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此情此景之下,如果我向小霖說出自己的心聲,是否可以成功?我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覺得小霖是已經接受了我,也因為我對小霖的「性格」的改觀,更加有望擁有她。
 
我一步一步靠近小霖,她依在欄杆邊看著燦爛的夜色。我想牽著她的手,我想從背抱著她,在她耳邊說出一直以來抑壓著的心意。
 
當我的手快要踫到小霖之時,她卻轉過身面向著我,然後主動捉緊我的手腕,興奮地說:「呢到真係好靚,多謝你帶我黎睇。」
 
雖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而小霖這個「無心」的動作剛好破壞了我的行動。我心裡不斷想,小霖真是「無心之失」嗎,還是有意的。
 
她認為我們發展得太快了嗎,還是誠如呀輝所說,一切都應該循序漸進,不可以打亂自己的節奏。這一刻我才領悟自己差點把計劃破壞了,我甚至認為,小霖那一刻的反應,拯救了我,也拯救了我們的這段關係。
 


十一月的風吹得更緊了,我們上到天台將近一小時,過了可以留校溫書的時間。原本一到十點正,看更發叔就會來趕人﹑鎖門,但是幸好的是我跟發叔有點交情,剛才吃完飯回來的時候已經拜託過他酌情處理。
 
發叔說自己不是個讀書人,但也明白讀書的重要性。雖然這樣做是失職,但他在這學校工作了十多年,學生的成績比他的工作更加重要。這番話是他親口說的,所以發叔答應了我們。
 
小霖已經徐徐下去了,我從天台的最高處望向我們的課室。燈,還是亮著的,從好像有點異常。那裡應該不會再出現任何人,發叔也不會去鎖門。
 
我和小霖正欲打開天台的門,但是一個黑影就出現在我們面前。
 
「啊!」驚訝的人是我,小霖雖然也有嚇倒,但反應卻相對冷靜。
 


我的眼睛還未習慣光線,看不清楚那團黑影,但那聲音我已經認出來了:「你地兩個響到做咩?」
 
我心裡一沉。那一刻,我甚至認為自己的人生已經完蛋了。
 
如果我身邊的是一位男生,那情況或者沒有那麼嚴重。
 
如果我身邊的不是小霖,我或者不會那麼害怕。因為我心裡真正擔心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小霖。我不想小霖因為我而受到什麼懲罰。而且我很明白,我們的「罪」有多大。
 
如果眼前出現的不是他,那麼事情或者沒有那麼糟糕,但是偏偏出現了這種「巧合」,巧合得我甚至認為這是一種「人為」。
 


盧SIR!
 
我們誰也沒有開口。小霖的沉默使我更加不安,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是反悔,是懊惱,是怪責?
 
「仲有冇其他人?」盧SIR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我們,語氣咄咄逼人:「得你地兩個?」
 
他刻意提高了最後一個字的聲調,使人雞皮疙瘩。一男一女,就算沒有任何實際證據,不需要任何罪名,後果足以使我們不敢想像了。
 
「跟我黎呀。」盧SIR不再看我們一眼。在他的眼中,我們兩個已經不是「學生」,而是比他低賤好幾級的「犯人」,除了成績好的同學之外,他從來都是看不起其他人的。
 
我們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事實上我們的確做錯事了),低著頭跟他走。聽著樓梯一級一級向下的腳步聲,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聲更大。我希望自己可以想出任何一種解決辦法,任何一個理由,即使是爛藉口也好。
 
但我卻對自己失望了,我甚至連一隻字也說不出來。我不想小霖承擔這件事,也不希望小霖對我的印象會「大插水」,儘管我知道,從我們看到盧SIR那一刻,小霖肯定已經是絕望了。
 
──「希望」才是人們不斷思考﹑不停拚鬥的主因,當你變為「絕望」之時,你的思考活動也會隨之死去。


 
所以,我已經提不起勁想什麼事情,我們只能任由盧SIR魚肉。我甚至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又為何知道我們上了天台,我真的明白到,當事情已經發生了的時候,你再怎麼多想過去的事也是沒用的道理。
 
我,像是被判死刑之人。小霖,卻是無辜的。
 
原本以為是很浪漫的事,結果是我害了小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