往眼角處拭。
 
「對唔住。」我輕聲向她道歉。
 
然後她哭起來了,掩着鼻子和嘴巴、卻已擋不住淚。
 
「我鐘意你有咩問題啊!」
 
「嗯……」
 
「係咪因為你係老師啊!?」
 
我閉上眼,深呼吸。有些話,我必須狠狠地說:


 
「我唔會鐘意你。」
 
她崩潰哭了。
 
「我好……我好憎你啊!」
 
「你唔好咁任性啦。」
 
「我唔係玩嫁!我係真係鐘意你嫁……」
 
「我知……但我地真係無可能嫁。」我說:「你乖啦。」
 
她變成一隻跑入班房的背影,班房裏面的人,見林貴娣哭着回去,都往課室外面望來,全班目光聚焦到我一人身上。我低頭避開他們的視線,走向走廊盡頭。陰天,樓梯轉角的窗戶沒有透進甚麼像樣的光。只是勉強有些陰暗的光,造出窗框的影。
 


她愛上我?到底我們在哪個部分出錯了呢?
 
再一次,我逃不過命運的播弄,並傷害了我的學生。像開始的時候一樣,她沒再上學。課室裏空着的位置,至今已增到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