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的內心,比我想像中還要脆弱,比任何一個女人都要脆弱。我甚至開始幫她找藉口,她之所以這樣傷害別人,只不過是她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她只是怕失去身邊的一切,所以選擇了以傷害別人來保護自己。
 
就在那短短幾秒鐘時間,我毫無邏輯地想著這一堆不相干的東西。
 
「我唔係一早準備好哂d野,我本黎係買定比自己食,我諗住自己煮,自己一個人食...」趙敏瑤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想什麼,並一一解答我的疑問,這些解答卻完全跟我腦海中想的藉口一模一樣。
 
「我咁岩見到你,所以厚住面皮咁希望你可以今晚陪下我,陪我食餐生日飯。我只係搏一搏,冇諗過會成功。」趙敏瑤這樣一說,我卻有點心軟了。
 
好像,她是背負著全世界的誤會的女人。
 


然而在外人面前,這個女人卻連一聲哼也沒有,只是任由外人唾罵她。
 
這一罵是十幾年。十幾年!這並不是可以用文字表達出來的情景,也不是能以文字說出來的感受。只有在那一刻,那個環境之下,你才真正感受得到,那種委屈的感覺。
 
縱使有千百萬種痛苦加諸於我身上,我也毫無懼怕。但是一點兒委屈之情,卻已能使我鼻酸。
 
「我第一次,有人陪我過生日。」趙敏瑤輕聲說出這句話,這其中卻蘊含了多少辛酸。
 
你應該多的人朋友,怎麼會只有一個人呢?
 


我沒有說出口,因為我不敢問。原因是什麼,聰明的你大概已經能想到了。在她身邊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真心的?
 
「你就陪我過一日生日啦好唔好,就一日?」趙敏瑤苦苦哀求:「反正宜家落緊雨,你就當係要避雨,順便陪我過生日啦。」
 
就連過自己的生日,居然也只是「順便」。我從不曾想過這種話居然會在她口中說出來,我實在不敢相信。
 
不,就因為是她所說的,我才應該相信。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再說什麼都是錯的,都只會傷害到她的心。於是我沉默地坐著,陪伴在她的身邊。
 


「你飽未?」
 
「未呀,」趙敏瑤終於笑逐顏開地說:「喊完有d肚餓。」
 
她傻笑了兩聲。我真搞不懂,怎麼一個天真的小女孩,會變成這種性格。到底我們的社會發生了什麼事,是家庭的影響?是她的背景,她的背景並不是她家人而已,是整個社會的道德﹑思維。
 
因為這個社會的價值觀被扭曲,所以我們這一代的人才會受到影響。
 
孩子,永遠都是社會的受害者。不過他的生活如何地成功,如何地富有,都不過是一個受害者。要解救只有一個方法,就是靠著自己提升精神層次。別人的教導,只是社會的加壓,父母的教育,也不過是對你造成更重的傷害。
 
解救,只能靠自己。
 
「點解,你會肯教我結他既?」這是我一直以來搞不懂的問題。我沒有問,是因為我覺得趙敏瑤不會答,但是現在的氣氛使我覺得趙敏瑤會說真話。
 
「因為...」趙敏瑤仔細地想著,然後會心微笑地說:「因為我地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我也差點忘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你仲記唔記得,你果陣好急住去搵人?」那天放學我急著去接小霖,就在必經之路的途中遇上了趙敏瑤。
 
「我記得!」那一天,我狠狠地將usb擲在她臉上。
 
「果一日,我原本以為我會成功,但係冇諗過你死都唔肯幫我。」這一刻趙敏瑤把當日的事說得輕描淡寫,避重就輕。
 
然後她接著說下去:「我果陣就覺得你係一個好特別既人,我好似睇唔透你咁。」
 
我才覺得趙敏瑤是個看不透的人。
 
「人地唔敢做既事,你居然敢對住我做,好似完全唔會諗下後果咁。」她指的是usb的事,我已經分不清她是褒是貶。趙敏瑤沒有理會我,自己一個繼續說:「其實你真係好蠢。」
 


說罷,她又自己笑了兩聲。被她這樣一說,我當然是笑不出聲。
 
「但係你蠢得黎又好特別啵。」趙敏瑤愈說我便愈覺得不好意思。
 
「咁同你教我結他有咩關係?」她還未說到重點。
 
「我一直想搵個機會識你,但係我地又唔係同一班,又冇同樣既選修科,所以我地基本上係冇接觸既機會。」更重要的是,我們在選舉一事上已經成為了敵對關係,更加不可能像現在這般相處。
 
「呢個時候就有個人出現左...」
 
「呀輝!」
 
「冇錯,你已經估到。」要猜到這一點並不是難事,但是後來的事才是重點。
 
「呀輝佢同你講左d咩?」


 
「佢知道我想識你,所以話可以幫我。」趙敏瑤欲言又止。呀輝是不可能這樣做好心的,難道他是為了我嗎?
 
不可能,我又不是女生,他不可能關心我的事。
 
「佢提出左一個條件。」
 
「條件?」
 
「佢想我幫手叫蕭哲均加入籃球隊,如果佢應承既話,佢就介紹你比我識。」這下子好像所有事情都連成一線了,我突然明白到,所有事情的「幕後黑手」是呀輝,這一點我反倒一點都不意外。雖然看起來他是最不在乎的人,都是他卻一直掌握著所有線索。
 
「我說服左佢好耐,佢都係唔肯入籃球隊,但係佢應承幫你地打學界。」蕭哲均跟趙敏瑤的關係已經很明顯,就是娘娘與兵。呀輝早就洞識這一切,更重要的是,在蕭哲均前來挑釁的時候,他對他的實力印象深刻。而且當我們還是敵隊關係的時候,呀輝居然還有那種胸襟去欣賞別人的技術,居然還有辦法把敵人的實力弄到自己手中。我實在不敢想,這除了呀輝還有什麼人可以做得到。我還是那麼感激,我跟呀輝是兄弟而不是敵人,幸好我們的關係還不錯。
 
而且呀輝從頭到尾,只是說了兩句話。他利用了我想學結他這件事,一方面滿足了我的需要,另一方面卻將這種需要化為一個良機,跟趙敏瑤做了交易。在過程中他什麼都沒有付出,卻是一舉三得。
 


我沒想到,會有人可以做到這種事。這一切都配合了偶然,偶然地我想學結他,偶然地趙敏瑤懂得結他。
 
不!
 
仔細一想,我想學結他並非一個偶然,而是呀輝從旁引導的。是他叫我學結他寫歌,然後增進我與小霖之間的關係。
 
藏在背後的男人,這好像是個可怕的象徵。然而他交換回來的「利益」,卻是我們學界籃球比賽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