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金錢是甚麼?金錢用來交易買賣、價值儲存和記帳單位的一種工具,是專門在物資與服務交換中充當等價物的特殊商品。金錢是誰發明的?只知道是一班人... (是群有陰謀的人。)為什麼要發明金錢?為了公平交易。(放屁!)發明金錢的人目的何在?沒人追究。(這是答案嗎?)





序:

金錢是甚麼?

金錢用來交易買賣、價值儲存和記帳單位的一種工具,是專門在物資與服務交換中充當等價物的特殊商品。

金錢是誰發明的?

只知道是一班人... (是群有陰謀的人。)





為什麼要發明金錢?

為了公平交易。 (放屁!)

發明金錢的人目的何在?

沒人追究。   (這是答案嗎?)









「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嗎?」電話裡的聲音就像被人勒住脖頸一樣。


「確定!」


「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吧?」那疑問像是在篾視說,你一定不知道正在幹什麼吧?






「我比你清楚一百倍。」


「世界幾千年以來的秩序都會被你一夜間破壞的。」聲音還想繼續恐嚇我。


「囉唆。」我被他所說的所謂秩序弄得焦躁難耐,我就完就立刻掛線。



這是最後一通電話了,我坐在床邊鬆了好大一口氣,身體的重量像是一瞬間被減輕,肩膀放鬆背脊前傾,我看著手上的電話,我才發覺手掌隨著我呼氣的節奏在微微顫抖。我細心分析令我顫抖的原因,是夾雜著對未來無知的茫然及興奮混為一體,就像是孩童是第一天上學的心情。


我瞥了一眼睡昨晚睡在我身旁的赤裸女人,回憶起昨夜的纏綿,那是真摰的愛情表現,還是一樁純粹的金錢交易?我憶起每個畫面,若果她只是為了我的錢,那我就跟強姦一隻正在吃東西而沒閒暇理我的母豬一樣,想到我的陰莖竟為一隻母豬而變得堅挺,把精液射進母豬的體內,我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我站起來走到房間內的鋼琴上坐了下來,閉著眼把思緒進入音樂的世界裡,手彈開始輕輕在琴鍵上跳舞,鋼琴奏出的音樂在整個房間徘徊,我一邊看著床上女人維持彈奏,終於女人被我的琴聲吵醒,我細心留意著她感到煩擾的皺眉,但她很快就回復正常的表情,微笑著走到我的鋼琴旁邊站著。


她不時搖晃著身體像是走進我的音樂世界中,可是我很清楚她是裝出來的,因為她抱晃的拍子跟音樂完全錯了。我預先將一大疊厚厚的金錢放在鋼琴上,她眼光偷瞄金錢的次數比起看著我多出數倍,煩躁擾亂了我彈奏的心情,於是我停下來了。


「這首卡農,好聽嗎?」事實上我剛才彈奏的是另一首曲。


「嗯嗯~這是我聽過最好的卡隆了。」女人臉上戴著虛偽的微笑面具,連曲名的唸錯了,她的眼睛還一直盯著鋼琴上的金錢。

「謝謝,我愛妳。」我說。






「我也是唷,我愛你。」我感覺到她是真心的,但對象是那疊金錢。



「妳能為了我放棄生命嗎?」我沒改變語調,也沒帶一絲威嚇的成份。


「人家不依,我死了不就沒人陪你嗎~我不準你說恐怖的話。」女人嘟著嘴,把食指垂直放在我的唇上指示不準我亂說話。


「那妳為什麼能為了金錢,而把你的肉體和心靈都拋棄掉?那跟死了又有什麼分別?」我眉頭輕皺,用憐憫的語氣把整句一氣呵氣地講完。


「你...胡說什麼啊?」女人臉上露出犯人被偵探揭穿身份的表情。






「........」我沒說話,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把鋼琴上的金錢燃點,很快紙幣就變成火球在鋼琴上燃燒起來,搖曳的火光令女人的臉容照得忽明忽暗。


「你這瘋子,問什麼跟什麼啊,莫名奇妙!」女人氣憤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一疊紙錢不消一會就變成了漫天散落的灰燼,灰燼落在雪白的琴鍵上。我用指尖把灰燼黏起,不斷落下的灰塵又再把琴鍵弄髒了。在我眼中,金錢本來就像灰燼一樣,把整個世界都佈滿了灰塵。


我凝視著正在燃燒的紙幣被火焰侵蝕成焦黑色灰燼,或許這個才是金錢的真面目吧?部分碎片把白色琴鍵上燻成宛如肺癌末期一樣,金錢豈不是也一樣把人的心臟都侵蝕得醜陋腐敗?

金錢真的是讓世界公平交易的東西嗎?金錢能讓各種商品評定價值,人類已習慣這種價格評定價值的價值觀。商品有價、食物有價、法律有價、就連人命亦有一個隱藏的價錢牌掛在身上,分別只在乎價錢的高低,正如剛剛的母豬,只需幾萬元就能買下她的肉體,剛才我放在鋼琴上的大約有十萬元,只比起她的身價高出數倍,這樣就連她的人格也能買下。

收款殺人的事件在每個國家都累見不鮮,不需要僱用職業殺手,只要你拿的金錢重量足夠,隨便找個流浪漢或毒販也能幫你辦到。殺人放火的事可能大家未必有機會遇上,先說比較貼身的例子,有買過保險嗎?有跟地下錢莊借貸嗎?





保險公司會依據你的收入、年齡、身體狀況來評估你的個人價值,地下錢莊更是誇張,先把你帶到醫院作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再由他們的評估專員把你的內臟逐個列出價碼。當你驚覺他們用似懂非懂的計算方式,把借貸滾成足以壓垮你的雪球,那時候已經太遲了。或許某天你睡醒,就發現自己是睡在手術室裡,器官一個一個被拿走,把你的身體掏得空蕩蕩。

金錢能把所有東西定下價值,金錢能把你的人性都遮掩住,如果說「我是為了幫媽媽報仇才殺人的」,世人都會以「就算是這樣也不應殺人啊」。但只要說「我是為了錢才這樣做啊。」,你幹任何事都變得合理和值得諒解了。

不知從何時起,「有能者居之」已經落伍了,現代都換成了從每個人的身家來分辦級別。富有的站在頂端反之窮人墊在最低層,這是怎麼也逆轉不了的定律。

可能有人會反駁「這是人家努力得來的成果,也是能力的証明啊!」說得真有道理啊,如果每張紙幣都有標記著賺錢者名字的話,上一代的賺來的金錢理所當然地傳到下一代。當孩子出生,同樣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富孩子坐在寶時捷上等待起跑,窮孩子除了要靠自己雙腳來跑之外,還要肩負上父母帶下來的債,這到底是那門子的公平啊?


就如金字塔的分類一樣,如果硬是要把我分配到金字塔的話,我會被分配到金字塔最尖端的位置俯視著世界。富家子弟都習慣用鼻子來看待窮人的,相對地窮人也會因內心的自卑感作祟,只敢凝望有錢人的鞋尖。雖然我有遇到有例外的,總愛跟金錢作對不肯低頭。

有一次我在街上不小心撞到街上的流氓。

「拾起來...」我把一疊綑綁好的錢扔在地上,直視著他的眼睛,散發著一股權威氣勢。

「有錢怎樣?!我要你道歉。」他用粗獷的聲音對我吼叫。

「拾起來...」這次我把沒有綁好的錢朝他身上扔去,錢撞擊到他的身體後散落一地。

「我告訴你!你別看不起人!」他食指指向我的鼻子,可是我發現到他的眼睛向地上一瞥。

「真囉嗦...」我拿著比地上更多的錢拋上天際,錢慢慢地散開忽左忽右地飄落,在他眼前像是迷誘般不斷移動,然後掉落到地上。

「你....你.....」流氓像狗一樣雙跪在地上張開雙手把錢錨到自己懷內。

「那邊還有一張...」我好心地提醒,他之前所堅持的信念被金錢完全打破了。

連狗都比那流氓有骨氣,狗起碼不會屈服於搶牠地盤的敵人吧?充滿病態的世界啊,妳不用擔心,我會把妳治好的,我會親手把禍根鏟除,回復純真無暇的世界。

我站在落地玻璃前,位於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能俯視整個香港的景色,漸漸從地平線上探頭的太陽,把眼前的景色都照亮了,我蹲在地上做出起跑的姿勢,閉目靜待著陽光的的光線穿過玻璃及我的眼簾,即使閉上眼睛也感看到前面一片光明,這是世界重生的第一個早晨,我幻想著全地球的人都跟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準備著公平的競賽。







「ARE YOU READY?」我,巴殊作出改變世界的呼喊。




那年,我才十歲

每年生日我收到父親送給我的禮物,大都是一些名貴的玩具,我對這些根本毫無興趣,自少我便知道家庭最不缺乏的就是金錢,這些玩具只要用我的零用錢就可以買得到,而且我買東西從來都忽略價錢,那玩具有多名貴我知個屁。


父親亦會替我在酒店舉辦大型的生日會,可是招待的都是一些我毫不認識的叔叔姨姨,聽說那些都是一些名門或是政界高層人士,我頭髮梳得畢直地招待著每一位前來的客人,只要我領帶歪了一點,家裡的工人就會立刻幫我弄正,動作絲毫不敢怠慢。


我曾多次向父親要求請邀請同學跟老師來我家開生日會,父親總是一臉憎惡的拒絕我。有一年我用零用錢在同樣的酒店私自舉辦了一個生日會,被我邀請的同學都玩得很高興,但他們來的父母都背著我竊竊私語,他們對我的側視都映入我小孩時期的眼簾。

當時我並不明白到底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我多次吩咐酒店待應替那些家長添點飲料,奉上酒店最名貴的菜色。每次看見有新的菜色上抬,我都在意地偷看他們的眼光,雖然他們都把食物吃清光,但是他們的臉色愈來愈難看,我還不知道問題所在。

在了生日會的最後,我像招待那些政界叔叔一樣站在門口對每一個前來的家長和老師?躬致謝。可是不知怎的,那些父母都好像看不見我一樣拖著自己的小孩急步離開,到了最後老師離開,我還是點頭?躬還伸出幻小的手想跟老師握手。


「老師謝謝你的到來。」我露出小孩子真摰的笑容。


「.....」老師環抱胳臂,一臉不悅地看著我。


「老師,是今晚的?菜不合口味嗎?還是渴的酒不夠?」我焦急地問,同時揮手示意待應過來。


「不用了...」老師用冰冷的聲音跟我說,那股冰冷的聲音直刺我的心臟。


「怎麼了,是我不乖嗎?」我低著頭,嚇得不敢直視老師。


「你年紀少少,就這麼看不起人啊?!到底你父母是怎樣教你的。」老師像是把整晚屈在心裡的不愉快化成船球直砸我的胸膛。



老師一言不發離開了,我努力地回想整晚的畫面,每一道菜、說過的每一句話,到底是那裡出錯了?


雖然我是就讀全港最貴的國際學校,考進學校的同樣是富家子弟,但在我眼中他們還是很窮,車子不及我多、家都不及我大,每天早上都指定有七名工人跟著我上學,走在街上跟小皇帝出巡出兩樣,周圍的父母和 老師都露出很煩躁和不屑的的表情,我很在意到底我是犯什麼錯了嗎?我每天都遇到同樣的處境長大,直至 現在亦是如此。不久我便學會對抗這種處境的方法,性格固執的我認為要是我軟弱地四處張望,或是低著頭就是認輸了。所以我都照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學校。


在那次生日會後,我就深深感受到金錢對我的禍害,我不停反問自己為何我要在富裕的家庭長大。我收到禮物時不會感到興奮,上學時有新書包新鞋子沒有雀躍的心情。比起同年紀的小孩,我得到的比別人都多,但我卻失去了成就感和滿足感。

後來,我找到了尋回以上兩種感覺的方法,從小時候開始,大家都讚我聰明伶俐,學習新事物都比其他同年紀的小孩快,我聽到之後相當高興,終於找到與金錢無關的優勢了。所以不論學業或運動我都全力以赴,為了得到好成績後被人稱讚的滿足感。


從小學開始,我的學業一直都維持在全校的第一名,運動方面所拿到的獎牌掛得滿房間都是,在父親眼中這些獎牌都只是爛銅爛鐵,多次吩咐工人把那些獎牌扔掉,可是我堅持要把它們齊整地懸掛在牆壁上,每一面獎牌都是大家對我的讚賞,我經常愣愣的看著它們發呆。


到中學後,我的成績還是名列前茅,依然是運動健將。每當考試拿到第一名,或是在運動會上拿到獎牌時,大家都只會將我的家庭背景掛鉤。原來的稱讚已經變成「因為他有錢才能請家教吧?」「是有專業教練幫他吧?」我聽到這些言論出現在同學與老師之間,都很想崩潰地大哭。後來我才明白到這都是人們的妒忌心所致,當你發現別人比你出色時,你就會絞盡腦汁找出他比你強的藉口,來慰藉自己內心的自卑感。


但我發現還是太少看金錢的力量了,在中學畢業的公開考試,我得到了全校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也在那年運動會上破了大會記錄,學校特地在畢業典禮上頒發獎狀,為表揚我的成績。當天我把自己打扮得相當正經,早前特別找來我家專用裁縫,替我準備了最合身的西裝。我腦內不斷浮現待會被人稱讚時的情境,同學們都會為我而高興吧?畢竟我算是為學校爭光。當我在後台等待叫我的名字時,雙手都緊張得不斷霧汗,差點被遺忘的成就感再次從心裡撩起。


我實在難以平伏心中的興奮心情,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有節奏地徊盪著。台前的每一句說話我都聽得非常仔細,彷彿世界就只剩下我的呼吸聲跟台上的演講般。畢業典禮的環節一個接一個,台上的演講者都好像忘了時間般一直在高談闊論,我還神經兮兮地懷疑學校已經忘記了要頒獎給我?我氣急敗懷地在後台來回踱步,他們的言論傳到我耳窩裡只剩下一個個無意義的發音,就像一班猿人在台上學習人類語言一樣。


終於,我聽到猿人在呼叫我的名字。我的靈魂彷彿被硬拉回肉體一樣,虎軀一震看清前方,校長已經在台上探頭望進後台,用眼神示意我快走到台前。


「咳」我清了清喉嚨,聳動肩膀把西裝調整,我盡量控制著不疾不緩的腳步步向台前,手不禁輕扶領帶,確保它的結口在西裝正中間。我偷偷地一瞥台下的反應,同學們的眼睛都投放在我身上,可是緊接而來就是妒嫉的眼神還有不懷好意的私私細語,同學們的臉容都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發出不悅的咋舌,感覺面前的景物都在搖晃,我向前走的每一步起伏都令眼前的景物出現殘影。


「恭喜巴殊同學,以後要繼續努力喔。」校長面露笑容,把獎狀頒發到我手上。


「謝謝校長。」我微微?躬,伸手跟校長握手,這套動作我從少已經做過百次了,我抬頭看著笑容滿面的校長,他跟我小時候招待的政界叔叔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跟各位同學講講你的感受吧。」校長搭著我的肩膀把我的身子轉向台前,台下面同學們的臉容都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他們都跟我生日會離去的父母露出同一種表情。在這麼一瞬間我好像聽到了校長的心聲,「是用錢買回來的成績吧。」這句說話從耳朵深處響起,我立刻回頭看著校長的臉,的確他的眉頭有點皺起,臉上的笑容變得虛假的僵硬。


我強自鎮定,「他都這麼有錢了,成績這麼好幹嗎?」「是跟考評局串通好吧?」「在冷藏庫拿出來的優質精子射進他母親的體內吧。」彷彿這些同學們的私語都是在我耳邊跟我說出來的,我抑壓著吼叫的衝動,把頭湊到咪高風前。




「謝謝,謝謝大家。」花了好大氣力才說出口,我的聲音從禮堂的喇叭中傳出來,直至咪高風的回音都在空擴的禮室內完全消失,都沒有一點點掌聲傳出,甚至能清楚聽見同學們拉動椅子的聲音。這絕不可能是預早串通好的,大家都真心的想看著我出醜。台下的同學每個都冷漠地凝視著我,彷彿我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看在同學們的眼底下。

那時候我連呼吸的力度都不敢變得急促,我怕只要我眉頭有一點點皺動,噤下一口口水,都會被同學發現我現在極度沮喪的心情。這樣的話豈不是讓他們得逞了?當時的我站在台上,只敢腳趾用力地在皮鞋裡捲縮著發洩我的情緒,慢慢走回後台。當我走進了後台,禮堂內就像播影機被按下播放鍵一樣,空氣再次在禮堂中回復流動。


那天我把獎狀在後台撕掉私自離開學校,幾年後我用錢成為了學校的校董,把當年的老師和校長全部解雇了。


中學畢業典禮令我明白到,要得到別人的讚賞,就先要在完全公平的比賽上取勝。優越感是每個人內心的精神慰藉,在現今社會中,人類已習慣性地以身家的豐厚程度來分別每個人的優劣階級。例如當你駕駛著法拉利停在交通燈前,法拉利醒目的外型與鮮明的引擎吼叫都會引來途人的注目,而你則會享受著每一個途人的羨慕眼光,隔鄰駕駛者會望著你的法拉利,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車子嘆氣,你會暗地裡收集周圍的羨慕眼神撫慰心靈,直到下一個交通燈剎車後,再繼續同樣的收集工作。

就算我在運動會跟其他參賽者公平競賽,最後而高姿勢勝出,別人也會因我的家底作藉口,把我的勝利當成作幣處理。相反,若然我在比賽中慘敗,別人會以尖銳無情的話語攻擊,例如「有錢又怎樣,還不是輸了?」「有錢不會買獎牌啊?還爭個屁!」來平衡他們仇富的心理。在這種兩難存的環境底下,我感到陪感壓力。我就猶如願望樹一樣,周圍的人都興高采烈地在我身上掛滿願望牌,只不過我身上掛上的不是別人的願望,而是咒罵。






我重新在套房裡張開眼睛,眼前的世界已變得明亮清晰。我坐回床上打開電視,新聞正報導前幾個月的政府高官被發現收取賄款,金額達到數千萬,現法官判決所有罪名不成立。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為了這麼少的金額去冒險,但看見電視內那名高官的虛假笑臉,在傳媒的追訪下大吐苦水,口沬橫飛地說明自己的清白,用金錢買來的正義真令人作嘔。為免打擾我的好心情,我把電視頻道轉到我Discovery Channel,當中拍攝動物世界的生活我最為喜愛,電視正在播放著排整公整的蜂巢,蜂巢是工蜂合力所建的巢穴,它們是由眾多大小相等的正六邊形蜂蠟巢室所組成。


我在想,如果以人類所擁有的資產排列成蜂巢,一定會形成大小相差得誇張的醜陋蜂巢吧。


是時候感受一下全新的世界了,我簡單梳洗後便步出酒店。街上還保持著早上獨有的寧靜氣氛,只有少數晨運客在四處遊走,走著我看見路邊一對老年夫婦在努力地收集垃圾,老伯把整個頭塞在垃圾桶中努力掏出鐵罐,老婆婆則把老伯扔出來的鐵罐踩扁,我一直站在遠處觀看著。終於垃圾桶被這對老夫婦洗劫一空,老伯把頭伸出來拍拍頭上的灰塵,看著滿地戰利品,他們都露出滿足的笑容。這種笑容是我一直不曾擁有的,是金錢令我失去了這種感覺的。


我跑到他們的身旁,將口袋裡的錢遞到他們面前,金額大約只有數萬元,他們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我手上的錢。難道是因為金額太少?不及他們賣出鐵罐的價嗎?我一臉歉意地搜索身上所剩餘的錢,把銀包中的信用卡補送給他們,我看看手錶,微笑著跟他們說。


「抱歉,只剩下幾個小時這些錢就沒用了,拿去吃個早餐吧。」我把錢和信用卡放在老婆婆的手上,再握住她的手說道。


「喔,信用卡也是,所以不用還給我了。」我補充。


那對老夫婦竟然像拿著燃燒中的熱炭一樣,趕緊把手上的錢甩掉,然後拖著老伯跑了,連地上的鐵罐都遺留在地上。



街上只剩下茫然的我和一堆鐵罐,還有被老婆婆奮力甩開的金錢,這種似曾相識的情境勾起了我的回憶,儘管我不停用力拍打自己的頭部,腦海仍是不受控制地把我本已牢牢封印住的記憶盒子打開,一幕幕已殘舊得生鏽的記憶閃現在我的眼前。


中學畢業後,即使我把珍貴的獎狀撕成碎片,也沒有回校拿取畢業證書,但我依然被英國牛津大學取錄了,這就是金錢的力量了,我想就算我是智障兒童也能輕鬆考進這世界的任何一間大學。大學裡的同學都很優秀,我可以盡情發揮實力也不會被歧視。在整個大學生涯我總共談了十三次戀愛,頭十二次是在我進大學後三個月內結識的,我知道大家都只愛我的錢而已。

 你可能會說以金錢建築的愛情都是膚淺的。對!可是你只說對了一半!用「無限量的」金錢來砸成的愛情,將會比鑽石更堅固。不論我怎樣脾氣暴躁對她們無理取鬧甚至拳打腳踢,她們依然對我死心塌地,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我感到沮喪與無助,只要金錢繼續纏繞在我身上,我身邊所有東西都是虛假失實的。我決定把帶去英國的金錢全部寄回香港,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才結識到我的第一個真正女朋友,她叫淑美。



淑美在我大學班上的同學,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在餐廳相遇,我剛好到餐廳吃晚飯,而她是餐廳的侍應,就在那次撞面後跟她很快就聊開來了,多次我還侍在餐廳內等餐廳關門後送她回家,那段時光雖然簡單但卻很充實,看著她托著食物盤在擠滿客人的餐廳中穿梭,休息時間立刻跑到我的位置上跟我訴苦,我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那時候我才明白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如果可以讓我選擇的話,我寧可把所有金錢都放棄掉,作為跟她白頭到老的代價。跟她一起三年,我跟她已互相認定大家是結婚對象。

我決定給她一個難忘的求婚,一大清早我帶她到機場,我已預先準備好私人飛機在機場等待,她很奇怪為甚麼我會有這種普通人買不起的奢侈品,我亂編作一個藉口胡混過去,飛機把我們帶到南非機場降落,這裡沿海的美麗景色絕對是求婚的好地方。


在機場等候的是圍數十多輛花車隊,我跟她就坐在最頭的花車駛向我打算求婚的教堂,那間教堂是我在半年前秘密吩咐工人建築的,我也打算在那間教堂跟淑美舉行婚禮。在求婚那天我已命令南非政府把該區的遊客全部撤走,只剩下我跟她的二人世界。花車到達教堂,我紳士地先下車幫她打開車門,輕輕牽著她的手步行到教堂的門前,在上空盤旋已久的直升機看到我們已到達目標位置,便開始向我們灑下一千零一枝玫瑰花,漫天散落的紅玫瑰,向專用為我們設計的純白色教堂形成美麗的畫面,她雙手摀住嘴咀全身顫抖,我把握著這個機會,單膝跪下拿出一早準備好的鑽石戒指,向她說出求婚宣言。


「淑美,你願意嫁給我嗎?」我雙手把戒指遞上,這是多部童話故事裡王子的求婚畫面。


「......」她哭了出來,手一直不敢伸出。


「淑美?」我明白到首次面對這種場面的淑美感到緊張是合理的,所以我耐心地跪在地上。


等了許久,直升機已把玫瑰花全部灑光了,她還是哭過不停,還突然身子軟軟地跌在地上,我立刻扔下戒指跑過去撐扶她。她的狀態已遠遠超越驚喜的表現了,現在的她用恐懼來形容更為切貼。


「怎麼了?我是那裡做錯了嗎?」我問她,同時也不斷追索這天的每個步驟,她害怕坐飛機嗎?她怕坐長途車嗎?她對花粉有敏感嗎?


「我...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根本配不起你。」她聲音抖得不像話。


「不會的,不會的,妳下半生只要陪著我就可以了,我擁有妳花不完的財富啊。」我慌忙解釋,把她抱住。


「不...我不是在意你的錢。」她把我推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把話語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你令我壓力好大!」她說完這句就跑開了。


「..........」我命令工人追著她,把她送回英國。


當天,我親手把那間教堂燒毀了。我坐飛機直接回香港,事後我把錢和道歉信送到她的家裡,幾天後她把錢完整地回傳給我...



到底是用金錢買不到真摰的愛情,還是金錢令我得不到愛情?我已搞不懂了...




我用力眨眼,試圖把不愉快的經歷在我眼前?走,地上的金錢已不知何時被人拿走了。沒關係,反正等會兒就會變成廢紙了。在早前一直忙著把我的計劃實踐,差點忘記了今天正是我的生日,也是我選擇將「大洗牌日」定為今日的原因,當作是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自小時候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令我苦惱的難題,我到底還需要甚麼呢?我一直看著在蛋糕上忽明忽暗的蠟燭,像在催促我快點把願望說出來,不然它就要熜滅了。


父親也相當明白我的難處,每次他都會用憐憫的眼光把我抱起。說著「不許什麼願了~明天爸爸來陪你一整天好吧?」,所以每年他都會抽空陪我,不論是留在家裡看書,還是到我家的私人哥爾夫球場踢足球,我都跟爸爸玩得樂極忘形,就算電話在一邊狂響,爸爸的秘書用走火警的表情告訴我爸爸有什麼緊急狀況。

爸爸都一概不理說「我用高薪僱用你,就是要你來幫我解決問題,不是來找我解決問題啊!懂不懂?」


每次我們都一直玩到天暗了才回家,有一次我拖著爸爸髒髒的手,問他可否下次帶我到遊樂場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他都摸摸我的頭,嘆著氣說下次有機會吧。


我記得在我私自舉辦生日派對之後,把我接回家時也是露出這種表情的。亦是在那次之後爸爸才開始抽空陪我一整天的時間,我怕激怒他會失去這天難得的日子,所以就沒再追問。


你的生日願望又是甚麼?中樂透?一夜致富?這是我最看不起的生日願望了。你是為了甚麼才許這個願呢?因為你貧窮,每天的生活就是工作,結果連日常生活的開支都支付不了,有錢人是你的仇人,貧富懸殊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存在著太多不公平。

好了,如果真的讓你一夜致富,你突然間變成了全港首富,那又怎樣?你的生活質素是提升了沒錯,可以貧富懸殊、不公平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過,你只是從劣勢社群中跳到優勢那邊而已,這麼自私的想法最不要得。這就是我需要把這個世界「大洗牌」的原因了。



我目的不是要令全世界所有人都變成富豪,也不是將富豪的金錢全部沒收。這樣做的話只會令物價大幅動盪,對金錢所帶來的影響根本沒法改變。我也不會忍心把全世界的有錢人都殺清光,因為有問題的不是他們,而是「金錢」本身。所以我決定把這個世界的金錢制度廢掉,大家以物易物、以勞力換取報酬我都不管,我只是要金錢這種禍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看看手錶,時間應該差不多了,街上的商店開始營業,頭髮還因睡覺而翹起的上班族都踉蹌地擠上巴士,父母牽著還睡眼惺忪的小孩子上學,這一切看似跟平常沒兩樣,我站在一棵商業大廈的門外,該大廈外牆裝有超大型的電視瑩幕,我抬頭等待特別新聞的報導。



當瑩幕出現畫面,已是一名漂亮成熟的新聞女郎在畫面的正中間,而畫面上方不停閃爍著「緊急新聞」的字眼,我不禁鼓掌讚賞他們的效率。出現的第一則新聞是「中國銀行、渣打銀行負責人表示,以他們銀行發行所有面額的鈔票,在即日起全面失效。」我皺眉,不悅地撥了通電話。


「怎樣,現在只剩下你了。」我對著電話用命令的口吻。


「可是...可是政府那邊...你能幫我搞定嗎?」


「囉唆,我是你家銀行的老闆。」我掛線了。


緊急新聞在五分鐘後再次出現在電視幕上「最新消息,匯豐銀行也正式宣告,他們發行的所有鈔票從即日起失效。」我滿意地微笑。在新聞結束後,街上的市民都恐慌得人仰馬翻,周圍的電話鈴聲響過不停,部分上班族頹喪得躺在街上喊自殺。場面一片混亂,我卻像一塊在急流中的大石一樣堅韌地站著,彷彿剛剛發生的事根本與我無關。



正在報導新聞的新聞女郎好像愈來愈心不在焉,不斷讀錯新聞稿,最後她終於按耐不住了,把新聞稿揉成紙球,站在報新聞的桌子上,指著鏡頭對全港市民大吼。

「我受夠了!沒有錢我還報個屁啊?!我要當歌手!我要當一個搖滾歌手~」她拔起了夾在她領口的小型咪高風,放到嘴巴前手舞足動地唱出她的作品,但她幾乎整首歌都是不同聲調的吼叫,還躺在地上打滾不知興奮在甚麼,跟平常目無表情地報導新聞的她參判兩人。

雖然她的歌聲令我雞皮疙瘩,但我卻欣喜我的計劃令人開始產生變化,我暗自替她打氣。周圍的人大部分都還在恐慌狀態,但亦有少數人似乎被新聞女郎的鬼吼喚醒了,像瞬間得到覺醒一樣,把西裝脫下在街上又唱又跳。我在心裡讚嘆著人類強大的適應能力。

我還是有點擔心外國的情況,所以打算回到酒店,好不容易找到了還肯接載客人的的士,司機關閉了所有車窗,在車子裡抽煙露出爽快的神情,我打算車門被車內的煙嗆到,他說終於不用理會警察的罰票了,所以現在可以盡情在車內抽煙。看來他誤會「犯法」跟「沒有罰款」是兩碼子的事,他很有可能會被警察抓去坐牢的,經過我一番解釋後他終於打開車窗讓濃煙飄散,我很有興趣地想知道如果他沒有了生活負擔的話,想做些什麼?他一臉認真地說想當一個飛車手已經很久了,我聽到以後趕緊把安全帶扣好,他笑說閒時還會繼續當的士司機,因為這種工作總要有人來當,他也很享受跟客人在車上聊聊天的時光。我聽了後差點被感動得流下淚光,他絕對是在我的新理想世界裡,起跑線上遙遙領先的一種人。我下車後,也暗暗決定要努力在跑道上好好奔馳。


回到酒店大堂,我才醒起自己還沒有吃早餐,於是吩咐櫃抬的客戶服務員將早餐和咖啡送到我房間裡。那服務員要我先支付早餐的金額。我感到意外,好奇地問服務員。


「新聞不是說了所有紙幣作廢嗎?你還向我收款幹嗎?」我沒太生氣,只是有點好奇他的想法,以改善我的計劃。

「是沒錯,可是那些官員啊、其他有錢有權勢的人啊,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的。」服務員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好像對我的幼稚思想嗤之以鼻。

「再說嘛,雖然我不知道是那個瘋子搞出這種事來,可是這種事很快就會被人壓下來了,有錢人始終還是要保持他們的強勢吧。」他好像把自己說成也是有錢人一樣。

「現在還未知結果吧?問你喔,如果我能讓你免費食到這間酒店五星級餐廳的晚餐一年,來換取你這份早餐,你會願望嗎?」我打個比方。

「嘖,錢還是最實際。」服務員連想都沒有想,還送了我一個白眼。

「有這麼不想改變嗎?」我失笑。

「.......」服務員聳聳背,把帳單遞上櫃抬上,繼續自己的工作。

我才醒起已經把所有錢送給拾鐵罐的老夫婦了,只好空著肚子返回房間了。




當我在升降機內,不斷回想起那櫃抬服務生的臉孔,我的心不禁愀住了。尤其是他聳背,表情像是在說「不行吧、不行吧。」,這同時也証明了就算金錢失效了,人們多年來受到金錢奴役的影響實在太深了,一時間接受不來。就像是被困在動物園的獅子一樣,突然把它放回大自然,也是會餓死的。


看來我得揭所能把所有人拉到起跑線上才行,我進入套房後就立刻拿起電話,手指飛快地撥了很多不同的號碼,通話時間有長有短,可是內容大致都一樣,我不太喜歡囉哩叭嗦的人,所以到最後我幾乎都用吼的命令,然後掛線。


「你...你是認真的嗎?」所有人大致都是這個反應,誇張的更把電話掉在地上了。

「這是配合未來的社會動向作出調整。」每次我也是這個答案。

「可...可是...這真的可以嗎?」這就是所謂的囉唆。

「緊記,你集團所有旗下的公司也要照辦,即日開始。」對著這種畏首畏尾的人,解釋是多餘的。只管將命令揉成一團,扔向他們的臉就可以了。


「明...明白了。」



以上的對話大致重覆了數十次,想不到會這樣身心疲倦,可是要實行這個計劃不容許我有半點休息的時間,世界上其他富可敵國的人不少,他們應該會想辦法把我這次的行動搞垮吧。還有最難搞的就是政府,裡面的高官一定會用「法律」來輕易推翻我所作的事。



我打開電腦,網絡上面的國際新聞比我預期中更順利,世界上主要國家貨幣也依照我下達的命令將金錢交效了。股市在情況未明朗之前全面停牌,可是我發現外國的進程看來比香港好很多,已經有過半數的商店推出以物易物、自由交易的政策,或是是勞力換取食物的餐廳,部分應變策略更是我值得學習的。


看來香港真的被金錢折磨更太入骨了,非要我親自動手不可,我打開電視轉到新聞台,剛剛唱著搖滾歌唱的女主播已經不見了,換來的是一個老態龍鍾的老伯在廣播新聞,滿頭白髮的老伯肩膀上滿滿的頭皮屑,身上穿著充塞污垢的工人衣服,以及單是看電視就嗅到的酸臭味,看來他是從那裡走進來的清潔工人,而他的志願是報導新聞吧。他揭力將咪高風掛在身上,右手還拿著拖把,眼睛瞇成一線的看著新聞稿,看來他是不識字的...


我拍著腿覺得好笑,後來攝影師跑進鏡頭裡搶回那份新聞稿,把那不識字的老伯趕走,老伯搔著後腦笑嘻嘻地離開了,還對著鏡頭露出只剩幾只牙的笑容,哈哈哈真的好慘唷。看來攝影師也是不願意上鏡頭的人,他直接把攝影機拉近湊向放在抬上的新聞稿就算了,我勉強能夠看清那些字,果然跟我命令的一樣,我的嘴角不禁咧開笑了。


「世界首富巴殊表示,因應全球金錢失去功效,他準備了各方面應變措施。」

「以他所有名下的集團,包括地產、工廠、食品、交通、電力公司、煤氣公司、石油公司等等,將與金錢完全脫勾,由即日起將改為以勞力換取集團服務。」

詳情如下:

「所有文職、工廠業、服務業、製造業,將有權免費享用旗下所有集團之服務,包括交通工具。亦有權以年資分先後次序抽籤擁有物業一間。」

「旗下地產公司,將所有商場鋪位免費出租,只要簽署同意成為巴殊先生旗下公司即可。」

「歡迎所有中小企業加入巴殊集團,將同樣享有以上服務。」

實在是太好了,雖然有很多細節仍需要作出修改,但大致上跟我的目標已經很接近了,總是要在背後幫推一把的香港人應該能感受到我的誠意了吧。


剛才我已打了電話向外國所有公司下達命令,以同樣方式推行「無金錢」世界,在網絡上面已看到大約的新聞報導,只是外國很多小型機構及私人公司已經用同樣方式改革,所以我想暫時不用太擔心。發展中國家以貧窮線下的人民居多,要實施同樣計劃應該會更容易。反而身在香港還比較擔心香港的情況,這就是香港人特別之處。


香港人在其他國家眼中,通常會被看成「勤力、效率高、克苦耐勞」美譽,但訪問過多個國家,除了中國之外,但凡來過香港旅行或工作的外國人,都一致表示不願意來香港定居,原因是「太辛苦了」。


在香港的生活節奏實在不是其他國家能夠適應的,這也是香港人的奇怪習性,當香港人在工作上遇到欺壓、不公平對待時,雖然心裡會暗暗咒罵,但依然會繼續留下來繼續工作,因為他們害怕失去。在經濟不景氣時,香港人常掛在口邊的一句「沒有被解僱就算很好了」來舒緩工作上所受到的打壓,各行各業老闆也就抓住了各香港人的心態,不論工時變長、薪金減少、工作變多,員工也會忠心地為他們效力。


還記得「競爭力」「自我增值」兩詞令香港經濟起飛,每個香港人都緊執住這個信念,揭盡所能地「自我增值」,令自己比別人更有「競爭力」,從而得到更多工作機會,亦有更好的回報。時至今日,香港平衡文化水平已達國際水平,大部分香港人都能精通三種語言,成為業界的萬能俠。要繼續幫自己增值已經很困難了,但香港人為求保持比別人更高的「競爭力」,只好降低自己的要求,令老闆的成本降低。同樣是大學生,你要求月薪一萬,工時每天十小時,我同樣的大學生,我只要求月薪八千,每天工時十二小時,這樣的話我就能搶掉你的工作了。


這種病態的「競爭力」老闆當然非常受落,亦令在香港基層生活愈來愈苦,相反受到人力成本不斷「自願」下降受惠的老闆,生活就變得愈來愈富有。



這只能說明香港人的惡性克苦耐勞,還有最奇怪的一種習性,就是香港人常常提到的「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說話只能適用於在接受一些沒由來的益處前,請考慮清潔,以免受騙。當香港人遇到各種「機會」降臨在自己身上時,他們作出的不是張開雙手去擁抱它,而是先避開,讓那些「好機會」直墜地面,再仔細將它研究清楚,才將它拾起來。這種心態往往只會令機會無辜被你砸死。


世界在不停運轉,有時候難免會遇上大改變,但若然你跟不上,就很容易落後別人一步了。請認真思考,你是能夠在萬變社會中隨時適應的「的士司機」,還是在原地踏步不求改變的「櫃檯服務員」?



電話鈴聲讓我在沉思中醒過來,我還留意到電腦郵件中突然多了很多新郵件,全部也是其他國際富豪的咒罵,他們已經擁有比別人多的資產了,為何還要繼續執著於財富呢?到底他們要到那一個程度才會滿足?我揉著太陽穴嘗試舒緩一下頭痛,看來是睡眠不足的關係吧,不過我還是接聽了電話。


「你是瘋了啊?你這樣做我們還能繼續立足嗎?」是香港其中一名地產商老闆打來的電話。


「加入我們集團囉,你依然會活得好好的。」我笑著回答。


「加入你媽的,在香港我擁有的地皮只遜於你,現在很多客人都打來要取消跟我們公司的合約了,你是想我死啊?」他幾乎把電話卡在喉嚨中怒吼。


「欸,他們不解除合約,你要他們如何支付租金?金錢已經沒用了唷。」我把聽筒稍稍遠離耳朵。


「這也是你的把戲吧?你是存心想我死是吧?」他總是愛用疑問句來跟人對答。


「你都這麼有錢了,還不斷加租,我是你客人才被你玩死咧。」


「我操...」


「囉嗦!」我掛線了。


即使已經掛線了,地產老闆及櫃檯服務員的聲音不停在腦海中掠過。跟想象的一樣,所有阻礙我的敵人都一樣是有錢人,還有剛剛在電話經濟部被提及到的政府官員,政府總是跟有錢人是一伙的,因為高官們全部都是有錢人,他們所想出來的法律和政策當然只會為有錢人著想。果然當一個人擁有財富及權力久了,就會變得腐敗,漠視公平的存在,我能夠想象到他們現在焦躁不安的樣子,相比起香港市民失業率高企無家可歸更為不安吧。我還在考慮在公平的世界自己想當個什麼?歌手?賽車手?作家?能在這個世界中突圍而出嗎?單是幻想已經讓我感到亢奮。


雖然我所作的政策,只是將薪金變成更實質的報酬,部分職業可能跟之前的生活沒甚麼大變化,可是在觀念方面就有很大轉變了。以後的日子是為了生活而工作,確保衣食住行的供應。但在金錢的奴役下,則變成被迫將工作變成生活的一部分。試想一下,每天被客人無理取鬧的侍應生,是想自己開一間餐廳?每天在網絡上貼小說,夢想卻是將自己的故事放到書局書櫃上?但是為了生活,他們卻要狠心把自己的夢想打破了。不像有錢人,有空閒在網絡上寫日記就可以出書了。不像有錢人,不管自己的歌喉是多麼令人掩耳皺眉,一樣能夠一年出一張唱片。難道夢想跟興趣只是有錢人才配得上的東西嗎?

金錢幫所有富有的人實現了夢想,但卻因為金錢,打破了窮人的夢想。

我所擁有的集團應該暫時能解決市民的衣食住行各種需要了,將來會有更多公司加入我的集團吧。以後,只要你想出唱片、出小說,我旗下的唱片公司、出版社都能免費幫你,這樣的話你就能用自己推出的小說或唱片跟其他人自由交易,你用小說來換取什麼我都不管,或許是一份早餐或許是一輛汽車,這取決於交易者在心目中的價值。相對的該小說將會變成我公司的資產,作為我公司的員工都能免費取閱,產品愈多從而吸引更多人來我司工作。


至於出版社印刷小說的人工成本,不用說了所有員工當然能免費享用我旗下所有公司的產物。原料成本例如紙張、墨水、包裝,亦是由我旗下的公司一手包辨,我希望整個龐大的免費機制能夠自給自足循環不息,這正是我心目中的烏托邦!



電視新聞終於有人把新聞稿拿起了,是個不修邊幅的胖子,看他一身裝份應該是場務員吧。他咳咳兩聲清清喉嚨,用溫柔的聲線猶如流水般讀出新聞稿上每一個字,我還是第一次聽過這麼令人感動的新聞。雖然他實在太胖了,除了臉頰兩側不停蠕動外,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像線一樣小,讓我不知道該將視線放在那裡去,我一直凝視著他的臉頰讀完每一則新聞,最後他還對著鏡頭?了個躬,雖然算不上是專業,但總比連字都不懂的老伯好。


回想起那個拿著掃把的老伯,我突然醒起了在新世界上沒注意到的一群人。我苦惱地拍打自己的頭,我這個人實在是太差勁了。香港的老人家要怎樣處理呢?他們有部分已失去了工作和貢獻的能力,那其他人會願意接受他們嗎?我立刻拿起電話,再次向所有公司下達命令,所有已退休或失去工作能力的老人家都能免費享有醫療或其他服務。

其後我再打到我之前收購的醫院,跟他們相討這件事,想不到那個院長很爽快就答應了我,他說「我們總有一天會變老吧,大家都不願意在老年時受到歧視啊。」我也答應他所有醫務員也能夠享有我集團的福利。


解決了老人的醫療問題後,衍生出另外一個問題了,在無金錢的世界裡,對於一些特別職業例如警察、消防員這類故有危險性的工作,會有人肯幹嗎?就像現時的警察,到底有多少是真心想維護社會安寧?身為老師的又是否真心教育下一代?要是將警隊和教育局的部門都變成我名下的集團,一定需要通過政府那一關,好死不死現在我最大的敵人就是政府那班高官。,隨著太陽穴的脈搏跳動我的頭又再痛起來了。



我咬著頭指頭在房間裡來徊踱步了很久,還是想不出任何方法,如果真的如我所預期一樣,沒有警察和消防員的社會很快就會被推翻,我所作的一切都會變成前功盡廢。就算我能給予這些特殊職業權力和利益,例如讓他們同樣享有我所有集團的服務,這一定需要通過政府的配合吧。


現在的警察部門還是由政府直接管理,萬一政府動真格,向警隊下命令以擾亂社會秩序的理由把我抓回去,或是當場擊斃也是有可能。現在的新世界才剛剛成形,一但我被抓了群龍無首,社會很快就會回復成以前一樣了。


「他媽的媽的媽的!為何我沒想到這一點!」我不斷鎚打牆壁,我只一心為市民爭取了一次逃出金錢魔爪的機會,卻被常常掛愛民如己在嘴邊的政府搞垮。難道這世上就只有我一個人想改變嗎?難道沒人覺得這個世界上的金錢制度的不公平嗎?


我緊張地把酒店的窗簾關上,把房間裡的雜物堆積在門後,坐在床上的我感到很空虛無助,心臟就像被挖空了一樣,我看著酒店的房門,隨時會有警察破門而入吧?我的視線移向窗戶,外面的光從窗簾的隙縫透進來,會有狙擊手突然把我擊斃嗎?我的肩膀軟垮下來,向後躺在床上呆望著天花板。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要把世界改變是需要很大很大的力量,而我卻失去力量地躺在床上。


「不...現在還沒到放棄的地步!」腦海再次掠過櫃檯服務員的臉在說「不可能吧不可能吧」,真想在被抓之前下去狠狠揍一頓。


我把充塞在房門的雜物推開,坐著升降機走到樓下,出奇地現在酒店還沒有被警察封鎖著,可是大堂那個欠揍的服務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平常守在門口的警衛,他正在服務一名外國旅客,還很有禮貌的對我微笑,我還是比較喜歡他平常面無表情的站在酒店門前,他笑起來是多麼令人寒看倒豎。


我走到街上,我還以為自己是走進了馬戲團訓練班,看樣子大家也開始在新世界上起跑了。一路走著,在餐廳門外發現了那名櫃檯服務員,他正在餐廳老闆前赤裸上身,好像是在表演他自創的功夫,他在胡亂揮動拳頭,一時卻跳起裝成小鳥的模樣,老闆看得一晃一晃的,最後服務員不斷把頭敲向餐廳外牆,老闆怕他這樣敲下去會死在他的店外,於是趕緊把他帶進餐廳,看來他的功夫表現贏得一餐午餐了。



我在街上漫遊了差不多半小時,大家都似乎對這個新世界很樂在其中,還看見警察在街上跟市民打成一片了,這正正就是沒有金錢的負擔下,單純熱心工作的表現。就算沒有薪金,也一樣會有人為了想救人而加入消防員吧,就算是飛車手,閒時也會跑去當的士司機接載客人吧。


可是這一切都發展得太順利了,我滿腦子疑問,被我搞得滿城風雨,政府竟然連作出特別廣播也沒有?要阻止電視台播放出我發放的新聞,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我疑心重地望向四周圍的大廈天台,看看到底有沒有正在狙擊手在埋伏。


我不禁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臉,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時候電話突然響起了,心想一定又是那個地產老闆吧,我煩躁地接聽了那個電話,原來是爸爸...


「你做的我都看到了...」爸爸的聲線很平和。


「嗯。」真想對他說聲抱歉,他的親愛兒子快要被狙擊手擊斃了。


「你一定在苦惱,到底現在做的事是不是沒有意義吧?」


「嗯。」想起在房間中無助的我,我的眼眶突然濕了。


「只要盡全力去做你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不管有多困難,還是要盡力去做,我很喜歡這種想法。」


「嗯。」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孤軍作戰。


「你一定奇怪著,為何各國政府的官員都沒出來阻止吧?」


「嗯。」當然爸爸還是最了解我。



「你忘記了嗎?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咦?」


「我啊~當然把他們全部請來,幫你慶祝生日了!現在他們都在我的郵輪上咧,哈哈哈哈。」爸爸在電話中賊笑。


「抱歉我今年沒時間陪你了,這郵輪要等一個月後才能靠岸啊~你自己好好辦你的生日派對囉~」


「謝謝...」在爸爸眼中,我還是一個私自舉辦生日派對的傻孩子。




一個月後,在免費機制開始實行以後,各集團都報告說有很多員工都辭去職務了,離職原因大多都是

要去實現理想,令集團下很多連鎖餐廳及商場都要面臨關門大吉。可是相反地有很多市民都跑到我集團

下的地產公司,申請自行創辦公司,公司種類各種都有,餐廳、書店、甚至有一隊醫護團隊想要自行創

辦流動醫院,到處上門找有需要的病人,我當然很樂意幫忙這些為了實現理想而打拚的人。經過統計後

加入我集團的公司反而增加了,只是由一些連鎖大型公司轉變成市民自行創業的公司而已。



我也不需要太擔心市民所創業的質素,反正市民有選擇交易的權利。沒有金錢的壓力下,市民可以自

由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以前所有大型商場都像複製品一樣,裡面都是大型連鎖食店,例如大家樂、麥

當奴、美心。市民都被迫選擇,在地產霸權下,小型餐廳紛紛戰敗在租金之下。市民只好屈服在連鎖餐

廳下,就算餐廳不斷無理加價,食物質素下降,身為顧客的市民竟然失去了選擇權利。



另一樣我感到欣慰的是,一潭死水的創意工業重現生機,每個市民都有權製作自己的產品,要放在

公司出售或是自行跟商店交易我都管不著。部分受歡迎的歌手更把自己當成流動飯票,只要拿著咪高風

到餐廳即興演唱一曲或派帶唱片,就可以換取飽肚的一餐了,當然有些時候連麵包屑也不能換到,只能

說音樂品味各人有異了。


每次下午,我在一間書店內表演自創的魔術,書店老闆是一個帶著眼鏡的可愛女生,她看來對我的魔

術興趣缺缺,但還是很有耐心把表演看完。雖然有時候還是會狼狽地失手,或被老闆精明地發現魔術穿

幫了,我都會尷尬地搔搔頭,引得她咯咯發笑了。我每天都會準時在老闆面前表演新的魔術讓她開開眼

界,起初我的目標只是想靠著魔術換取她店內一本叫《上帝奇幻集》的小說,後來我已經把那本小說拋

諸腦後,一心只想看看她的甜美笑容了。


對於新世界的運作,我已很少再插手干涉,警察部門依然自發性地維護社會和平,世界依然維持著一

個微妙的循環,看著世界各人都在公平的跑道上努力奔馳,我彷彿也跟著熱血起來。各國政府的官員今

天晚上就會下船了,說不定他們會把這個世界在一夜之間推翻,回復成以前的金錢世界,最後我也有可

能被抓去坐牢。可是我也不能擔心這麼多,只要每個人都盡力地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即使是一個人小小

的力量,終有一天世界終會有所改變的。


我穿著華麗的全黑色燕尾服裝,雙手各拿著七隻雞蛋,威風凜凜地步向書局,向她展示我最新的魔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