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燈無力地透落在我們身上,盧SIR刻意選了個比較光猛的位置坐下來,這一刻才清晰看到他的貌樣。月色沉了,或許是在邪惡的偽光芒之下低頭而屈服,課室內連一絲風聲也沒有,似是不敢打擾這肅穆的氣氛。
 
我想找一個方法,把盧SIR叫出課室,然後跟他談條件,我不想小霖聽見我們的對話,或者這件事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嚴重。但事實上我手上根本沒有任何籌碼,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我也有想過要打電話給MISS葉,請她來幫忙,但是我的手機放在課室,很難在他面前公然打電話,他必然會用盡一切辦法阻止我找幫手。而且MISS葉早就提醒過我們自己小心點,她的意思就是一旦出了什麼問題,MISS葉也未必可以保住我們。
 
畢竟,這個問題牽涉的人和事實在太多,而且我心底裡也很清楚,愈是把問題搞得複雜,對小霖的影響便愈大。況且這件事發生在生活教育室,就算是有什麼結果,都會由盧SIR來決定。
 
所以我知道,盧SIR絕對不會願意跟我出課室。一來他沒有必要這樣做,二來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我,而是小霖。所以在從後樓梯進來之前,我叫小霖稍稍離得遠一點。
 


我不想小霖聽見我的話,因為在情急之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點解你地會發現呢條樓梯既?」盧SIR沒有馬上責怪我們,也沒有直接追問我們的罪行,反而是從最沒有關係的問題入手。
 
這是一個很好的策略,但我卻很討厭,我討厭的是他那種悠然自得的態度,那種掌握一切的笑容。
 
他居然在笑!一點兒生氣的感覺也沒有,這卻使我更沉不住氣了。
 
「隨便行。」他預料我會很詳細地回答這個問題,但我卻沒有配合。所以他反而顯得有點生氣了。
 


奇怪的是,看見盧SIR生會,我卻有點高興。
 
「點隨便呀,行到上天台?」他的語調顯然改變了,沒有剛才那種穩妥的感覺,反而有點著急。
 
「係呀,」我突然心生一智,順著他的節奏發展下去:「係呀,本來我地想走,但係發現度門鎖死左,所以就想睇下有冇其他方法可以走到。」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聰明,居然可以在這種情況下編出這樣的藉口,連我自己也意想不到。
 
小霖沒有開口,任由我們二人不斷對答。她心裡面在想什麼,連我也不知道,但小霖也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只是一直看著我們。
 


「程穎霖?」盧SIR突然把目標轉向小霖。他知道小霖的性格,是不會說謊的,所以決定先向她入手。
 
還是說,盧SIR的目標從來都是小霖。
 
「嗯?」小霖反應極快,並不是那種陷入沉思的狀態,她一直留意著事態的發展,但卻不發一言。就算是盧SIR這樣點名要求她回答,她也只是隨便應了一句。
 
「你地真係鎖左響到?」盧SIR目光銳利,似是想逼小霖入絕地,絕不讓她說出半句虛言。
 
我開始擔心小霖的情況,特別是她的精神狀況,她會不會在這種危亂的情況下說出不該說的話。
 
危亂?
 
對了,這種情況下我竟然還可以冷靜地思考問題,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不過小霖似乎比我還要更冷靜些,也更大膽些。面對盧SIR的問題,她只是與盧SIR四目相交,沒有回應半句。
 
她居然敢這樣直視老師,完全不似是做錯事的人的態度。盧SIR堅持了好一會兒,然後就放棄了。在他們的對視中,連我也感受到一股寒意,更何況是直接對視的盧SIR。


 
小霖這一招果然湊效!盧SIR原本就是衝著小霖而來的,我對他而言毫無意義。我大概也明白,MISS葉曾經跟我們提過,訓導主任是將來副校長的大熱人選,但是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盧SIR是第二大熱。換言之,盧SIR就是最大的競爭對手。而要拉倒訓導主任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小霖。
 
小霖到底知不知道這些內幕,以她的智慧,可能多少已經猜到了。或者她並不知道,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卻可以使盧SIR沒有半點辦法。
 
「你話鎖左門?」盧SIR把目標轉向我,馬上冷笑一聲。他對我的態度明顯跟小霖的不同,小霖在他眼中就如同一匹狼﹑一頭猛虎,而我,只不過是隻自以為是的小狐狸,或者老鼠。
 
「咁我點入黎呀?」他這句反問句,帶有嘲笑的成份。
 
我想認真回答,但我不爽。
 
「係喎,呀SIR你係點入黎嫁?」雖然我沒有回頭去看,但我聽見在背後轉來小霖的笑聲。
 
不過盧SIR就沒有這種心情了,我這種態度使他極為不滿,「踫」的一聲,盧SIR大力「拍枱」,希望以威嚴震懾我們。
 


「你地知唔知道自己做錯D咩?」盧SIR已經沒有心情跟我們「兜圈」,打算速戰速決。
 
「你知唔知自己做錯D咩?」這時候,一直沒有開口的小霖,居然說話了。而且這句話,不單是我,就連盧SIR也一臉愕然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