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佢......」原以為我會把小霖的一切都說出來,我對她的印象,對她的了解,她的一切。但是當話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我都唔係好了解哈哈。」
 
小儀馬上向我這邊望過來,用一個極為錯愕的表情看著我,彷彿不相信我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只能苦笑。
 
「係呀...」翠翠梳理一下自己的頭髮,動作很細膩﹑細膩得很自然,好像她根本「什麼事」也沒有似的,說:「咁又係,你地都只係識左幾個月姐。」
 
翠翠陪笑了兩下,然後便結束這個話題了。
 


到最後,我們還是沒有從翠翠口中問出什麼東西來。但不知怎的,我心裡居然有一種感覺,就只翠翠知道的東西,好像比我想像中還要多。我很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翠翠留院幾個月,即使她再怎麼留意學校的動向與發展,即便賢仔怎樣詳細地告訴她學校裡發生的一切事情。她,應該也會有一種脫節了的感覺。
 
但是在她身上,我好像找不到這種「未知感」。人一旦離開了某個場所一段時間,即使是多麼熟悉的地方,總會覺得人和事有那麼一點點的改變,特別是學校,每年都有新的人事調動,變化更大。而當我們面對這種改變時,總會比當年更「謹慎」,更有探知精神。這是由於我們對於環境的新的改變的未知之處有所好奇,有所擔心。
 
但是在我們的交談當中,翠翠沒有給我這種感覺。反而,她好像在刻意問話似的。這不像是翠翠的風格,我又開始懷疑這個人只是借用了翠翠之名,她真的還是同一個人嗎?
 
直到我們離開之後,小儀也沒有開口說出半句話,這很少會像現在般沉默不語,她總是多話得使人覺得煩厭。但是當小儀不說話的時候,我反倒有點不習慣了。
 
「你跟住去邊?」我不太懂得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所以我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但是小儀似乎沒有聽到我的問題,若有所思地在想著什麼。
 
「小儀?」
 
「下,做咩?」自從在醫院出來以後,她就變得有點奇怪。
 
「我問你做咩就真,見完翠翠之後就係咁。」
 
「唔關翠翠事...」小儀話中有話。剛才只有我﹑小儀和翠翠三人,既然此事與翠翠無關,換言之就是和我有關係了。
 


其實,我心底裡大概知道小儀在想什麼事了。剛才我說對小霖不太了解時,她的表情驚訝得太明顯,她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是這個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所以,我期望小儀是會明白我的。
 
那種感受,那份掙扎,一直以來的感覺,一朝醒來發現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不得不使我退縮。
 
她應該明白的...
 
她,她應該不明白的。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也開始搞不懂,我也迷茫起來。按照劇本,在我決定對小霖作出最後一擊時,應該是心無旁騖。是的,如果這是小說的劇情,應該這樣寫下去。
 
然而,我的感受卻不是這樣。比起什麼都不做,當我下定決心之後,反倒更加茫無頭緒,對自己更沒信心了。
 
反而覺得,繼續下去,只不過是外在的推動力逼使我前進,若無這些外在的推動,恐怕我連一步也踏不出去。
 
或者是我的自卑在作祟,因為...我希望有個人﹑有事件可以讓我推卸責任,這種感情,快使我喘不過氣來。


 
於是,沉默的人變成我。
 
心裡忽然泛起一段詩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