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應,我想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在顫抖,不聽使喚。腦海一陣暈眩,彷彿錯亂了時空,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更不知道,站在我面前是,是不是真的「她」。
 
是我所認識的她,還是真正的她?
 
事實,往往建基於「相信」,我所相信的小霖,就是真的小霖。
 
人類就是這麼不理性的動物,然而人類只有藉著這種不理性的「相信」,才能夠活下去。
 


然而,一股焦慮又湧上心頭──小霖知道我做出了羞愧的行為。縱然其他人不知道,但我相信她還是看到了。
 
可能在她眼中,我們的世界根本不一樣。所以我才會做出如此無禮的行動,如此不能原諒的舉止。
 
「對唔住!」見面後,我說的第一句,居然是道歉。
 
這句道歉背後的意思是什麼,是因為聖誕舞會失約,是因為一直以來對她的不了解,是剛才推開門使她沒有臉子,還是什麼原因,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錯的,實在太多了。
 


小霖只是微笑了一下,沒有正面回應,反而問道:「你特登過黎睇我?」
 
小霖不是怪責,反而對我守承諾的舉動表示欣賞。我受寵若驚,連忙說:「係,我應承左你。」
 
「係,」小霖又再笑了笑,甜蜜地笑說:「應承左。」
 
要解釋的事著實太多太多了,要道歉的,也絕對不少。面對小霖,我心裡充滿愧疚,愧疚得我甚至不想去承認。
 
但是站在她的身邊,好像一直以來所受的苦,都變得不值一提。心中所有委屈﹑苦水,都已煙消雲散。
 


一切都很滿足,只是她能留在我身邊。
 
小霖忽然牽著我的手,跑往出口的位置。
 
這一次,她並沒有拒絕我們的身體接觸。這一次,是她主動牽我的手。
 
或許在小霖心中,也有抑壓已久的衝動。在那冷漠的臉容下,藏著的是比誰都要強烈的熱情。
 
「呼──呼──」我喘息著,但卻享受這種「痛苦」。
 
我們奔出了禮堂,奔出了大會堂。小霖頭也不回地跑,似乎對這地方毫無留戀之情。
 
似乎...她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地方了。
 
直到大會堂消失在我們眼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哪個街口,或者連小霖也不知道。我們像兩個瘋子般跑著,跑到世界的不知何處。


 
這樣,或許也不錯。
 
小霖終於停下腳步,她也大口大口地吸氣,但一點疲憊之態也沒有,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享受,與我共同跑過的這段路,不管這一路走來是平坦還是顛簸。
 
彷彿,一切都變得不重要。
 
我從來沒想像我會跟小霖這樣子在街上跑,應該說,我從沒想過小霖居然有這麼「不理性」的一面,這一切看起來都是她即興「禁不住」的行動,毫無章法,完全不像她的風格。
 
然而只有這樣,才顯出她的「真」。
 
這樣,才使我再一次獲得自信──小霖只有在我面前,才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小霖,你...」對於小霖比賽的時,我心裡還是有一點點介意。
 


「你唔洗返去咩?」
 
小霖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她望著我,由微笑變成大笑,再變為歇斯底里的笑。我不懂她的意思,但仍然陪笑。
 
「已經唔重要喇。」我先是一呆,再想了想,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實著使人心甜。
 
我們就這樣對望著,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對十年不見的情侶,終於在巧合的場合遇上。這時候一個眼神,卻比什麼言語都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