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發白。

田聚常還是站在六樓單位,抽了口煙。
貓毛還在地上打滾,難聞的氣味鑽進鼻中。
田聚常慶幸還有香煙,空氣頓時清新了點。白煙由鼻孔噴出,游走貨倉。
血跡斑斑,卻不見任何屍體。
「田長官有何發現?」貓正蹲在窗台看著他。
他背著陽光,成為一個剪影,剩下的…黃芒眼眸。
「現場全都是可在市面購入的化學實驗材料,還有待鑑證科的報告。不過我們知道為何他們要利用鼠人把這裡破壞,因為其中一些化學物品是非常易燃的。若把這裡所有東西燒毀,可能會發生強烈爆炸。」田聚常走進單位。
「嗯,他們原本就不想把事情鬧大!」


「對了,警員找到老鼠籠,卻因為籠身破裂,老鼠逃之夭夭。」
「只要我們手上還有鼠人屍體便可查到蛛絲馬跡。」
「是近期失蹤的流浪漢,屍體已經運往法醫檢驗。」田聚常又抽著煙。「世上竟有此怪物哩!唉……對了,瘋狗不知所終,整個香港警方都緊張起來。」
田聚常見貓沉默下來,續道:「吐露港一事,已令你成為全港焦點,下一步你會怎做?」
「不要忘記我只是為殺虐貓者而存在。」貓的回答很冷淡。「今次幫忙純粹因事情巧合發生,個人認為不應袖手旁觀罷了。我還是你們警方的頭號通緝犯哩!」
田聚常靜靜地看著貓。
兩指間透出縷縷白煙。
貓轉身背對著他,貓尾左右搖晃。
「多謝你及時送阿月到醫院。」田聚常衷心感激。
「她怎麼了?」


「醫生說感染了細菌,但不算嚴重,休息三天該可以出院。」
「你們的警察一哥來了。」
田聚常愕然回頭,腳步聲才響起,布駒懌正和兩人邊說邊走。
田聚常回看窗台,貓影已去。
留下來是一份孤獨的味道。
「常仔,你果然在這裡。」布駒懌走進單位,後者跟著的竟是于任淳。
「一哥,于先生!」于任淳微微點頭,皺眉地看著單位。
「情況怎樣?」
「明天待化驗報告一出,我們可有所行動。我已經向法庭申請搜查令,待梁田醒來作證便可對霍霏霸作出指控。」
「很好!還有查到那貓沒有?昨晚的事鬧得頗大。」布駒懌看著天花。


「昨晚以他一人之力擊退兩隻鼠人,更及時將巴禾月送進醫院。他和我們只是巧合遇上,並未查到貓的資料。」田聚常說的是實話。
「縱使他協助警方,我始終不能容忍他在香港動用私刑。」布駒懌呼了口氣。
「老布你大可放心,田官的辦事效率好得無話可說。」于任淳走過來拍了拍田聚常肩膊。
「好了,記者已到,我們下去。」布駒懌搭著于任淳肩膊離開。
「常仔,你也來吧!」 

三人來到大廈面前的空地,大批記者一湧而上,被前面警方攔截。
「一哥!有說那被市民稱為黑貓的英雄是國家秘密武器,他擁有先進的武器!」
「那不是英雄,只是心理有問題的人。他不是警方朋友,更是危險人物,若有市民發現其行蹤,請即通知警方,將他繩之於法。」布駒懌微笑著。
「于先生,今次事件發生在貴公司的物業內?會否與于氏企業有關?」
「不少謀殺案都在公屋發生,那與政府有關?」于任淳對著記者微笑。「的確與于氏有關,因我們管理層的疏忽,予不法之徒租用單位。這事也讓我醒悟到管理系統的漏洞,我于任淳會竭力阻止此等事再發生。」
「一哥!據聞在太和發現的涉案法拉利並無在港註冊,是否偷運回來的?」
「那些像老鼠一樣的人是怪物?生化武器?還是病毒?」
「香港是否會受鼠疫感染而封埠?」
「昨晚吐露港一事,多名警員受傷,是否揭露香港警力不夠又或訓練不足?」


「今早在科學園發生的失竊案,是否跟昨睌一事有關?」
泰國政府今早指出一單巨額毒品交易,拆家是香港人。交易成功,是否證明警方辦事不力?」
「一切純屬外界揣測。我交給田長官解答,他是此案的負責人。」布駒懌揮手示意記者冷靜。
田聚常瞥了布駒懌一眼。
擋箭牌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擔當的角色。   





「拍!」手掌無情地刮中于焉非的面頰。
于焉非不哼一聲,也沒有作出閃避。
汗水飛出,落到實驗室的地上。
鄭定思喝罵道:「你真的瘋了嗎?你知不知只要有稍微的失誤,昨晚會成為你的死忌?」于焉非默不作聲。「你以為自己是甚麼?是英雄?是蝙蝠俠還是蜘蛛俠?這些事應該由警方去做!否則我們為甚麼要納稅?個個也去當英雄吧!香港是法治社會來的,壞人將會受到制裁!」
鄭秋山靜靜地站在一旁。


「制裁?昨晚不是我的話,數名英勇的警員將會殉職。而對方將會得到更多機會去製造那些怪物似的鼠人。那些怪物不是一般警方可以對付得到的。」于焉非不屑。「何況,我早已死過一次了。」
「那次是意外!我說的是現在!那你能對付他們嗎?」鄭定思咆吼得滿面通紅。「不要忘記!不要幻想!你只是平凡人一個!有沒有你,事情一樣會發生!你做錯了!錯得很緊要!你已經殺了人哩!不論你出發點是對與錯,你都是殺了人!」
「那些人是罪有應得的!若然法律是萬能,那班虐貓者早就進了監牢!若不是法律處處漏洞,粒子刀就不會被運進來了!」于焉非還是沉著氣。
「焉非!不要再任性了,事情已引起社會關注,再這樣下去終會沒命的。」
「我的性命由我掌管。」于焉非長身而起。
「拍!」又是一巴掌。
「哥,夠了!」鄭秋山捉著他準備繼續打下去的手。「你打他也於事無補。」
「我只是為嫣命擔心,更為鄭世伯擔心!」鄭定思甩開鄭秋山的手。
「那女警中的毒有得醫嗎?」于焉非擦了擦面。
由於于嫣命和自己的關係,鄭定思早已視于焉非為親弟。剛才含怒下出手摑了他兩巴掌,心已有點後悔。
鄭定思歎道:「已無大礙,那些都是普遍老鼠會帶有的病毒。你怎知她中毒的?」
「田長官說我知的。」于焉非轉身走向門口。
鄭秋山愕然道:「非,你又去哪裡?」
「我是個平凡的學生,當然要上學吧!」于焉非揮手離開。
鄭定思為之氣結,頹然坐了下來。


「哥……」
「你們竟然……」鄭定思看著四周,搖了搖頭。「在這裡建造了密室。」
「不要忘記我是科學家……」鄭秋山單膝跪下來,拍了拍他的大腿。「也不要忘記,我們的命是屬於于氏的,而我亦覺得阿非也有他的道理,所以我才落力去為他實理夢想。」
「這也算是夢想嗎?」鄭定思緩緩站起,來到戰衣跟前。
「若果那人是該死的,我們有甚麼理由去保護他?」鄭秋山淡淡道。
密室靜靜地睡著。  




 熊俊逆把皮夾放到工作桌上。
「昨晚的事鬧得太大哩!」霍霏霸打開皮革。
「很抱歉,昨晚我私自動用鼠人。」熊俊逆鞠著躬。「不過所有閉路電視及監察系統已經經過精密處理,我擁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據。」
「嗯,鼠人的試驗正是有此用途。」霍霏霸揮手示意他坐下。「今次讓我們知道了鼠人的威力,是個寶貴的經驗。證明只要有老鼠基因,就算是人我也可以控制,轉移警方的視線。」
「我們的貨已經成功出境了嗎?」熊俊逆一臉興奮。


霍霏霸拿著一枝盛著鮮紫色液體的試管。
透出異樣的感覺。
氣泡正依在管邊。
「嗯!以現時思想控制極限,老鼠只能攜貨走過廣西,直到中國邊境,再讓買家帶走。」霍霏霸收回試管,把皮包遞回給熊俊逆。「讓計劃進入最後階段吧!只要成功,全球有老鼠的地方便是我的毒品世界。」
「霍大哥,這……這會否快了少許?我恐怕你的身體……而且那種藥物不能過量吸收的……」
「放心吧!在頂層把儀器準備妥當,思想單向裝置要預備有足夠力量提升等級。五天後,沒有人不認識我。」霍霏霸淡流地說著,說著像是與他無關的事。
「還有,給我準備多一個實驗場,放點消息讓人以為我會待在那裡……」
「把貓引出來嗎?」熊俊逆不解地道。
「那便要看看誰會上釣了。」霍霏霸輕笑兩聲。「他的情況如何?」
「情況已經穩定下來……霸哥為何要救他?」熊俊逆握著門柄。
「因為狗是貓的天敵……」
「而貓是鼠的天敵,所以必須除去貓。」熊俊逆接下去。
霍霏霸微笑不語。
不……這宿命將會改寫!  




 天氣微涼。
冬盡春來,大自然的定律。
人類常沾沾自喜,因為定律開始被打破。

于焉非踏出了學樓,心不在焉下著梯級。
這兩天同學們還是討論著吐露港一事。
忽來一陣春風,捲走地上剩餘的枯葉。
一輛房車正停在斜坡。
站在車旁的于任淳微笑揮手。
于焉非怔了半晌,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 

車靜靜橫過城門河大橋。
「爸總是神出鬼魅的,這兩天在公司處理完嘉萊大廈的事後,你不用再回到上海嗎?」
「事情發生在我們的物業,我當然要謹慎調查吧!」于任淳坐在他旁邊,對座放了一束鮮花。
「而且我要走,哪有人敢留我?我是主席,說改期便改期,研討會隨時也可以舉行。」
這便是爸爸的權力,凌駕一切之上。
房車剛經過昨晚被疾豹炸毀的隔音牆。
警方封條晃動。
于焉非失笑道:「嗯!這的確是老爸一貫作風。哎唷!」
「不肖子!連老爸也揶揄!」于任淳一手打中他大腿。
房車駛上迴旋處,抄入小馬路,來到沙田醫院門前。
「我們來這裡幹甚麼?」
「昨晚田長官的警員受了傷,我們約好來探病。」于任淳打開了車門。
于焉非也想看看巴禾月的情況,跟著走到沙田醫院的門口。
自動門打開。
一個帶著口罩、鴨嘴帽的病人開門走出,身後剛好是于嫣命。
「咦?老爸和老弟怎會在這裡出現的?」一身淺藍色護士裝的于嫣命在大門口呆呆地看著二人,目光再落到于焉非手上的鮮花。「哦!原來想送花給那美女。」
「我兩老是來看老姐工作進度如何。」
「你倆不要玩了!我們真是來探望昨天受了傷的女警。」于任淳裝作不悅。
「嗯!她在四零三號房。」于嫣命帶著二人來到電梯。「我回去工作了。」
「今晚回來吃飯嗎?」于任淳已經走進了電梯。
于嫣命帶著甜笑,右手打出電話聯絡的手勢。
電梯門關上。
沉默。背影。
「她真的很像你們媽媽。」于任淳嘆道。
「嗯!越大越相似!」于焉非笑道。「我也與你很相似吧!我指性格上,外貌方面我覺得是青出於藍。」
「所以你們兩個我也不能失去。」于任淳聽不到笑話。
于焉非微怔半晌。
——我只是為嫣命擔心,更為鄭世伯擔心!
他想起鄭定思的說話。
「叮噹!」電梯門打開。
于任淳見于焉非看著自己,乾笑兩聲道:「我竟感觸起來,來!」
二人邁步走向病房,走廊上站有四個軍裝警察。
鄭定思剛好由病房走出。
「鄭世伯。」他瞥了于焉非一眼。
「辛苦你了。」于任淳輕輕拍了拍他肩膊。
「巴小姐好了點沒有?」
「縫了針,清了細菌,沒有大礙。她已經醒來了,田長官也在裡面。」鄭定思打開了房門。
于任淳走了進去。
「不用看了,老子功力深厚,面上掌印早就化了。」于焉非邊低聲說,邊走進病房。
鄭定思氣得一手拍中于焉非後腦。
「原來是兩位于先生。」面色已回復經潤的巴禾月微微一笑。「謝謝你的花。」
「我先幫妳插好吧!」于焉非逕自走向花瓶。
「我先回去工作了,有甚麼事可再找我。」鄭定思向眾人點了點頭,順手關門離開。
「于先生,謝謝你們來探望。」田聚常與于任淳握了握手,二人雙雙入座。
「看見巴小姐已精神不少,也感安慰!」于任淳歉意點頭。
「都只怪我們于氏管理不周,致賊人有機可乘……」
「于先生請不要這樣。」巴禾月坐直了身子。「警察二字就是和受傷連在一樣的。這是我們的責任。」
「對了,這件事我們情報科已查明與于氏沒有關係。」田聚常拍著于任淳的肩膊。
「令到數名警員受傷及殉職,事情看來越來越嚴重哩!」于任淳皺著眉。
「這是否和粒子刀有關?」于焉非剛好插好花,把花紙拋到垃圾筒內,坐到巴禾月的另一邊。
「我們警方也大為緊張哩!這件事已經進至生化襲擊層面。」田聚常把香煙拿著手,卻不能抽,大為無奈。「我們必需要把等待梁田醒來,再由他招供指證霍霏霸……」
「這真的……和霍叔叔有關嗎?」于焉非低下頭來。
「非,別人要選上哪一條道路,不由我們去阻止的。」于任淳歎道。「不過田官,現在就算有證據控告他,我看也不易就範。」
「嗯!這也是我們擔心的問題,那些生化武器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抗。」田官承認了事實都無奈。
「我們……可否依靠『他』?」巴禾月抬起頭來。
「嗯,雖然他的存在已引起全港的關注,更把你及時救出,但他畢竟是個殺人犯吧!」于焉非呼了口氣。
「縱使他能飛天遁地,也決不能依靠他,這樣更會嚴重打擊警方聲譽。」于任淳理智地分析著。「我們對你們警方可是十分信任的!」
「若果他是一個人,是一個不平凡的人,血內流著的不只義氣、勇敢,還有大愛。」田聚常看著巴禾月和于焉非。「我深信他會站在正確的一方!」
于焉非表面平靜,心中卻有一股熱血在翻騰著。
那是作為守護者的熱血!
「有沒有他的出現,霍霏霸的計劃一樣會進行。」田聚常繼續分析。「變數永遠都存在,只不知是好是壞。」
「我們于氏有甚麼地方可以幫忙嗎?」于任淳認為他也有這個責任。「同為科技企業,我說不定可幫你們查探有關霍霏霸的事情!」
「不用了,謝謝你。」田聚常搖搖頭。「于先生知道得越少越好,盡量避免與他有直接衝突。這已開始超出我們的想像範圍了。」
「嗯!那麼……祝大家成功,我們也是時候離開了。」于任淳長身而起,與田巴二人握了握手。「巴小姐請好好休息。」
說罷于氏二人關門離開,直到走進電梯門前也沒有說話。
電梯門關上。
「轟!」拳頭打在電梯門上。
——于任淳的拳頭。
「爸爸!」旁邊的于焉非愕然起來。
「可惡的霍霏霸,果然是在計劃甚麼!」于任淳怒目咬齒。「該死的畜生,計劃比想像中還要天馬行空!這傢伙的腦袋究竟在想甚麼?」

「若果他是一個人,是一個不平凡的人,血內流著的不只義氣、勇敢,還有大愛。」
于焉非耳邊響起田聚常的聲音。

「爸爸!我們現在可以做甚麼?」
「不用。」于任淳收回拳頭,掐了掐。
「你先回家,我要去公司一趟。」于焉非看著父親的目光。
——陌生而恐怖的目光!   





貓的戰衣掛在一個架上。
雙手插袋的于焉非靜靜地看著。
于焉非低頭一看,勾尾不知何時已在,在他兩腿間穿來插往。
撒嬌是牠的本領。
于焉非把牠抱起,愛惜地撫摸著牠。
「于世伯不是和你一起回來嗎?」鄭秋山手執報紙,倚門看著他。
于焉非解釋了一遍。
「或許定思說得對,我沒有考慮過爸爸和姐姐的感受。」于焉非回過身來。「對不起,讓你捱罵哩!」
「他只是為我們好罷了。」鄭秋山微笑道。「看。」
于焉非接過報紙,頭版的圖片全都是來自醫院的閉路電視。
一個又一個的專家。
一則又一則的評論。
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熱鬧。話題。追捧。
香港人的性格。
香港人的關心。
「最讓人發笑的一則是認為你由外星來的。」鄭秋山失笑起來。
「若我是外星人,能力應不止於此。」于焉非回身看著戰衣。
「把它放在櫃內嗎?」
「我還要去中大一趟,待會與田長官交代一切之後,便把它封起來吧!」于焉非抱著勾尾回看戰衣。「它將會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回憶。」
「那瘋狗怎麼辦?警方根本找不到他的屍體,看來……」
「不用擔心,既然他已成殘廢,再不構成威脅了。」于焉非歎了口氣。
「這也對……嗯,我捨不得的是疾豹哩!」鄭秋山走到停在一邊的疾豹。「不過它體現了三管電子引擎的成功。」
「若把它變賣,你應該會賺到不少錢哩!」于焉非笑著來到鄭秋山身邊。
鄭秋山看著桌面上一疊疊的文件,全都是他們一年以前開始設計貓衣的資料。
其中兩幅包括是貓爪和貓尾。
「怎樣?」于焉非把勾尾放到桌上。「我們必需要將所有資料毀掉,至少不會連累你。」
「不。我也想不到我們能走到這一步,當初若不是你這個古怪念頭,我也不相信自己能夠做到。」鄭秋山摸了摸圖上的貓爪,那一筆一劃確花了很長的時間。
「這個人究竟是不是英雄,由後世來斷定吧。」
「這個英雄,存在的時間極短哩!」于焉非把文件收好。
「但他確實存在過,代表了我們保護動物的理念。」鄭秋山拍著他肩膊。「來,快去中大吧!」  




紫彩晚霞。
吐露港依舊美麗,對岸的馬鞍山萬家燈火。
沙田醫院一切如常。
「事情不太尋常。」
「有甚麼發現?杜老師。」田聚常收回目光,回頭看著一個五十多歲、黑白短髮的男人,面上開始出現皺紋,笑起上來卻又透出溫暖的感覺。
工作間內,除通風口和儀器運作外,所有人都沉默著。
「就是因為這鼠人的肌肉太正常了,比正常人更健康。就像是……」杜憲除下眼鏡。「像是初生的嬰兒一樣。」
田聚常皺眉沉默。
忽然室內吹起一陣風。
「看來霍霏霸的實驗有返老還童的副作用。」眾人抬頭一看,貓蹲在窗邊。
「你大可叫我開門給你,不用潛進來的。」田聚常攤了攤手。「這位是杜憲老師。」
「請你們繼續。」貓向杜憲微微點頭。
「勳仔應該有問題吧!」
「杜老師,他的骨頭又如何?」黃浩勳呼了口氣,倚著廚櫃。「我們開十多槍他也可以不死……」
「勳仔說得不錯。」杜憲在桌上拿過幾張紙。「在老鼠形態時,他們的骨頭粗大了一半,骨質密度更是正常的十至二十倍。」
「難怪這樣也打不死他。」芬達歎了口氣。
「這是鼠人骨頭重組的照片。」杜憲離開座位,把幾張X光照片夾在白板上。「看,由於骨頭變大,兩邊肋骨差不多碰在一起。內臟也因而擠在一起,心臟移到中間位置。」
「雖然只有一條空隙……」蘇炳指著肋骨端。「但集中射擊胸部,殺死他們的機會便大大提高。」
「問題是這些鼠人是聽從霍霏霸的命令行動?還是他們被控制呢?」袁倩敏皺起俏眉。
眾人均看著她,等待解釋。
「如果他們是聽命令行動,不論霍霏霸給他們甚麼好處,總會貪生怕死,怎可能犧牲自己去襲擊阿肥,又在馬路上阻礙其他警車前進?看上去……他們像是棋子。」
「而霍霏霸便是下棋者。」貓沉思著。
「問題又來了。」黃浩勳道。「霍霏霸用甚麼來控制他們呢?他們可不是遙控車哩!」
「我發現他們的血塊有點異樣。」杜憲喝了口茶。「若要確切知道那是甚麼,我要進一步化驗。」
「那麼鼠人便交給你們處理了。」
「你要走了嗎?」田聚常看著背向他們的貓。
「有田官和你這班得力的手下,香港警方會有新的景象。」貓回頭。「我今次來是要交待一些事……」
「你準備自首?」田聚常單起眼來。
杜憲也抬頭看著他那厚厚的黑色背部,貓尾還是悠閒地盪著。
「我可沒這樣笨,說到底我還是個殺人犯。」貓看著田聚常。「我的出現是要所有人記起一切被忽略的事,只此而已。現在事情已經成功,是時候離開。」
「你不是因為看過那些雜誌才有這番說話吧!」袁倩敏笑起來。
貓居然微微一笑。
「轟隆!」
整幢學樓輕微顫動,玻璃窗「拍拍」作響。
所有人駭然望向對岸,只見一團黑煙由沙田醫院冒出。
輕鬆的氣氛被震得支離破碎。
「發……發生甚麼事?」蘇炳失聲叫起來。
姐姐!
貓一下子由七樓跳到地上,騎上了疾豹。
「轟!」疾豹無視前方樹林,往山下飛去。
「快通知所有有關單位!走走走!」田聚常帶頭衝出了學樓。   
樹葉拂起。
疾豹由林中彈出到高速公路,害得後方交通混亂起來。
引擎聲不斷提高,疾豹橫過城門河大橋,看著沙田醫院不斷有大火冒出。
姐姐!等我呀!   





巴禾月輕輕捉著劉羽耀的左手,一下一下的揉著。
旁邊的醫療監察器一下一下的響著。
劉羽耀眼皮顫動。
醫生說那只是神經反應
「快點醒來吧!只是被人敲了一下頭便暈倒,你多麼沒用哩!」巴禾月微笑道。「唉!我也不比你好多少。」
「我們還要買樓的!我一個人怎能賺那麼多錢啊?」巴禾月抱怨起來。
突如其來的震動。
閃爍不定的光管。
絕不尋常的感覺。
巴禾月連忙走到窗前,醫院東角已經冒起黑煙,連忙走出病房門口,見三名軍裝警察戒備地四處張望。
「師兄!醫院東面失火!敵人應該已經潛入,請通知飛虎隊和到二樓支援!」三名警察應了一聲,往樓梯跑去。
「轟隆!」一下劇烈的震動害得巴禾月也跌到地上。
花瓶、電視機,所有能移動的東西都摔到地上。
四樓牆壁斷裂,灑水系統開動。
慘叫與驚呼四方八面的傳來。
巴禾月急忙站起跑回房間。
她呆住了。
帶著鴨嘴帽的瘋狗站在床邊。
他手中拿著一柄刀。
花灑四方八面的噴水。
「又見面了……親愛的巴小姐。」
「你……你沒有死?」巴禾月冷喝一聲。
「我是來追債的!」瘋狗側頭冷笑,手中的刀旋了兩圈,露出沒有疤痕的手腕。
巴禾月還未失聲叫喊,刀已經揮出白光。
鮮血四濺。
劉羽耀與床架同被一分為二。
「耀!」巴禾月腦際如在平地響起一聲焦雷,頹然跌在水地上,悲叫起來。
瘋狗閉起雙眼。
「慘叫聲永遠都是這麼動聽的!」瘋狗露出一個享受的樣子。「好!不和妳玩了!」
瘋狗打開眼睛,巴禾月卻已站在他面前,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
——是一對不屬於人類的紅色眼睛。
巴禾月雙手一推,後者心胸如遭雷殛,被撞得往後飛退,逢牆穿牆。
手中引爆器拋跌到地上。
「他媽的蠻力,此婆娘還真厲害哩!」瘋狗被轟到另一病房,抹了抹嘴角。
「殺死你!」巴禾月帶著紅光在廢墟中左右奔躍,瞬間已來到。
「叱!」瘋狗把身一側,避過巴禾月一擊,右腳順勢踢中她背部。伴著痛哼,巴禾月撞破數堵白牆,消失不見。
「NICE KICK!」瘋狗傻笑兩聲,再踢了兩腳,朝相反方向走去。 
躺在瓦礫上的巴禾月勉力站起。
數個消防員由樓梯衝了上來。
「發現生還者,快去!」
巴禾月看著前方,一陣虛脫感覺湧上,紅眼消失,暈倒地上。




 大草地滿是病人和醫護人員。
疾豹跑了進來,成為全場焦點,還未停下,貓已一躍而起。
貓尾綁中窗口,雙腳踢破了玻璃窗,往內盪去。
「嫣命!定思!」內裡閃著火花,另一邊則是大火處處,濃煙密佈。
走得更深,絕望倍增。
一個病人蹌踉由病房仆了出來。
「沒事嗎?」貓一手把他扶起。
那人駭然地看著他,貓尾已綁實了他的腰,把他送出了醫院。 





芬達等人駕著兩架警車由天橋轉入高速公路。
「從貓弄出來的破洞直入沙田醫院!」田聚常喝道。
芬達轉檔踩油,私家車剷上路壆彈入小馬路,火花四濺。 





瘋狗沿著破洞前進。
引爆器躺在地上。
「找到你哩!」
一條黑影拂來,剛好在瘋狗手前把引爆器撥開。
瘋狗才抬頭,貓早已結結實實的送了他下巴一拳。
「嘿!」瘋狗掩嘴退後。
「貓?貓……這樣才好玩啊!」
「我要殺了你這人渣!」瘋狗發狂的跑了上來,起勢一拳打中貓擋過來的一掌。
「嗚!」貓手被震至發麻。
瘋狗大笑兩聲,右腳已經踢中貓腹。
貓背撞白牆,手肘毫無取巧的挫中瘋狗背部,早有準備的左膝撞中瘋狗頭部。
瘋狗往後跌退時,不知何時到手的粒子刀橫割過來。
貓同時吃力貼著後牆,僅僅避過粒子刀。
「彭!」雖然避過粒子刀,卻避不過瘋狗飛上來的右腿。
快!狠!準!
貓打了個翻站起來,瘋狗快拳已轟中貓的面頰。
鮮血噴到牆上。
貓卻忍著痛楚,轉身橫空一個後腳,批中瘋狗右面頰,狠狠地還了一擊。
瘋狗痛叫一聲,跌到地上。
貓尾乘勝追擊,捲實瘋狗的頸項,把他拉得在兩邊牆上撞來撞去。
「轟!」瘋狗撞得牆也塌下,頹然跪倒。
貓冷冷地盯著他。
一陣異樣感覺湧上心頭,白光激閃。
瘋狗向上揮出粒子刀。
貓尾早一步收回來,幸好心生警兆,否則貓尾早被割斷。
貓尾一收,瘋狗滾到另一邊,一手抓實了地上的引爆器。
「噓噓噓!」瘋狗另一手則指了指其他病房。「我排的是十字炸彈,剛才只引爆了其中一行!嘿嘿!」
警號聲越來越清晰。
「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瘋狗搖了搖手上引爆器。「我想和你玩一個遊戲。」
引爆器被瘋狗兩手拗斷,作了個驚訝的樣子。
「引爆器沒有了,卻令炸彈的計時裝置開動,限時五分鐘!」瘋狗邊說邊退後。「讓我看看你能夠得多少個病人吧!貓!你可是我人生中頗為敬佩的敵人,不要失敗啊!噢!說得太多,已經過了三十秒,嘿……哈哈!拜拜!」
瘋狗消失於濃煙之中。 

田聚常等人下了車,來到大草地之上。
袁倩敏和蘇炳已經拔出了佩槍,黃浩勳則雙手抱頭,看著難以置信的情景。
「田長官!」原本在草地上的鄭定思走了過來。
「怎會如此的?」
「我……不知道!」鄭定思抹了抹額上的汗。「爆炸突如其來的發生,我……我真的不知……」
「不要緊!」田聚常拍了拍他的肩膊。「先去照顧傷者!」
十多輛警車駛了進來。
「芬達!封路!」芬達點頭,帶領著剛下車的警員控制現場秩序。 

驚呼聲此起彼落。
貓知道自己根本救不到多少個病人。
熱能感應器開動。
腳步聲急速響起。
一隊消防員衝進現場。
「消防隊長!」貓的叫聲吸引他們跑了過來,眾人看著他均感到怪異無倫。「還有一排炸彈未爆,只餘下四分鐘不夠!這層還有四個病人,下面兩層應該還有六人,而上方七至九樓,我則只探測到有四人,由我負責。立刻通知地面部隊準備救生氣墊放在下方,我們必須將他們全部拋到氣墊上!」
消防隊長知道不能猶疑,點了點頭,十多人分頭工作。 地面數個消防員把消防氣墊推開醫院。

「警官!別走近!」一個消防員叫停了正奔向醫院的田聚常等人。
「怎樣?」
「入面同僚說他們遇上了貓。他說還有一排炸彈於三分鐘後爆炸,他們正全力搶救最後的病人。」
「霹靂」一聲,眾目睽睽之下,貓跳出窗口,貓尾一捲,飛上八樓。
「好的!」田聚常看著,都不知是擔心好,還是感激好。「我們要疏散所有人!快!」
黃浩勳和蘇炳等人立時聯絡其他警員行動。
現場發出另一下驚呼聲。
一個病人被消防員由六樓窗門拋到氣墊上。
下方消防員連忙把病人運離。
「阿肥!」田聚常跑向氣墊。
鄭定思知道是巴禾月,連忙走了過來。
消防員把她放到地上,鄭定思拿出了電筒,反開巴禾月的眼皮照了照。
「放心!她沒事,沒有傷口……護士!護士!」隨著鄭定思的叫喝,數個護士和救護隊來到現場,用保暖氈將巴禾月包好。 

「來不及了!」貓扛著兩個病人在肩上,出現在八樓窗前,向下方消防人員大喝過去。
鄭定思回身抬頭看著貓。
下層消防員聽到叫喝,連忙抱著病人跳下了氣墊。
田聚常知道情況危急,大喝道:「快走!所有人快走!」
黃浩勳等人趕狗般把所有人趕離草地,往已封的馬路跑去。
貓尾捲著兩名病人放到氣墊上,消防員連忙把氣墊推走。
在貓尾的協助下,貓縱身跳到地面,往前直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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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彈閃出火光。
「轟!轟!轟!」火舌向外激射。
紅火在整層四樓破窗而出,往外散去。
「嗚!」貓被氣流撞得向前仆去,直剷上草地。
草地上所有人均一時失去方向,向前跌下。
世界像是回到混戰時刻。
一團黑煙往內捲去,升上半空,猶如一個核彈蘑菇雲。
香港人看著,聽著,沉思著。
香港人哭著,痛著,憤怒著。
社會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強風撲面,草地躺著一個又一個渺小的人類。
「焉非……」鄭定思勉力由草地上站起,只見貓站在草地邊緣,抬頭看著醫院。
那黑影被孤獨和怨恨包圍著,了無生氣,彷彿那只是一個影子、一個空殼。
鄭定思連忙跑了過去。
「你……沒事嗎?」
「哥,你沒事便好……告訴我……」貓哽咽起來。「姐姐不在裡面吧……」
不在……」鄭定思看著貓。「嫣命下班後便去和朋友吃飯了。傻小子!不要怕!趁未有人注意到,快回家!」
貓瞥了他一眼,轉身騎上疾豹。
田聚常這時已來到貓的旁邊。
「我不知……怎樣說。謝謝你。」田聚常擦了擦面上的黑印。
「是瘋狗幹的!」貓咬著牙筋。
「瘋狗?」田聚常愕然起來。「你……你不是把他的手砍斷了嗎?」
「不知道。」疾豹啟動了引擎。「看來和霍霏霸也有點關係。」
「一哥他隨時會來到,我勸你快點離開這裡。不過經過這一晚,沒有市民會認為你是殺人兇手了。」田聚常和貓靜靜地看著滿目瘡然的沙田醫院。

天空明月,早已被矇蔽了。
夜空最後的一點明燈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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