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都未講。」雖然小儀進院後一直在檢查,都從來沒有醫生報告過他的情況。
 
「你陪佢,我響呢到等。」鄭峰明白自己的地位,也不希望小儀因為自己而不高興,所以只能默默留守在一旁。
 
「你早啲返去休息下啦。」無論他等多久,小儀也不會見他的。但鄭峰並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他坐在旁邊,不發一聲。
 
「小儀,」聽見我的聲音,小儀又把頭轉過來:「點呀醫生有冇黎過。」
 
「醫生話幫我照過,又抽左血,但係要等幾個鐘先出報告。」小儀遲疑了許久,說:「你,你唔好等我喇,快啲返去休息下先啦。」
 


打過止痛針後,小儀大概已經冷靜下來,知道今晚發生所發生的事情,也想起自己從樓梯跌倒的一幕。她口裡雖然這樣說,然而在這種時候,有誰不希望有個人可以陪著自己。
 
「我陪你。」短短三個字,將我對小儀的悔疚道出;也是這三個字,讓小儀在孤獨中感到一絲溫暖。
 
小儀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卸去倔強,她是一隻受傷的小鳥,失去了自己的家,漫無目的地尋找愛的居所。
 
怎麼忍心,留下她一人。
 
等多差不多兩個小時後,終於有醫生前來報告一下小儀的情況。不等我要求,醫生便說小儀至少要留院一星期,因為腳部要開刀做手術。
 


「咁,做完手術係咪就唔做得運動喇?」我明知故問。
 
「六個月內唔可以做劇烈運動,跑步打波呢啲全部唔得。」
 
我沉默不語,這對小儀來說,是一個難以接受的現實。醫生離開後,我望著小儀,她只是輕輕睡在床邊,閉起雙眼。
 
小儀左手擋在自己的眼上,不讓我看。臉上露出了笑容,眼中,卻滲出淚水。
 
這是小儀中學最後一次比賽,已經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她那段美好的回憶,為目標奮鬥的精神,在今晚以後,通通都被現實擊敗。
 


哭了,還是堅持要笑。
 
她真是我看過的,世界上最傻,也最堅強的女人。我沒有半點安慰,我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話。我更明白,無論我說什麼,也不可能彌補小儀失去的一切。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或者,安靜才是真正的關懷,才是友情的見證。
 
「真係好好笑呀可。」小儀突然劃破沉默。我不作回答,因為我搞不懂她的意思。
 
「我話人生,有時候真係好好笑。」
 
對於人生,我不曾思考過什麼。但「人生」二字對於小儀而言,卻有不同的意義。她從中學開始,就思考這個問題,最初的契機是來自與別人的不同,為什麼自己與其他小朋友不一樣,為什麼人生必須要這樣,為什麼好像無論怎麼努力,就是改變不了一些事情。
 
難道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嗎。


 
「有時候真係行錯一步,所有野都會改變。」小儀又突兀地笑了笑,繼續說:「無論你之前做過幾多事,無論你有幾鍾意,差一步就係差一步,呢一步就可以完全否定你付出過既努力。」
 
小儀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愈聽愈使人覺得心酸,然而我卻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時候不管我說什麼,都顯得太笨拙。
 
她,是一個有夢想的人。
 
當夢想被逼終止之時,會是什麼感覺?大概像是一個人付出過血汗,愛上一個人,最後被逼終止表白。假如是這樣,我想我大概明白那種感覺,那種絕對說不出口的感受。或者小儀想說些什麼,或者想表達自己的不高興,然而當她話到嘴邊之時,卻發現原來不管自己說什麼,一切都既成事實,無法改變。
 
不管你再怎麼痛心地形容,外人也絕不可能真切地明白你的感受。這時候你才會想到,原本世事真的很可笑。
 
比任何一個笑話更可笑。
 
我想向小儀說聲「對不起」,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卻要她承受這種苦。然而當我看到小儀的臉時,我卻說不出口。這種感覺就像是她甘願為我受苦,這是我們之間友情的見證,假如我道歉,就是不信任我們之間的關係。
 


她會認為只是自己單方面覺得我們感情深厚,然而我卻把他當作普通朋友。一個道歉,就把一切都破壞掉。
 
小儀又看了我幾眼,眼中充滿歉意。我在想,她知道我打算今晚向小霖表白,但這樣一來表白的事是注定要告吹。小儀不敢問我有關表白的事,也不知道我會有什麼安排。她覺得自己應該道歉,因為她所以我才失去表白的機會。
 
但我卻不希望她道歉。所以,我才明白小儀這刻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