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明年今日

「kawai,係一生之中遇過最好嘅女仔。佢為食,有時同我一樣隨隨便便就行出街,但係我哋可以永冇姿整咁通處走,唔顧儀態要笑就笑,有時仲有啲無理亂嚟。

我哋會一齊食飯、一齊傾計、一齊行山、一齊買嘢、一齊宵夜,同佢總係有啲莫名其妙嘅共鳴感,人哋會以為我哋係天生一對,但係我哋實際前係天生不對。

我成日笑佢未夠瘦,但係熱情都可可以搭救嘅。佢轉數未夠快,但係善良可以搭救,可以睇得到每顆心美醜。

佢成日有事冇事都會笑住去講佢嘅幫人大志,佢唔怕辛苦幫到幾多人就幫幾多人,真係好純樸。





直到今日……佢終於要出嫁。

我自小想要嘅都有,如今我愛上咗kawai先知道。個天提醒我,我仲係有嘢係喱一世都得唔到。

我係鐘意kawai,好鐘意、好鐘意,我有時狠不得想要搶走佢,嚟喱到之前,連搶新娘都諗過,因為我真係好鐘意佢。

但係,佢嘅笑容提醒咗我,原來當可以望住一個女仔好簡單好開心咁笑,已經係一種好幸福嘅事,一個好簡單嘅祝福。」

我轉身望住雙眼泛紅嘅kawai,揚起嘴角:「你今日結婚,已經比咗最好嘅笑容我,你又比唔比到我?」





kawai點頭,抹一抹眼上淚水,向我展現一個淺淡嘅笑容。

我亦都點頭,將枝咪交番俾司儀然後走落台,再推開對門離開。

「牛…牛哥哥!你去邊啊牛哥哥!十號風球喎!!!」趣怪表妹向我大喊。

最後,我無選擇唱《阿牛》。

我諗……望見佢嘅笑容,我就已經好滿足。





我喺條橫風橫雨嘅街一直行一直行,漫無目的咁行……直到我喺尖沙咀商場外面一部大電視見到一宗新聞。

畫面係影住大澳……

「現場直播,喱到係大澳村!現正十號風球,據消息指一對姓王嘅家庭出海捕漁,至今亦未往返,同時警方收到該家人船上嘅報警裝置,懷疑一家四口被困於海上,至今警方亦未搵到任何方法救援!!!」

「都痴撚線,十號風球仲出海。」一個大叔咁啱經過。

「王太……」我愣住望住部大電視。

「你唔覺得幫人好開心咩?」

一把聲音喺我腦海浮現,令我雙腳不自覺開始跑起上嚟。

返到大澳之後,我跑過去老豆旗下租船俾人嘅碼頭,因為個嗰位比記者阻住,所以我只可以推開佢哋突破重圍。





「唔該借開!」

「等…等等……!先生,喱家十號風球喎,你仲去邊呀!?」個位記者驚訝地問。

我無答佢問題,二話不說跳上咗其中一嫁船到,然後開動引擎開始出海。

「突發情況!啱啱喱位先生不顧一切衝咗出海!!!」個位記者對住錄影鏡頭指向我。

將架船開到出海之後,我發現無一架警船夠膽出去搜索,於是我用無線電連接佢哋。

「係咪警方?」

「係,先生請你立即往返,如果唔係有會有生命威脅。」警方無線電回答。





「比個家人具體位置我,我自小精通水性。」我說。

「……先生請你…」

「比個位置我啊!!」

「……喺對出近左海邊,但係先生請你先往返,等十號風球結束之後我哋就會派出救援隊。」

為咗唔再聽警方嘅廢話,我轉咗無線電去一個電台。

「歡迎大家收聽《墨子會》電台,我係你哋主持人阿Les,今日我哋搵咗一位曾經想自殺嘅人去講自己一啲經歷喎,一齊聽下啊。」

「阿Les你好,估唔到你真人咁靚……我叫阿柴。」

「阿柴你好,聽講兩年前嘅你…曾經想自殺?」





「係,個陣我鐘意嘅人佢結婚,我覺得人生已經無希望,所以好想死……但其實…又唔係真係好想死,只係覺得連自己最愛嘅人都已經唔喺到,就會諗:「就算做個一樣嘢可能會死,咁又點?反正鐘意嘅人已經唔係屬於自己,同死咗有咩分別。」所以個陣我跳樓完全唔驚,其實只係比我籍口自己自殺,同世界斷絕關係。」

「咁點解最後你又可以企得番喺到?」

「因為一對男女。」

「可唔可以講下?」

「佢哋不斷咁鼓勵我,又不斷講唔同嘅嘢證明天無絕人之路。」

「咁如果你再遇返佢哋,你會想講啲咩?」

「好多謝你哋。」





「咁我都代阿柴送喱首歌比喺絕路、谷低、需要人扶持嘅各位,如果你見到前面有陰影嘅話唔好害怕,咁係因為你背後有陽光,明年今日又會重新做人,送俾你哋陳奕迅嘅《明年今日》。」

無線電開始播起陳奕迅嘅《明年今日》,係我最鐘意嘅一首,我連手機鈴聲都用佢。

不久,我終於搵到比強大海浪困住嘅王太一家,盡管海浪不斷翻打船身,都仲承受到喱種衝擊力,因為喱家船係中等大小,只係喺個海到有啲飄。

「阿牛…?」王太抱住佢一家四口,抬頭望住我。

「快啲,接佢哋上船!」我拎咗條遊繩拋佢王太個邊,佢即刻接住將遊繩紮好喺船上嘅欄杆。

王太架船係無遮頂嘅中細船,架船捱到喱家唔翻已經係神蹟。

我將架船駛過去拉近距離,然後伸隻手過去:「一個一個過嚟!」

王太首先抱自己個仔俾我,我接好之後將佢個仔放落船到,叫佢企最入面,之後就到佢個女,然後係王太,最後到王生,一個又一個咁接好哂佢哋上船。

「呼……阿牛唔該你啊。」王太感動到想喊。

「汪汪!」突然,個架船傳嚟兩聲吠叫聲。

「係BooBoo啊!佢仲未上嚟啊!」王太個細女講。

「砰──!」一下大浪打落王太個間船到,成架船差唔多就快翻,哪怕只要多一個浪成架船立即粉碎。

王生望咗我一眼,無奈搖頭,示意我放棄個隻狗。

我望住個隻無助嘅小狗不斷喺船上吠叫……

「你哋唔洗救我!」我踏住欄杆跳到去王太架船到。

我抱起個隻狗,正當我想跳番去架船到個陣,一個巨浪令船身嚴重反側……

「汪!」

「砰格──!!!」成架船反沉落海底。

「牛少!!牛少!!!」我喺海底依稀聽到王太同王生嘅呼叫。

但係我成個爭扎唔到,海浪好大……我點樣都游唔返上去。

我差唔多缺氧,就快合埋眼對眼完結一生個陣……一個畫面出現喺我腦海。

係kawai,佢漸漸離我越嚟越遠,越嚟越遠,最後佢變得模糊,差唔多比一團白光包圍……

係你教我,幫人嘅價值。

係你教我生命影響生命。

係你教我助人為快樂之本嘅道理。

我喱隻牛嘅一切一切,都係你帶予比我。

所以…如果來生再有機會嘅話……

就……唔…好再…做天生不對…

就做一對…

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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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總需要勇敢生存 我還是重新許願 例如學會 承受失戀」

雖然喺水底入面,但係《明年今日》嘅歌詞依然隱約傳到我耳中,到底邊到傳嚟……

我微微睜開眼睛,見到自己部防水三星手機喺褲袋浮咗出嚟,有一個人打緊比我,而《明年今日》係我來電鈴聲,打比我嘅係kawai。

我望住手機上佢嘅頭像……

「天無絕人之路。」

「明年今日 未見你一年 誰捨得改變 離開你六十年 但願能認得出你的子女 臨別亦聽得到你講再見」

仲未講再見…

點可以…

點可以咁快結束。

又未睇住佢嘅子女出世,又未同佢講再見,點可以要佢聽我講無聲告別,要嚟一次正式嘅告別,先可以係完美嘅結束。

上帝……

就比…最後一次運氣我。

我握拳頭,同大自然作出最後一次嘅反抗。

我抱住王太隻狗,雙腳不斷踩水。

我不斷喺水中反抗,感覺到有一股水流推我向上,浮到上水面之後再一隻手捉實之前王太翻咗嘅船。

再之後一手捉船一手捉狗咁踢水,一直踢到返去岸邊。

沿途手腳乏力,就總會諗起kawai同我所講嘅嘢,仲有一切嘅畫面。

最後我都唔知踢咗幾耐,終於返到岸邊碼頭……

我雙眼無神、手腳乏力咁抱住隻狗行咗上嚟幾步,眼前最後畫面係一班大澳街坊、記者、警察同救護員。

「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 竟花光所有運氣 到這日才發現 曾呼吸過空氣」

我淺淺一笑,深深咁吸咗一啖氣,慢慢放低隻狗,再行多幾步路望下四周,就失去意識訓低咗喺地上面,動彈不起。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