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要沖涼喇。」小儀要洗澡自便就是,為什麼要告訴我。她指一指我身後的椅子,我這時才想起,好像我媽也曾經跟我提起過:小儀的腳傷了,行動不方便,洗澡什麼的一個人也難以做到,所以要我做這段時間內好好「幫助」小儀。
 
「哦,你想到凳係咪呀?」我幫小儀將兩張椅子放到浴室去,在這段時間,她忽然迅速地回到屋間,打開自己的行李包,然後從內面取出自己要更換的衣物。當小儀一轉身看到我的時候嚇著了,說:「你幾時企左響到嫁?」
 
「放完凳咪睇你去左邊。」這個動作也不費時,所以我很快就完成了。相反小儀要依靠支架走路,動作慢得很。
 
「你行路冇聲嫁?」
 
「你行路先有『覺覺』聲姐。」我指的是支架發出的聲音。


 
小儀沒再理會我,把自己的衣服放到右手,然後想了想,又放到右手去,再嘗試支撐起自己整個身體,這時候她手上的衣服跌了下來。
 
我彎身去幫她,怎料這時候小儀驚慌失措地說:「等陣,我自己黎。」
 
「黎乜鬼呀你,BRA同底褲咋嘛,又唔係未見過。」我在小儀面前,拿著她的胸圍,當著她面前作了個「揸揸」的動作。
 
「死變態佬。」
 
「你再嘈,我大大力咁索佢添呀。」


 
「我同你死過呀!」小儀一招「神龍擺尾」,控制支架打我的小腿。
 
「好撚痛呀師傅。」
 
進入廁所之後,小儀坐在椅子上,雙手抬起右腳放在另一隻椅子上,這是為防止受傷的腳入水,但這倒也真的很不方便,莫說是洗澡,根本連衣服也脫不了。
 
「不如……我幫你除褲呀?」說完以後,我馬上就後悔了。
 
「不如你去死呀好冇呀?」


 
「唔係呀,我冇咩特別意思。」我還試圖解釋,希望小儀相信我真的是出自好心,沒有其他意思:「我真係驚你唔得咋,怕咩喎。」
 
好吧,我承認我是有其他意圖的。
 
「你快啲出去,我自己搞得掂。」我在腦海想了一遍:小儀的腳傷了,她又如何自己脫褲子,然後開水洗澡。即使真的成功了,在洗澡之後,她又怎樣走到離她有一段遠距離的掛衣服的位置換衣服?
 
必須要我來幫忙!沒錯,在我最有需要的時候,小儀挺身幫我,現在輪到小儀遇上困難了,我銀仔堂堂一個男子漢,怎忍心放她不管,任由小儀這隻翅膀受傷的小鳥,在我家廁所掙扎著。
 
「唔得,我一定要幫你!」我大聲喝道。小儀「下」了一聲,然後沒有表示拒絕,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唔好喇,我都係出返去。」我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差點就讓小儀覺得我是個變態佬,所以連忙幫小儀關好門,匆忙地走了。
 
我魂驚未定,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才聽見廁所傳來水聲,小儀在裡面待了這麼久才開始洗澡。
 


小儀洗澡的時候有點久,我差點等到睡著了。這時候,我突然傳到廁所傳來她的聲音:「銀仔,你可唔可以入黎幫我呀?」
 
我愣住,在回憶小儀的話,到底是她說得不清楚,還是我聽得不完整?
 
不,一定是小儀遇上了什麼困難,我必須毫不猶疑,心無雜念地幫她。
 
所以我加快腳步,衝到廁所。在門前我停了下來。對了,小儀一直都坐在椅子上,從我退出廁所後,她也沒有任何行動,也就是說,小儀並沒有從廁所內反鎖門。門一直是「開著」的狀態下,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在小儀全裸洗澡的過程中,推開門進去!
 
但我卻忘了這件事。可能我真的是忘了,或者是我不願意去想。這是小儀與我的友情的最後一道防線,最後一道考驗。
 
要是沒有通過,我們的關係將會面臨變化:不是變得更好,便是一面倒地變差。但我卻心有牽掛,我已經失去了小霖,此刻我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是連小儀也離開了我。
 
要是有一天真的發生這種不幸,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想,我的世界將會崩潰。
 
我先是敲敲門,小儀反倒不習慣我這種有禮貌的相處方式:「敲乜撚野門姐你,入黎啦。」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不知道小儀想對我做些什麼。雖然這是在我家,但始終小儀比我還要大力,要是她失控起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自救。
 
小儀已經換好衣服,披頭散髮地望著我。這時候我才緩緩鬆了一口氣,心裡居然有點失望。
 
「你諗啲乜呀下,以為我會咁樣益你咩?」小儀似是早就看穿了我在想什麼。
 
「緊係知你諗咩啦,死變態佬,你個腦係得果啲野嫁姐。」
 
我沒有說出口,但小儀卻像是懂得讀心術般,解答我心中的疑慮。原來小儀是想我幫她多拿一張椅子進來。因為她想坐著吹頭髮,但那兩張椅子已經濕了不好坐。
 
「好呀,」我把椅子搬過來,說:「你坐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