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這條無盡的路,就似是無盡頭的天梯。彷似給著人希望,但其實本身又置於地獄,如果體力不夠的人是絕對不會有足夠力氣撐到地面。

不過對我來說,還好。

特工的體能早已被特工部鍛鍊到巔峰,接下來能否突破極限比人更為優勝,則是重點。

在香港七百多萬人當中,特工只佔了云云千人,當中高級特工如赤曲、傲家那些名門望族,更只佔頭百多人。

所以你可以想像得到,能進入特工榜頭十絕對是超乎常人的事。應該說能進入頭十位的特工,性格不是有問題便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則正常人的心態是無可能接受到這種血濺折磨,為了任務而活的生活。



連我自己當初加入特工,除了要為我叔叔仇孤容報仇之外,更是因為感覺到這個世界開始變得灰溜溜的,一向寡言的我自從加入成為特工之後,反而出奇地令我感覺到「家」的感覺。

或許,成為特工的人都因為沒有家人的包袱才成為特工的,那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假若你被敵方捉住並把報情透露予對方的話,第一個死的不會是你自己……而是你番回到特工報後會見到自己家人被裹屍袋封著。

正因為大家都是毫無家人,所以走在一起時才會感受到對方那種空冷的心情,然後重燃起世界,再一次在路上找到同路人。

跟著赤曲,復仇已經不再是主因……而是,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大家互相依靠著,一旦一方出事就算是面臨死亡率極高的任務,也要在所不措、毫不猶豫的面對,這就是所謂的「家」。

儘管赤曲去到天涯海角、又或是作奸犯惡,儘管不是我的意願吧……但我也必定會緊緊跟隨他的身後,追隨著他的步伐。



儘管身處於黑暗的地下世界當中,定還是身處陽光明媚的世界當中,我總會跟在其後。

如此,我是一個……

虔誠者。

這亦是「赤時」內心深處裡的想法,他不認同赤曲的行動方式也好,但我每一次還是能感受到他強烈的情緒,真正的虔誠並不是在於夾忠忠直直的信任一個人,又跪又拜,恭敬虔誠的模樣。

而是信任得……



連你自己也會對自己產生懷疑,到底隨著他的方針自己是否正確。不過儘管如此,我好像感受到了「赤時」內心的情緒,那個建立已久的赤兵隊並不能摧毀。

因此…便是這樣。

我又一次帶著「他」的想法,去行動。

被「他」所感染了。

那我的存在意義…

又到底在哪裡。

我踏上最後一層樓梯,那點光芒幾乎可以吞噬我一樣,我需要用左手掩住猛烈的光線。

……看來,已經回到地面。



赤曲,我來找你了。

原來九龍寨外面世界的入口為一個水壩工廠內部,我一直在長梯所看到的光點便是一步出去便看到圓環玻璃頂,把陽光透射進來。

水壩內部盡是一部部並列且運作中的機器,亮著一紅一綠的小燈泡,除了水流聲之外這裡幾乎沒有人聲。

驀然地,我想起了赤城有一個由上方石壁牆中不斷滲出來形成的瀑布,相信這裡跟九龍寨或多或少也有關係,直白一點說就是這個堤壩的水有一部份會流運到地下世界裡頭,成為唯一的水源供應點。

我在水壩內部的電機房走兩走便找到門離開這裡,再上一條約莫四米長左右的鐵樓梯把門子推開,那山林翠綠、波平如境的山林與池塘湖都在我眼前出現。

陽光也不隔著玻璃,真正的射進我眼眸裡,所以我撐起了雨傘沿途問了位經過這裡的登山客城市方向。

在地面上的世界,我好像一時之間還未接受到這個多姿多彩,色彩燦爛的世界,總是感覺有點格格不入,更覺得這裡的生物有點假的感覺,就像看著那顆大樹或麻雀都覺得它們是用塑膠做出來似的,沒有生命。



正常人看到這種環境都會心廣神怡,我就是完全提不起勁來。這就是在九龍寨無意之中遺留下的後遺症嗎……

看著四濺的血液、橫飛的內臟、自言自語的瘋子、槍響的聲音才覺得正常。

走了好一段時間我才返回到市區,叫了一輛計程車坐到後方,然後先叫司機駛去毒后元朗所在的老家。

「哇,咁型嘅哥仔!熱死騰騰……」司機一邊駛著車一邊跟我搭話。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反而自得其樂一邊聽著《Sweet Dreams》一邊配合著節奏擺動著身體,看來這份工他做得不錯開心的,就只怕他會過Hight「炒車」。

「睇你眼神,都好似有急事喎。」那司機大叔望著倒鏡,用陰險可惡的笑容微笑著。

嘖,又有一個看眼神做人的。

「動漫節到啦咩?你Cosplay邊個呀?定還是……」司大叔喋喋不休,我唯有出句聲。



「我成臉包咁多繃帶,因為俾一場大火嚴重燒燬…你係咪要睇?」我問。

「呃…唔……唔洗啦…哈…哈哈……」司機大叔尷尬地抓抓後腦,專心駕車。

不過愛說話的人天性是難移,數分鐘後他便打回原型,更跟我說了三個相同自身經歷故事,他說自己這輛計程車名字叫做「愛情號」,專為因為失去女生而一直懦弱的男生鼓起勇氣直衝到機場留住該位女生。

「哈哈,我已經救過三對愛侶喇!!!」他自傲地說。

「Then?」我說。

「Then我仲係單身呀屌你老母!!」他突然充滿憤怒地拍打車響一下,嚇到了街邊的路人。

下車後,我直接不付錢離開,那司機想追我也追不住。好不容易費了一段時間來到毒后的家,沒想到她一打開門我見到的是……一臉痛苦的赤千花坐在廳上的椅子上。



那個吊兒郎當的赤皇孫子…!?怎會在這兒……

毒后似乎就知道我會有這樣愕然的反應,所以表情都是平平的,拉開了門讓我進來。

「你哋赤兵隊終於有人上嚟…小時……」毒后下意識之下又想輕撫我頭髮,但幸好被我退了一步躲開。

「毒后…咩事……」我問。

「說來話長。」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

「睇怕都係……」我望向嘴裡似是含著什麼苦的赤千花。

「首先,第一件事赤曲佢依家可能好危險……可能要一個人去營救佢。」毒后先交代了第一件事。

「赤千花…佢係赤曲救番嚟?」我要先清楚所有內情。

「冇錯,佢哋兩個上番嚟個陣都已經負住重傷……」毒后表情比我還著急,證明她還在意赤曲。

「點解赤曲要救佢…?」我再問。

「曲佢要知道當年…我爸爸赤煌千葉自殺嘅真相……」

「…另有…內情?」我頓了一頓。

「嗯…我諗當初佢要入九龍寨賺錢嘅目的都係其次…老實講……要犧牲咁多特工嚟換取一筆僅僅足以應付到特工部派出頭一波特工攻擊嘅資金,根本就係九牛一毛……佢今次落九龍寨主要目的……根本就係衝住赤城而去…我應該要一早就知道……」毒后後悔不已的表情盡顯在愁目愁眉上。

「赤曲…為咗赤城……即係…」難道帶領叛變特工入去收集資金都是一個幕子……?

「雖然推翻腐敗嘅特工部係其中一個原因…但係主因根本就係為咗復仇……亦因為特工部腐敗而害死我爸爸…所以佢連特工部都要一併殲滅……」毒后說。

「假如…」一直默不作聲的赤千花突然說起話來,望著我雙眼:「假如你,係追隨緊赤曲嘅步伐…咁赤曲佢就係追隨緊千葉……即係我父親步伐嘅人……一直…都望住佢背影而成長嘅人……相比起我同細妹…都更有決心去為父親報仇……」

「毒后係你細妹…?」我有愣了一愣,我轉頭望向毒后:「毒后…即係話…你係赤皇嘅……孫女。」

只見毒后黯然地點頭,似是不堪回首一樣:「依段身世…其實我都刻意冇提好耐……我只係想遠離個一嗰地方…永遠接觸唔到陽光嘅地方……相反曲就偏偏要往暗黑嘅地方行去…」

「到底點解你哋兄妹一個會喺地底、一個會喺地面生活……」我追問。

「咳…咁就要講番我同毒妹仲係十幾歲時……」赤千花開始訴說著那一段童年回憶:「當年正值盛年嘅父親…佢原本係九龍寨下一任繼承人,不過父親根本對依種權力地位冇興趣…只係想接觸外面嘅世界……所以就一意孤行想要離開,個陣抱住仲係細路嘅我同毒妹一齊離開九龍寨……

點知最後都係俾赤千樹手下發現…咳……傳聞守住九龍寨東邊嘅赤五老之一「赤老東」根本唔係俾赤千樹所殺…而係我親眼望住父親自將擋路嘅佢手刃…殺咗……不過可惜最後寡不敵眾,赤千樹佢帶咗一批手下趕到嚟…我仲記得當時嘅情境……」

* * * *

「千葉,點解要違抗家族嘅命運。」赤皇一腳把死去的赤老東的頭踢飛到一邊,凝視住自己兒子:「你係我血脈之中最有才能嘅人,你可以統治成個地下世界!繼續地下嘅偉業!」

但以當時赤千葉的實力與赤皇相比,別說一樣強了……連稍微接近他的強度都辦不到。

「我唔會再困喺依到…」赤千葉擦一擦嘴角流著的血,淺淺一笑:「父親,你就即管阻止我……無論如何…你都唔會阻擋到我……」

赤皇深遠地凝視住自己的兒子赤千葉,然後道出了一句:「留低一個血脈你先可以離開,血脈繼承係家族嘅命運……如果唔係我會兩個都殺。」

說畢,牛頭馬面便站到赤千葉左右一旁,他望著手中抱著的兩個孩子,眼眸之中充滿不忍但還是像個男人般下了個決定。

「爸爸…我…我留低啦……!你帶妹妹走喇……」當時的我…不知為何會說出這一句。

可能,也是被父親感染到吧。

要保護弱小的妹妹。

「爸爸…就等我保護千草啦!!!」也許,每個小孩內心都存在著一份正義。

「千花…」父親望住我:「你真係咁決定?」

「唔!」我點頭:「咁樣爺爺就唔會傷害你哋啦。」

「你好勇敢。」父親溫柔的微笑,把我內心暖透著。

於是,從此我就與父親妹妹相隔千呎之遠……我便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下一任繼承人。

為不讓外人知道赤皇的兒子叛變家族離開了,所以赤城便傳著是赤皇親自手刃赤老東以鞏固王權的說法。

亦因為如此,我長大點後便開始假裝是個好女色的昏庸之才,一裝便是很多年了。

* * * *

「原來…係咁。」想不到「赤」家背後的故事,是那麼深入。

「可能出於父親嘅內疚?所以最後收養咗曲返嚟…作為一種賠罪、離補……」毒后神色不免帶著哀傷:「依一段世代之間嘅因仇孽緣,到依一刻都仲未斬得斷。」

「咁赤曲佢去咗邊…點解會有危險……」我問。

「曲喺好早就發現我父親遺物之中附帶住有九龍寨標記嘅物品,最後發現咗依個地下世界,仲喺佢信件入面發現依件事嘅因由,為咗搵出真相……所以好早之前就決定要組織一隊人落去群攻赤城,佢至今仍然相信……我父親並唔係單純收到特工部下令而要自殺。」毒后說下去:「所以佢一救番俾赤皇流放嘅赤千花哥哥上嚟地面俾我照顧,之後交代咗自己要去搵一個人……唯一同佢聯手就可能有機會戰勝赤皇嘅人。」

「咁你相唔相信,赤煌千葉佢係自殺?」我反問。

「我唔相信…我父親就算收到依種命令都冇可能會接受……」毒后回答。就如我與輓歌斷言,赤曲絕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事實一樣。

「唯一可以戰勝赤皇嘅人…除咗頭號特工仲有邊個……」我閉著眼細思,腦內一直浮現著在我生命中出現過的特工,畫面最後去到一個穿長袖衣,衣背後繡有閃金外框一個「傲」字的少年背影時停了下來。

是他了,與赤曲又相熟實力又是非一般強的人。

「傲小一。」我張開雙眼。

「佢去咗搵一個叫傲小一嘅人?」毒后問。

「唔。」我點頭,推斷著:「應該就係,不過佢行蹤不明……唯一可以肯定嘅就係『傲』家話唔定有佢最後行蹤資料,因為佢係『傲』家捉捕緊嘅家族成員。」

「或者…我打俾霉問下佢?」對了,毒后還未知道這個霉心腸是如此狠辣……把她的女兒當作百毒容器的實驗品了。

不過現在多一事不如先少一事,代赤曲這件事解決後再給毒后報仇也可以。

「唔好住,咁做可能會打草驚蛇……而且連佢哋傲家都捉唔到嘅人,我哋點會捉到。」我說。

「但係得番依個方法,去搵出曲下落……」

毒后的確說得沒有錯…

不過,我倒還有一個方法。

就是與他們談判,霞在我逃脫傲家那一天也離開了家族,我大可以假裝自己知道她的下落,以跟傲家交換情報。

雖然充滿著風險,但在我被傲家監禁在地下牢期間我看得出即便那個狠毒的霉也對自己妹妹是帶著關心,總是叫她去吃飯、睡覺不用管我。

因為安全起見,所以我決定了自己一個前去傲家談判。在出發之前,我大概問了一下赤千花他和赤曲分別受了什麼傷。

他則答,成功裝作昏庸被流放後赤千花第一時間想要離開九龍寨回到地面重遇妹妹,不過卻受到赤城的人阻攔,需要一筆龐大的「通行費」。

因為赤千花一直以來只困在赤城或是去妓樓裝好女色,冇心向學,所以並不知離開需要交通行費。但如此的舉動被赤城官員視作為「浪費時間」,正要被削一手或一腳之時赤曲及時出現把他營救,及後更打倒了守在九龍寨入口的赤城一眾高手,不過亦因此兩人負著重傷回到地面。

迫使赤曲出盡全力戰鬥的畫面,其實我也好像未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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