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瑩同學係因為屋企既問題而缺席,同我地選舉無關。」沉默了約一分鐘,賢仔才開口說話。任誰都看得出他痛苦的表情,那是一副承擔所有事情的人才能露出來的表情。
 
「咁……」趙敏瑤咄咄逼人,還想繼續追問。
 
這個時候,司儀機警阻止了她:「提問方已經追問過喇,所以唔可以再發問。」並不是他在偏幫,而是無論是誰都知道在這個時候不應該再問下去,而司儀則反利用趙敏瑤剛才的「偷雞」,抹殺了她再次追問的機會。
 
「宜家輪到一號候選內閣第四次發問。」
 
「友方同學你地好,剛才你地提到自己既政綱……」
 


OH SHIT!都什麼時候了,對方已經人身攻擊,你們還是問政綱的問題。
 
我望了望呀輝,他聳聳肩,說:「我都幫唔到,靠佢地自己喇。」
 
「你地冇準備到?」賢仔雖是正直之人,都也不至於不準備對方的致命傷吧。
 
「佢地做得太乾淨,搵唔到。」呀輝說。與其說是做得太乾淨,倒不如說他們大多都是新入校的轉校生,在這所沒有什麼黑歷史。如果硬要找他們前一所學校的舊事,只會讓人覺得是在炒作。
 
終於來到最後一回合,連翠翠的事都說出口了,相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比這件事更使人意外吧。
 


還是說,他們把最轟動的問題,留在最後?
 
趙敏瑤調整一下話筒的位置,她每個小動作都使我心跳加速。到底她手上的底牌是什麼,我感覺整個人都被她牽著走。直到她開口一刻,我都不相信自己耳朵聽見的話。
 
「聽同學講,你地響OCAMP迎新日玩左個房GAME哦,係咪呀?」
 
趙敏瑤溫柔一笑,這種溫柔的背後,卻是有刺的。
 
「有同學話見到你地準備左酒,而且夜晚既時候仲男女同房咁玩GAME,仲要神秘到唔比其他人睇,身為一個有意競選學生會既人,你帶頭破壞校規,你叫同學點樣信你?」
 


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會被重提,而且是在這場合,被這個人再次提出。
 
我已經不敢去看大家的臉色,但即使我不看,那全場嘩然不絕的聲音,已經把一切想法都告訴我。
 
最可怕的往往不是觀眾的看法,而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幹事們的感受。他們並不知道這件事,趙敏瑤這樣一說,他們肯定覺得自己被蒙在鼓裡,如何談得上信任?
 
一旦失去信任,就很難再同心合力。
 
這個時候我心裡只想到一個念頭:死口唔認!只要不承認的話,任他們再怎樣說,都能夠將民心動搖的可能性減到最低。
 
對,只要這樣做的話……不!不只有這個方法,還有另一個辦法可以幫賢仔脫罪,那就是我做他的替死鬼。
 
沒錯,只要我把所有事情都說成是自己計劃的,那麼賢仔自然沒事。那麼我應該怎樣說,要現在上台搶咪嗎,這樣子能來得及嗎,要比賢仔搶先一步承認。可是賢仔他必定知道我想幹什麼,以他的性格一定不願意……
 
「係我做既!」聲如洪鐘﹑如雷貫耳﹑響徹雲霄。全場所有視線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地望向聲音的來源,呀勝激動得站起來,青筋暴現。沒想到連呀輝也制止不了他。


 
一瞬間,禮堂的討論聲都消失。
 
「唔關賢仔事,所有野都係我趙嘉勝做既,賢仔乜都唔知。」
 
這時候趙敏瑤又再一次笑了,我才明瞭這是個圈套,中計!
 
「你識既朋友係D咁既人,你叫同學點相信……」
 
「夠喇!」賢仔緩緩說了兩個字,並沒有動氣,甚至要比平時說話聲量更細。但這句話卻有異常的魔力,聽起來比憤怒的吆喝更可怕,連趙敏瑤也來不及反應,一下子被賢仔的氣場壓下來,久久不能說話。
 
別說趙敏瑤,連我們跟他相識了幾年,也從未見過賢仔這個樣子,他那氣場誇張點說,連現場的老師也不敢再插話。
 
當然我們學校是標榜「自由」,所以除非出了不得了的事,否則老師們是不會插手處理的,所以才放任趙敏瑤生事。
 


「賢仔……」呀勝希望賢仔明白自己的意思,這並不關係到他自己一人,更是所有幹事的共同目標。
 
「你坐低先。」果然呀勝就坐下來了。
 
要知道呀勝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他的籃球技術已經全校聞名,甚至是全沙田區聞名。而像他這號的人,卻因賢仔一句說話而坐下。賢仔若無什麼過人之處,只是一個普通人,又怎能夠做得到?
 
忽然,賢仔從自己位置站起來,走到台中間。
 
全世界都凝望著他,視線不敢有一刻離開。為什麼,那可能不是魅力,也不是氣場,不是什麼東西。但是有一種人,只是他站在台上,即使不發一言,不做一個動作,也足以吸引住你的目光。
 
「的確,呢件事係因我而起。」賢仔吸了一口氣,最終深深地鞠躬道歉。這個動作差不多維持了十秒,他才緩緩起抬起頭來,又向著自己的幹事們再鞠躬。我想,賢仔最內疚的,一定是自己向對他萬分信任的幹事們隱瞞這件事。
 
這下子一切都完了,賢仔作了最錯的選擇……也是最切合他性格的選擇。
 
在同一刻,我看到葉曉彤的身子一軟,整個人無力地依在椅子上。雖然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卻不難想像她有多失望。


 
畢竟,她是最大功勞的幕後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