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又被失戀然後玩自閉嗎?我說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原來是因為玲玲。」
 
吉仔和維記宿舍的飯廳裡,維記把飯碗端來餐桌,一邊放下飯碗,一邊調侃。
 
我「嗤」了一下,尷尬地做個鬼臉。
 
維記隨即嘆了口氣,道:「看來是真的吧,前幾天才跟陳晨談過,她說莫名其妙跟玲玲吵了一架。」
 

「吵架!?」


 
玲玲可從沒提過這事。
 
「是啊,陳晨說玲玲怪責她吊艾雲胃口。」
 
兩個好友吵架,維記眉宇間亦見憂色,吉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握住伴侶的手,維記對男朋友微微一笑,道:
 
「可是陳晨說她從來不理艾雲,更沒有吊他胃口,倒是艾雲經常煩著她。她還說,這一個多月,已經不止一次與玲玲吵架了。」

 


回想那天晚上玲玲說她心情不好要抽煙,莫非亦因為此事?

 
「我從玲玲那裡聽說過艾雲和陳晨的事情,我只覺得是陳晨是一般女生擺姿態而已啊。」
 
「但陳晨卻跟我說,她從來都沒有暗示或者明示什麼讓艾雲去追她。」維記眉頭緊皺。
 
我們互相交換著資訊,同一件事情,陳晨與玲玲的版本大致相同,但細節上確實有不少區別。
 
「南,玲玲會不會喜歡上矮冬瓜了?」吉仔問。


 
「她品味不至於那麼差吧。」我雖是這樣說,但不知為何心裡面總是很不舒服,也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於是嘆了口氣,口是心非地道:「應該不會的,玲玲只是當他朋友,這件事情上,玲玲一來想幫矮冬瓜,二來陳晨那些所謂高姿態,又是出自矮冬瓜的口,她只是因為同情而不滿而已。」

 
「那你呢?你喜歡玲玲嗎?」


維記忽然直視著我,神色認真地問。
 
我望著維記,飯廳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她是我的玲弟弟。」




 
我這樣回答著,口中的飯似變得很難吞嚥,費了好大力氣才嚥了下去。
 
吉仔和維記互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有時候,朋友確實比你更能看清你自己。
 
吉仔神色凝重地道:「南,陳晨的事情,該不會是矮冬瓜挑撥離間吧?」
 
思緒非常零亂,腦中不斷浮現這一個月來玲玲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我搖了搖頭,不知當時是否不想維記擔心還是什麽,我淡然地回答:
 
「應該不會的。」
 
維記嘆道:「也只能這樣了。」


 
二人同時望向我。
 
我卻迴避了他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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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的聖誕節,玲玲和陳晨吵架翻臉了。
 
「你去跟玲玲談談吧。」維記的黑眼圈顯示她多天都睡得並不安穩,她的眉頭幾乎能夠皺成一條直線,每說一句,就長長地嘆了口氣:
 
「玲玲說艾雲對陳晨是一片真心,她理解不了陳晨為何不給艾雲一個確實的答案。但陳晨又說艾雲冤枉她,唉,你知道她們都是霹靂火爆的脾氣......這麼一吵......」
 


如果有鏡子擺在我面前的話,我也肯定自己變了一眉道人。但事情來得太過突然,當維記找我的時候,碰巧女朋友又跟我分手已一個禮拜(對,又被復合,然後又被分手。),也碰巧我要出遠門去倫敦一個星期。
 
女朋友的事情已足夠讓我心煩,現在又發生此事,我別過維記後立即打電話給玲玲。
 
電話中的她雖裝作沒事,可是誰也聽到她剛剛哭過。
 

「南姐姐,你跟她怎樣了?」玲玲口中的她,自是我的女朋友。
 
「沒什麽,習慣了......」

到這個時候玲玲還關心我,我心中除了感動外,還很心痛。
 
「南姐姐,你很喜歡她,對吧?」
 


「嗯......?」
 
「縱使她多少次喊分手,但只要她願意,你都必定會回到她身邊,對吧?你能告訴我,你喜歡她,是怎樣一種感覺,好嗎?」
 

無言而對。
 
我也不知道,這是出於愛,還是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是出於執著堅持,還是為了讓自己有個藉口去逃避一些事。

 


電話傳來玲玲的抽泣聲:「艾雲對陳晨就是這樣子啊。只要是為了討好陳晨,他什麼事情都願意干。我跟陳晨說不能這樣,她還反罵我只幫著艾雲。」
 
聽得心痛,只是倫敦的正事不能不去,此刻只能叫玲玲別太上心,這段時間裏做做其它事情,一切順其自然便好,等我回來後再找她詳談。
 
一個星期後,為了快點回到學校,我坐上了最早的火車回去。風雪交加,我穿著羽絨服打著哆嗦,連自己宿舍也不回就去了玲玲的宿舍門外。
 
玲玲沒有接電話,也沒有出來開門。
 
從窗外眺望進去,房間下了窗簾,裏面也是漆黑一片,看不出有沒有人,我只能倖倖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日實在累透,很早就睡著。
 
深夜,腦袋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原來房間的電話響起,硬生生的把我從睡夢中嘈了起來。
 
我目眩頭暈地半醒過來,拿起話筒,乾枯的喉嚨「喂」了一聲,正欲不管對面是誰也要痛罵一頓之際,電話對面傳來了玲玲的聲音:「我很不開心!我很煩惱!我很不爽啊!」
 
睜著惺忪的睡眼,看看手機上的時鐘。
 
淩晨三點。

 
「我不開心不開心不開心啊!!!!」

 
玲玲的聲音再透過電話傳來,我怒氣全消,耐著頭痛柔聲問:「怎麽不開心了?說給我聼聼?」
 

「總之就不開心啊!超級無敵不爽!!」
 

「我現在過來你那好不好?」
 

「……」
 

「你等等我吧,我換衣服就過來。」
 

對面傳來一陣沉默,隔了好一會兒才道:


「南姐姐,對不起,我錯了,你趕快去睡吧。」
 


當時半睡不醒,也不記得後來說了什麽就重新睡著。
 
醒來的時候還以為這一切只是場夢,直到打開msn看到玲玲的狀態:
 
「昨晚一直睡不着,

心情一直很鬱悶,

大半夜我只穿了單衣打開了窗讓冷風吹著自己自虐。

凌晨三點的時候本來想打電話吵醒南姐姐讓他痛駡我一頓,

結果他很溫柔的問我怎麽了,

我立馬無地自容就挂電話了。」
 


當時已經是下午,我立即打電話給玲玲約她今晚吃飯。那天晚上,我先去了她宿舍煮飯,她看上去雖無異樣,但說的話明顯比以前少了很多,那經常挂在臉上的可愛笑容也不復見,只偶爾皮笑肉不笑的裝作沒事。
 
吃晚飯,我就跟她在宿舍聊天,正閒話家常了幾句,我就開門見山地道:「今天淩晨你打電話給我了?」
 
她低下頭,微微點頭。
 
我看著她,柔聲問:「不打算告訴我什麽事情嗎?」然後笑道:「不是看到你MSN,我還以為自己做夢呢!」
 
她笑了笑,道:

「南姐姐。」
 

「嗯?」
 

「我昨晚這樣吵醒你,你不生氣嗎?」
 

「哈哈,我差點就罵娘了!」
 

玲玲看著我。我收起了笑容,柔聲道:


「但你當時的心情,肯定比我被人吵醒更差,試問我怎能生你氣呢?」


她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我,又沉默了半響,道:


「南姐姐。」
 

「嗯?」
 

「艾雲說他喜歡我。」
 

雖然沒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話我卻不感到有絲毫的驚訝,就似這事早已胸有成竹,知道了許久一樣。我平淡地點頭,這反應似乎出乎玲玲想象之外,奇道:「怎麽你能那麽冷靜?」
 
「嗯,早猜到了。」在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第一天聽到艾雲和她熟絡時的奇怪感覺,此刻心裏也有根刺微微刺痛著。
 
「啊?不可能!你怎能那麽厲害!」
 
「你跟他只能是這種老梗劇情。」
 
玲玲苦笑,我打趣道:「有人喜歡不好嗎?怎麽那麽憔悴?」
 

苦笑後,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他,是吧?」
 

「我不知道,很煩。」

 
「煩什麽?」

 
「你們都不喜歡他的啊。」她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我。

 
我與她四目相接,我微笑道:「你喜歡不就可以了嗎?」

 
「南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艾雲。」玲玲苦惱地道:「到底......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我沉默,心中有把聲音在吶喊。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以平靜得似是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事情的語氣道:
 
「喜歡一個人,
是看不見他心中會忐忑不安,
是會因為他傷心而傷心,
是會因為他煩惱而煩惱,
是看到他的時候,會關心他的一切。」

 
玲玲看著我,表情似在摸索自己的内心是否符合我的描述。
 

我也看著玲玲,繼續用平淡如水的語氣說:
 
「喜歡一個人,
是冷天時會嘮叨他多穿衣,
是看到他吃零食時會嘮叨吃太多對他身體不好,
是看到他聲音沙了,會嘮叨他一定要吃粥。」
 

她的神情從思索便成了驚愕,一臉不能置信,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別過頭去,望著遠處。
 

「喜歡一個人,是即便三更半夜被吵醒也不會動氣,

只會想著:嗯,是不是她很不開心想找人聊?

喜歡一個人,是即便知道她喜歡的是另外一個人,

還一直支持她,

幫著她,

然後還跟她說......
 


你喜歡不就可以了嗎?」

 


我回過頭來,玲玲臉頰上已添了兩道淚痕。
 

對,這就是喜歡人的感覺。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別人,是你自己。你喜歡,就可以了。」
 

言罷,我們彼此沉默了很久。
 
再度打開話匝子,只是一些不相干的瑣事,說著說著不禁聊到凌晨兩點多。累透的玲玲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我輕輕幫她蓋上被子,在桌上拿了紙筆,寫了張紙條:
 
「睡得像豬一樣的玲弟弟:
 
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不用想太多,你自己喜歡就可以。
 
我永遠站在你身邊。
 
支持你的南姐姐」
 

步出玲玲的寢室,淩晨的夜空漆黑如墨,繁星點點的鑽石閃閃發亮,我記起第一次見到此美景時的點滴。
 
那時的我還在想身邊的為何不是女朋友,此刻的我卻慶幸當時身邊的是玲玲。
 
星海為我離去的路途亮起盞盞路燈,迎著風,抽著煙,濁霧隨著風在我腦後飄散。

在大自然璀璨的投射燈下,手上的半支煙燃燒殆盡,而我則一直看著前方,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