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妳怎麼了?」我有點被嚇倒,拍拍她的肩,柔聲說:「我們出去走走好嗎?」
她的一對眼睫彷如受驚的飛蛾,不停地揮動它的翅膀。
回想,她大概是在我提及女孩的時刻開始想哭,只是一直在忍耐,可是到了現下,她終於忍不住了。
我總覺得惹人注目,匆匆結賬,幾乎是用拖的拉著她離去。
「到底發生甚麼事?」咖啡廳外,我詢問她,然而她默默流淚,怎都不願道出原委,我實在拿她沒輒,是遇上不如意的事情?還是生活不順遂?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領她到處逛街,看到她的心情平伏,我慢慢放心。
轉眼,夜幕降臨,我送她回去她家,正要離去,她問:「謝謝你陪我一整天,你也累了,要進來坐坐,休息再走嗎?」
我猶豫要不要進去,不過她好像仍有不妥,於是我進屋了。
「我似乎好久沒有到過妳家。」
「是呢。」


「等我一下,我去給你倒一杯水。」清風話畢,步進廚房。
在沙發的我對茶几上的擺設特別感興趣,那是一個玻璃瓶,裡頭滿滿是藍色的玻璃珠,我仔細查看,發現當中有一截紙條,上面露出數個字:「今……般彥……」其餘部份被玻璃珠蓋掉。
我想未經清風同意,不應去動她的東西,但是我又想看看究竟上面寫了甚麼,我終於禁不住好奇心,扭開瓶蓋,倒出玻璃珠在掌心,再取出那字條,這時發現字條不只一張,一會後,我掏出瓶子中所有字條,又將玻璃珠放回瓶中,看上面的字句,是清風的字跡:

今天我們逛街,般彥買冰棒給我吃,我說想兩個人吃一條,他答應了,所以吃了,可是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為甚麼?
般彥今天要到別處唸書,我真捨不得他,只是要上學,無法為他送行,我很難過,徹夜睡不著。
般彥說過會致電給我,可是他一個電話都沒有打來,是那邊課業太忙嗎?為甚麼不找我呢?
般彥連一封信都沒有寄給我,難道他忘記我了嗎?

還有一些字條,但是光看到這幾句,我心怦然一動,握著紙條的手微顫,突然不知如何是好,原來她喜歡著我嗎?


兩道視線掃到我身上,轉頭一望,清風站在我身後,兩頰泛紅。
她看看手執她所寫的字句的我,又看看那個玻璃瓶,本來是我尷尬,反倒是她首先不好意思起來。
「我忘了提醒你不好亂動我的東西。」捧著馬克杯的她細聲說。
「對不起。」我立即道歉,並重新將字條放回瓶中,「不用了。」她制止了我,表情由靦腆轉變為難受。
這是因為我的關係嗎?我示意她坐在沙發上。「妳有甚麼煩惱,請告訴我,妳不說,我幫不了妳。」
清風將馬克杯放在茶几上,續道:「反正你知道了,我不打算隱瞞。」她抬眸望我:「好久以前.我發現我喜歡上你,本想抑止自己對你的這份感情,可是我未能抽身,而且,我一直放不下你。」她吸一口氣又道:
「其實我早知道你回山城的消息,我滿心以為你回來會首先找我,可是你沒有,當時我好失望,但是我又能怎樣呢?若不是那天我們在街上碰上,我看你打算不跟我聯絡了吧?」她一語中的,我的潛意識不想見她,是我刻意藏匿我和她相處的回憶。
我向來以為,我們一直只是要好的朋友,我沒猜到我和清風會有相愛的可能,於是,我不疾不徐的回道:「清風,我沒聯絡妳是因為一來當時的學業實在太忙,二來我顧著適應那邊的生活,後來時間流逝的關係,我漸漸遺忘了山城的人和物,我想回來看看我成長的地方,故此我決定,回來的時候,必定要見見妳,我忘記找妳,妳是應該生我的氣,實在抱歉。」
她嘆氣,又說:
「可是我不能怪你,我們始終不算是戀人,我有何資格去埋怨你?但是我心中不舒坦……都是往昔的事,我偏以為它延續至現在。」清風快要哽咽,我只是靜靜聽她的話。


「我眷戀那段時光,所以當你跟我說,你喜歡了別人,而那是一個鬼,我竟然是覺得難過和心酸……因為你對鬼動情之深,我又怎可以喜歡你呢?我不可能超越一個鬼對你的愛……我覺得自己好自私,你有意中人,應該要先祝福你才對吧?明明喜歡一人是希望他得到幸福。我卻無法做到這點。」
清風思索片刻,宛若想起一點事情,像是安慰自己般道出一句:「畢竟我的難過都無意義,從一開始我們沒有認定對方是戀人,一直,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話音未了,她的眼淚不受控的落下,低泣著:「我不明白……為何我偏偏會喜歡你?為何我喜歡一個人要喜歡得這樣難受,這樣痛苦?但是我依然制止不到自己不再喜歡你……」
我猛然記得女孩曾說過相似的話,此刻清風要崩潰的模樣,與我跟女孩分開的景況重疊,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酸。
「清風,我了解妳的心情。妳不用委屈自己,妳如此難過,我心中不好受。」我抑制內心那種心酸,和幾近沙啞的聲線,凝向她那梨花帶雨的俏臉,另一手伸到後方輕拍她的背部:「所以,以下的說話,我只講一次。」
她認真得不自覺凝著身。
「愛情,有時候不一定盡如人意,不了解愛情的時候,我們只可以從中學習它的意義,所以妳有煩惱,請和我分擔,我會一直珍惜著妳。」
清風聽了,漸漸止住了淚水,我握著她嬌嫩的手,帶著淚痕的她靜睇著我,臉上展露一彎薄薄的笑意,這種溫暖的感覺很好。
雨止了。



2008/9/19
23:0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