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人在這裡,該如何生活。我不敢想像,我根本不能真正明白她的感受,「一個人」的感受。是要多麼寂寞的晚上,多麼孤單的獨處,使得一個毫無依靠的女生,變成了別人心目中的天使。
 
她不想別人傷心,所以為大家帶來歡樂。
 
因為,她是最明白「傷心」的感覺的人。
 
悲哀﹑傷感﹑孤寂﹑冷清,肅穆的詞彙交織成的,赫然是一位動人的天使,清純得使人嘆息。假如她是反叛的﹑墮落的,那我心裡或者仍存有一絲憐愛。
 
可是她卻被「正常人」更活潑﹑更細心,更體諒別人的難處,更樂於助人,更像一個「人」。她的心比誰都要堅強,她的困難比誰都要大。
 


然而,她卻笑了。
 
在踏入這旅舍前我是害怕的,害怕看見小儀難堪的一幕,更害怕小儀被我看到她這一幕。往往這些表面緊強的人,最不想別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而小儀就是這種人,因為我對她太過了解。
 
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或者表現起來較輕鬆點。我希望維持平日的相處方式,這樣子或許小儀心裡會好過點。但是,我沒有信心,當我真正看到小儀時,我可以壓抑自己的情緒。
 
最終,我還是踏出這一步。
 


但劇情的發展,卻與我想像的不同。
 
我本打算進入旅舍照顧小儀,但這時候一名職員卻阻止了我。
 
「請問你係做咩嫁?」她應該就是社工,雖然她看起來很有禮貌,但實際上語氣並不怎麼好。
 
「哦你好,我想搵陳嘉儀。」
 
社工將我打量一番,然後問道:「你係佢邊位?」
 


「我係佢……朋友。」我原本想說「同學」,但後來想一想,這樣說好像很陌生,於是轉了個稱呼。
 
「唔好意思呀,如果唔係直屬家人我地係唔比探人嫁。」什麼?我千里迢迢,千方百計,千辛萬苦,千山萬水,千載難逢,千真萬確,千秋萬世地趕過來這裡,你卻不讓我看小儀一眼,我覺得這種制度太不合理,於是提出上訴。
 
「可唔可以比我入去睇下佢,因為佢整親腳唔方便出黎。」我也不想她難做,主要是我不想因為我的出現,使這名社工心情不佳,而待薄小儀,所以我忍下來了。
 
「或者有冇訪客登記,我可以填個名。」
 
「唔好意思,我已經講左,唔係直屬真係唔可以入去探佢。」我覺得自己的脾氣已經是相當好,因為你無法想像她的臉當時有多麼「西」,多麼看不起人。
 
但是她卻提出了另一個建議:雖然我不能進去,她卻可以替我把東西拿給小儀。我考慮了一會兒,還是希望可以看小儀一眼。
 
「咁小儀佢宜家有冇事?」
 
「有冇事?我地有社工照顧佢嫁喇,應該冇咩。」從她的語氣當中不難發現,她很盡力保護小儀的私隱,不透露太多事情給我,生怕我是「白撞」的。


 
於是我決定先給小儀打個電話。
 
「喂小儀,你見點?」
 
「好返啲啦,未死得住。」都到了什麼時候了,小儀居然還開玩笑,不知道我心裡有多著緊。
 
「做咩咁唔小心又整親?」
 
「你失憶呀?」小儀彷彿聽不明白我在說什麼,說:「咪行山果日囉。」
 
我們兩個的對話是「九唔搭八」,我進一步解釋說:「我話你今日呀,做咩跌親?」
 
「下?」小儀想了想,然後靜了幾秒,她並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反問我:「我跌親?冇呀。」
 


我老母!
 
我大概已經猜到發生什麼事了。這一切都是我媽的計劃,小儀並沒有跌親,她公司也沒有會要開,只不過是她利用我對小儀的關心,把我騙到這裡來。
 
「哈哈哈,原來係伯母。」小儀聽完來龍去脈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但卻有一份甜蜜的感覺。她知道我就在外面等著,所以馬上換好衣服就出來迎接我,我扶著小儀,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
 
「伯母都幾蠱惑嫁喎,佢琴晚係都要黎搵我,但係我廢事佢走黎走去,所以唔肯講個地址比怇聽,估唔到佢會叫你過黎。」小儀看見我之後,心情好像變得好起來,從剛才開始就不停笑。
 
只有我一個人在生悶氣!
 
「你特登趕過黎嫁?」小儀還刻意問一句。
 
「你話呢!」想起我原本約了小霖,不但爽約而且還在半途丟下她,心裡已經很內疚,語氣也不怎麼好。但小儀聽見我這麼生氣之後,反而笑得更開心。
 
「好好好,多謝你特登過黎,你係咪帶左啲咩比我呀?」小儀留意到我手中還拿著一大包東西,馬上問。


 
「啊,係啊。」我突然想起媽媽著我帶給小儀的東西,說:「呢啲係我呀媽叫我拎比你嫁,有啲湯,同埋……」
 
M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