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趴搭趴搭~ 
 
吱吱吱~
 
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由彌敦道轉入北京道,我和田中與其他人的反應,初時看到這情境,先時愣然,然後危機意識驅使我們拔腿狂奔,驚惶慌亂的人群如大遷徙的非洲水牛般亂衝亂撞,把我和田中衝散,我一面向田中打了個向海港城方向走去的手勢,一邊大喊道:「田中,快走啊!」
 
那不是烏雲,而是數以萬計的蝙蝠鋪天蓋地向我們飛來,而且牠們正作出低空飛行,離人們的頭頂不過一米高的距離。平常在鬧市中偶而瞧到一隻蝙蝠,牠們通常也會遠離人群,不會與人類作這麼親密的接觸,為什麼今天牠們會集體空群而出到這鬧市?牠們不是怕光的嗎?為什麼會來這不夜天的尖沙咀?難道耶穌向牠們作出承諾只要信主的連蝙蝠也可以上天堂?對於以上的問題,會考三分的我是解答不來,還是交給全能的高登仔去找答案吧!現在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遠離這些會飛的老鼠。
 




我倆加入了走回頭路的人流裡,沿途有些人被奔逃的人群撞倒,倒在地上,而被搡在地上的人,又絆倒了從後奔至的人群,令本已混亂的情況亂上加亂,十多年前的蘭桂坊人踏人的慘劇在維港的另一邊重現,連串慘嚎加入了那片驚呼惶喊、蝙蝠嘷叫及異獸的拍動翅膀的振翅聲,形成了新的背景音樂。
 
當我隨人流奔至漢口道時,我發現失去了田中的蹤跡,我倏然住步,四處顧盼,希望尋到田中的芳蹤,我焦急;我慌忙;我失去了三魂、只剩下七魄,須臾間,我不顧一個又一個撞在我身上的途人;忘記了壓頂的蝙蝠群,所有的一切也變得不重要,只因最重要的已經遺失了。
 
我喊著田中的名字,回應我的只有驚呼、慘嚎、嘷叫,驚鴻一瞥間,一個熟悉的光芒,映在我的眼眶內,一條紫水晶的手鏈,那不就是田中向我索取的手鏈,我看到手鏈的主人,在影影綽綽的人群裡乍隱乍現,我見那人影向海旁方向走去,於是我在十字路口中,選擇隨著人群向海旁方向走去。
 
我隨著人群,把半島酒店拋在身後,再次橫越梳士巴利道,到了梳士巴利公園,我向四方打量,終於尋找到那戴上冷帽、毛手套、穿起了羽絨、圍著頸巾和手上戴起紫水晶鏈的倩影。
 
這時,那群以蝙蝠組成的烏雲已經散去,而尋回三魂的我,那顆慌亂迷惑的心,在這一刻也不禁定了下來。
 




我步向紫水晶的主人,伸手拍向對方的肩,寬懷地道:「田中,頭先真係好驚險,估唔到香港有咁多蝙蝠,妳無事嘛?點解唔出聲嘅?」
 
倩影緩緩把頭轉過來,以字正腔圓的廣東話道:「田中?你叫我啊?」
 
一頭雲髮蓋著一張鵝蛋臉,臉上塗滿了各式各樣的化妝品:褚腥色的口紅、假眼睫毛、誇張的眼影等,濃妝艷抹的臉蛋上那對丹鳳眼以懷疑戒慎的神色打量著我。
 
眼前人並不是田中,只是衣著上有所相似,那女生的模樣反而更酷似香港版的吉澤明步;令我錯把馮京當馬涼的關鍵是那條與我送給田中一模一樣的紫水晶手鏈,我只是以這類似的特徵誤認了對方身份,跟著對方一直走,那麼真正的田中現在在那裡?
 
我匆匆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我認錯人。」便把視線移開,試圖在人群中找出田中。
 




這時,我的衣袖牽動了一下,這個動作令我聯想到田中,於是高興地轉身道:「田中…」
 
當我瞧到原來是那名被我錯認為田中的女生時,我不禁失望。
 
那名女生指著我道:「你係邢…邢英帥。」
 
在繁囂的街道,自己的名字居然會出現在陌生少女的口中,我不禁怔了怔,疑惑道:「唔好意思,妳係…」
 
女生聞言臉上糅合了失望、愕然、慍怒的神情,道:「我啊!我係誤人子弟(吳林紫娣)紀念小學6C班嘅連淑珊啊!」
 
對方報上名來,令我再度怔了怔,我記起了誰是連淑珊,連淑珊在我小三至小六是唸同一班,早熟而長情的我,在小三已經暗戀對方,直至大家升讀不同的中學,遇上阿鳳後,我才轉移了暗戀對象,小學那場暗戀才無疾而終。
 
真想不到多年後的今天居然會重遇首次的暗戀對象。
 
「估唔到咁多年你嘅髮形都無變過?」連淑珊指著我前額的瀏海道。




 
我的外型沒有改變,但站在我面前的連淑珊已經變得很厲客,從前外表清純文秀的她已變得妖冶煙媚。
 
「喂!邢英帥,頭先你叫我做田中,田中係邊個?日本人尼架?佢係你條女?」
 
「吓!唔係啊!佢係我朋友,頭先場面好混亂,我同佢走失咗。」
 
「頭先真係痴線架!咁多蝙蝠飛嚟飛去,真係畀佢嚇鬼死。」
 
「係呢!妳頭先有無留意到一個同妳衣著好相似嘅女仔?」
 
「你朋友有無我咁靚先?」
 
與田中失散,令我的心情非常焦急,儘管兒時的暗戀對象站在我面前,我也沒有耐性繼續在這裡耽擱。
 




我沒有道出正確答案:「田中要比妳要美十億倍。」
 
只是揮了揮手道別:「對唔住,我朋友唔見咗,我好擔心佢,佢唔熟依度地頭,依家佢應該好驚,我要搵返佢,係咁先啦,掰掰。」
 
連淑珊喊住了我:「喂!唔好走住,咁難得撞返,留個Contact先,第日得閒飲茶。」
 
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提電話,輸入她自己的手機號碼撥打,未幾,她的手機響起,她才把我的手機交回,道:「我嘅Facebook會Whatsapp畀你,記住add我啊!同學仔。」
 
別過連淑珊,我繼續進行尋找田中的行動,在海旁附近遊走,一邊顧盼,一邊撥打田中的手機號碼,可是手機直至斷線,仍未聽到田中的聲音。
 
這時,我手機響起,那是大舊的來電,我按下通話掣,立時道:「喂!大舊,田中依家係咪同你一齊?」
 
「吓!田中同你地一齊走嗰喎!點會同我一齊呀?我啱啱先爆完石,打嚟想問你地喺邊?過嚟搵你地。」
 
「我打田中電話,但係無人聽啊!」




 
「你唔駛咁擔心,田中可能同小莉佢地一齊,不如你打電話問吓佢地先啦!」
 
於是我致電給小莉,電話彼端傳來小莉的聲音,道:「喂!你地頭先見唔見到啊?顛架,成個天都係蝙蝠,啲蝙蝠飛得勁低,都唔驚人嘅?」
 
「依啲嘢遲啲先講,我想問田中係咪同你地一齊?」
 
「吓!咩啊!田中同你一齊行嗰喎?點可能同我地一齊啊!」
 
我聞言感到失望與焦慮,道:「頭先情形好混亂,我同田中失散咗。」
 
「你有無打畀田中?」
 
「有啊!但係無人聽,我驚佢有事啊。」
 




「吓!咁大鑊。」
 
此時,手機另一邊傳來了Jude的聲音,道:「阿帥嚟架?發生咗咩事?」
 
小莉告知Jude田中不見了,Jude等人商量了一會,最後提議我們分頭去找,於是Kelvin與Jude由加連威老道向麼地道位置搜索;而小莉與阿雄則由喜來登酒店作起點以四十五度向尖東方向搜索;大舊則由廣東道向柯士甸站搜索;而我則沿星光大道向尖東方向尋找田中,如果那一方有所發現,便以手提電話聯絡大家。
 
我一直走一直朝四方打量,希望田中那熟悉的身影能出現在我眼前,分針已經向前行了二十格,在這二十分鐘裡,我不斷致電給田中,但都是沒有人接聽,於是我改以致電給大舊等人,我不斷重覆道:「你地搵到田中未啊?」
 
他們總是不厭其煩:「仲未,唔駛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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