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這兩個字,因為它總是帶著浪漫的;我不喜歡聽到這兩個字,因為它出現的時機,總不是在歡樂的畫面。
 
這是人類無可奈何的一種自我心靈解放的安慰,愈是了解它,就愈覺得悲哀。
 
緣份錯過了後,就永遠再也出現。
 
然而,「錯過」也是緣份的一種。
 
我不想明白這個道理,我不應該明白這個道理。這對於我而言早了點,也憂傷了點。我是應該抵抗命運的,我是應該做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改變這一切事情的。
 


然而,我卻無力地坐了下來。
 
我沒有這種勇氣。
 
要是我再做些什麼事情的話,會傷害了她,也會傷害了他,更會傷害了我身邊的她。我不是不做,而是我絕對不能做。
 
那一刻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有遺憾。以前總覺得想做的事就應該做,既然是自己選擇的,後果我也能夠承擔得起。
 
但是到了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事情的後果是我承受不起的,因為定波及的不只有我一個人。
 


不是不為,而是不能。
 
「銀仔。」一個夕陽化身的女孩,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聲音像斜陽般溫柔,打在我心裡。
 
我實在想不到這時候還會有哪個女孩對我這麼溫柔。她不是小霖的話,就只會是「她」。
 
「你走啦我今日冇心情。」我想打發她離開,這時候無論做什麼我也沒有心情。我只想靜靜思考一下,至於思考什麼,連我自己也不太知道。
 
這些東西多想也不會改變什麼,但是人類...卻很喜歡不停想著。
 


「唔好意思呀,我中文有D野唔明,所以想請教下你。」
 
請教?
 
我冷笑了一下,她家裡有的是錢,請得起高級的補習名師,又何需我這個廢人來教她。
 
「我今日真係冇心情。」我站起來轉身離開。
 
「唔係呢,得你可以幫到我。」聽到她這樣說,我由不得好奇到底是什麼事。
 
我停下了腳步,趙敏瑤從身後連跑帶跳地走過來,說道:「你今晚得唔得閒教我?」
 
我舉頭望了望天色,原來已經這麼晚了。
 
回到家裡我只會一個人在亂想些東西,趙敏瑤的樣子似乎真的需要幫忙,想到她無條件教我結他,我也從來沒有好好答謝她,所以我點了點頭。


 
「行啦。」
 
這條路我走過不少次,已經非常熟悉。我從最初跟在趙敏瑤背後,到現在與她並排坐著。
 
在幾個月前,我們是擦身而過也不會抬頭看彼此一眼的陌生人,在更久之前,我們還是敵對關係,在她未進入我們學校前,更是不可能知道有我這個人。
 
距離使人相識。人類的關係是由於相處的空間所造成,假如沒有生活在同一個生活圈裡,我們根本不可能有這種連繫。
 
那麼從不曾在你生活中出現過的人,又是不是真正「存在」的人?
 
從踏出校門到走到她的家樓下,趙敏瑤沒有說過一句話。可能她明白我在這個時候並不想說話,雖然她並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事,又是怎樣的心情,但是她卻明白自己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應該開口。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聰明得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不說話,腦子也肯定在活動著,她並不是那種想像行街睇戲食飯的蠢女人,她懂得計劃。
 
我並不喜歡心機重的女人,趙敏瑤卻偶偶是這種人,所以打從我第一眼看見她,便很討厭這個人。就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我們的關係可以變成這樣。
 
人類的關係真是無法預測,正因為不能預測,所以才更顯得可怕。
 
「入黎坐呀。」這是趙敏瑤說的第一句話。我突然有一種感覺,覺得與這個女人相處挺舒服,因為她好像永遠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該靜的時候就靜,該說話時就會說出你心中想聽到的那句話。
 
「你想唔想聽歌呀?」我想了想,點點頭。反正我不想說話,有些音樂的話就不會太奇怪。
 
好像就連歌,她也知道我喜歡聽什麼。
 
我來得太自然了,彷彿這裡是我的家一樣。但我卻忘了,我來這裡是有目的的。她的一切引導,已經讓我忘了原本該做的事。
 
「你有咩問題想問我?」想到後我馬上說。


 
趙敏瑤從廚房裡探頭出來,笑了笑說:「不如我沖杯熱朱比你飲呀。」
 
她並沒有等我回覆,自己在廚房忙了一會兒,然後徐徐走出來,仍舊穿著那純白的襪子。
 
「拿!」趙敏現輕輕彎腰,把杯子遞到我面前。
 
「其實件事係咁既...」沒等我再次發問,趙敏瑤率先就說。
 
我將雙手圍在杯子旁取暖,聽著趙敏瑤的解釋。
 
「我幾份文化題都做得唔係幾好,頭先放學走左去問中文老師,覺得佢都教唔到D咩...」趙敏瑤坐到我旁邊,然後慢慢地說:「咁我諗起你上次文化題好似係最高分,所以咪想黎請教下你囉。」
 
文化題是AL的專屬產物,也能說是我的得分卷。趙敏現會找上我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恐怖她早就知道我的所有成績了。
 


「咁不如你比你做過既卷我睇下?」
 
「好呀,但係我做得差,你唔好介意。」趙敏瑤醜話說在前頭,然後在背包找了三份卷出來。我逐一細看,不禁皺起眉頭。
 
「做咩,係咪做我好差?」其實這個問題趙敏瑤不必問我,老師打的分數已經很清晰。我原以為趙敏瑤只是謙虛,畢竟她的中文根底不錯,但想不到她這份卷果然做得不太好。
 
她只是敗在這份卷上。
 
「點解你會咁寫既?」我看了兩遍,大概明白趙敏瑤的問題出在哪裡,所以取了其中一份卷,想先知道她的想法。
 
「佢呢到話以賢人政治的長處補民主政體之短,咁我咪話賢人政治既好處係可以不受民眾意見既影響,選取最合適社會既發展模式囉。」
 
「呢個係你既意見?」
 
「係呀。趙敏瑤不太明白我為什麼會這樣問,這是第一次我們「角色互換」,是她搞不懂我,而不是我不明白她。
 
「嗯...」我想了一下應該怎樣跟她解釋:「文化題要你寫既唔係你既意見,而是儒家既意見。」
 
「咩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