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儀明知道這件事與自己關係極大,也對自己的無力感到自責。然而,她卻沒有逃避這種不安感。相反,她利用自己的「責任」,換取我的面對現實的「勇氣」。
 
要是別人,我早就揍他一拳然後離開。但眼前這個是小儀,彷彿無論她對我做什麼事,都是為我著想的。
 
我曾經想,有沒有這麼一個人,你可以完完全全信任她。不管她做了什麼,或者她傷害了你,你的心也可以坦然接受,不管別人說什麼,也不管他做了什麼。你只需要相信,因為他值得你信任,你也絕對不會懷疑他。
 
無論他做什麼,都絕不會傷害你,都絕對是為了你。
 
後來我知道了這樣感覺,世間上是真的存的在。這種感覺的出現「條件」時,對方愛你多於愛自己。
 


當小儀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時,我卻有了這種感覺。
 
「嗯?」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已經有十分鐘了吧,小儀還是沒有作聲,一直望著我,等待我的回應。
 
「冇咩。」我雖然想說出口,想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也很想在小儀面前大哭一場,說自己心裡有多惦記小霖。
 
然而,我卻選擇逃避。
 
我不是那種會說自己心事的人,可能從來都是那些有興趣了解我的人,或者真的了解我的人,才會懂得我的感受。要不然,我並不是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
 


「小霖佢冇再理你?」小儀顯然是知道了什麼,她的問題也很有引導性。
 
但是,我並不想再討論。並非我真的不想討論,只是一旦我面對這個問題,我怕愈想愈多,愈想愈失望。現在的我,還可以繼續跟自己說,我該好好溫習,或許有一天,小霖真的回來了。她帶著PHY的題目來請教,然後我可以細心地﹑耐心地回答她。
 
就像,那一天。
 
或者,當我們開學後,小霖就會跟我解釋,她家中突然有事,所以聖誕節上大陸,以致我再也聯絡不了她。
 
然後我緊緊摟著小霖跟她說不要緊,只要她回來了,什麼都不要緊。
 


我第一次這麼想念一個她,第一次覺得,原來我沒了小霖,真的失去所有希望。我以前從不相信愛情的力量,也不認為愛情,可以怎樣改變一個人。
 
但原來,當愛情降臨於你身上,在它離開之時,那種不捨,卻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我的心為之飄蕩,沒有一枝一瓦可以著落,可以依靠。
 
愛情,並不是世間的一切。然而失去愛情,你的世界的一切亦隨之蕩然無存。
 
「我……我唔知。」我真的不知道。這些可能是事實,但更可能只是我的想像,我的幻想。因為,我想起了葉曉彤的話。
 
我真的不知道,在小霖眼中,我是什麼人,是什麼地位。
 
我甚至連自己的地位也不確定。
 
小儀沒有再追問下去,反而轉了個話題,問:「你諗住放棄小霖?」
 
老實說,這種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即使我真的想,答案也是否定的。但是面對小儀,面對她口中的這個問題,我居然沒有半點回應。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我到底是在否認﹑在思量,還是在默認?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小儀突然輕力打我一拳,然後樣子嚴肅地說:「你諗都唔好諗呀,你同我追返小霖返黎!」
 
我心裡一陣酸澀,不知道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反正就是有這種感覺。我突然覺得,當小儀說這句話時,我的人生又再次燃起生命之火。
 
好像,追小霖並不是我個人的幻想,而是有某些人在支持,有某些人同意的。
 
我居然,獲得了別人的認同。
 
小儀笑了笑,說:「你做乜一副傻鳩樣?你唔追返小霖,咁咪搞到好似我拆散你地咁。」
 
我仍不發一語,我不敢保證什麼,又生怕自己說了大話,然後真的會失去小霖。我笑了笑,是苦笑。當人類變得無助時,原來極迷信。
 


「你估,小霖呢一刻做緊乜?」我仰天輕輕吐了一口氣,宛若將這陣子以來的悶氣,都長長地呼了出來。這是一種發洩的方式,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發洩,卻意外地有效。
 
這是我心裡的話,我並沒有真的問出口。我又再掛念小霖了,不過這次不一樣,我真正面對自己,我想我是真的愛她,切切實實地肯定了這種感覺。
 
「你估,小霖呢一刻做緊乜?」我望著小霖,她想的居然和我一樣,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乜春?」小儀的口雖然這樣說,但臉上還是隨著我露出笑容。我有多久沒有這樣歇斯底里地笑出聲了,連我自己也忘記了。彷彿在聖誕舞會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讓我笑出來了。
 
「我都好想知。」但是我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