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籃球因為我而有了彈跳的力量。我也因為籃球而再次得到了生命力!」



《三分球》
 
晚上九時正的籃球場,天空在下著毛毛細雨,一顆籃球在場邊寂莫地彈跳著。
 
就在彈力完全消失之前,籃球的主人把它托在掌心,然後將力量注入籃球中,讓它再次活躍起來。
 
場內的拍球聲再一次響起,三分線上的少年送出一記三分球。
 
 
 


嗖——﹗﹗
 
 
籃球被人用力投出,在空中旋旋打轉,往它的目標進發。
 
 
 
碰——﹗
 
 


可是卻擦著籃板,再一次地在場外落漠地彈跳。
 
 
阿輝站在三分線外,心算著這是第二十七次的失敗。他輕輕嘆息,心想過今晚的練習也該要到此為止。這時籃球巧合地滾回他的腳邊,正當阿輝想將籃球抱起時,一個陰影將他罩了起來。
 
 
 
「傻瓜,下雨啦。怎麼不回家去?」
 
 


 
 
一把甜美的聲音自阿輝的背後響起,阿輝回頭一看,就看見一位穿著運動裝的馬尾少女在替自己打著傘。
 
 
「詩雅姐姐?」
 
 
這少女便是阿輝的好鄰居,詩雅,帶著青春可人的氣質。
 
「快十一點啦,別讓伯母擔心。」詩雅的說話帶有責備的意味,從小到大,這女孩總是像家姐一樣管束著阿輝。
 
「今天射不出一球三分球的話我絕不罷休……但……」說起「三分球」,阿輝的眼內總是帶著熱血。然而,一語既休,他卻神情落漠。
 
阿輝眼見自己所站的三分線,這一個曾經讓他驘了許多掌聲的位置,但現在卻帶給他無比的失意。


 
「算吧。回家去吧。」說著,阿輝將腳邊的籃球抱起,其隱隱作現的愁容正好訴說出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費。
 
然而,此時詩雅突然報以惡作劇的嘻笑,箭步上前將阿輝手上的籃球搶過來。
 
「比試一下,要不要?」詩雅拍著籃球,笑笑。
 
阿輝苦笑著說﹕「你在欺負我是嗎?」
 
「嘻,你堂堂學界『三分王』啊﹗怎能說是我欺負你呢?」
 
「這是很久之前的事喇。」阿輝笑得有點難為情。
 
「我不管啊﹗一句到尾,誰先入球的就算驘。我驘了,你就跟我回家。你驘了,就讓你射三分球射到夠為止。怎樣?」
 


阿輝苦笑一下後,忽地厲起眼神,立時向詩雅進攻。
 
詩雅笑嘻嘻的,像是不放這位前學界「三分王」在眼內。在阿輝面前以巧妙的技巧玩了數下花式,時而插花,好好的戲弄了阿輝一番。阿輝表現得有生氣,左右兩手不斷舞動,似要封殺詩雅的去路。然而他那笨拙的手腳卻拿不下詩雅的辦法,最終被詩雅突破防線,在籃板底下走籃而上。
 
 
碰—﹗
 
「哎﹗」
 
詩雅失望叫道,美妙的入球機會卻擦板而過。
 
阿輝好像會算得出籃球落下的位置,只見他舉著雙手就把射失了的籃球接下來。
 
拍——拍——拍——阿輝邊帶邊走。這時,詩雅在阻擋著阿輝的進攻時,看見阿輝的面起漸見笑容,像再遇見五年前的「三分王」。
 


阿輝使出苦練很久的直角假身,脫出詩雅的防線,再一次來到三分線上。
 
舉手,投籃。
 
 
籃球在空中留下美麗的弧度。
 
世界的拍子也彷彿因這顆三分球而變得很慢。
 
剎那間,阿輝像走進人生的走馬燈,一切成功的、失敗的、最開心的、最痛苦的經歷,一幕接一幕地出現在他眼前。
 
 
 
 
 


 
五年前的三分線,阿輝以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比賽只剩最後的三秒鐘。
 
然而香城高中只需要多三分,便能反超前仁愛高中一分﹗
 
阿輝來到三分線上,籃板下的隊友揮手大叫﹕「把球傳給我﹗」
 
無疑隊友只需要一記走籃,香城高中便能扳平分數﹗
 
但……「不﹗」阿輝心想。
 
對,不﹗這場比賽一定要﹗他一定要為母校拿下第五年的學界冠軍﹗﹗
 
再沒有思考的餘地,阿輝已在三分線上躍起,一手將籃球投了出去﹗
 
 
 
嗖——﹗穿針﹗
 
嗶——﹗﹗比賽結束。
 
 
阿輝在場上興奮落淚。
 
 
 
 
 
 
 
 
那一夜,阿輝好像攀上了高峰。他無法忘記三分線上所帶給他的虛榮。
 
然而,同一個晚上,他卻掉入人生的谷底。
 
 
 
 
 
一聲無情的煞車聲,吸引整條街上行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定口呆,鴉雀無聲,空氣之中只留下阿輝的痛苦叫喊。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晚上八時。剛為香城高中拿下第五屆學界冠軍的阿輝被命運狠狠地打了一拳。
 
一個將他打得倒不起的一拳。
 
阿輝的雙腳被一位酒後駕駛的司機狠心奪去。
 
 
= = = =
 
 
「對不起。阿輝,我們不再需要你了。」
 
 
 
傷後半年,阿輝的傷大致已經痊癒。然而,他再沒法子打籃球,下半生也得要輪椅上過活。
 
但,他仍然很愛籃球。
 
他很想再次擁抱籃球,那惟有在場邊望著健全的人打球。
 
即使球場人去流空,他仍呆呆地望著空無一人的球場,感受仍留著餘溫的空氣。他兩眼閉著,好像在回憶些甚麼。
 
 
 
碰——﹗
 
「哎呀﹗」
 
就在阿輝對著球場發呆時,一顆不知從那裡來的籃球正正地擊中了他的頭上。
 
阿輝痛得流出眼水,回頭之時正想破口大罵,就看見少女頑皮的笑﹕「拿起籃球,跟我比一場。」
 
少女,詩雅,擺出一副教練似的嘴面。
 
 
 
 
 
 
 
人生走馬燈一瞬即逝,剎那間回到現在的時空。
 
那顆被阿輝投出去的三分球已來到籃前不下一吋的位置。
 
 
嗖——﹗穿針﹗﹗
 
 
「成功了﹗﹗」詩雅看見也大叫起來。
 
反倒是阿輝只是微微的笑著,像看著老朋友那樣望著籃球。阿輝回望著詩雅,眼內儘是說不出的千高萬語。
 
因為她,正正在阿輝失意之時常常陪他打球,讓阿輝明白了一件事。
 
 
 
「籃球因為我而有了彈跳的力量。我也因為籃球而再次得到了生命力!」
 
 
 
「姐姐。」
 
「嗯?」
 
「謝謝你。」
 
詩雅微微一笑,神氣地擦著鼻子﹕「哼,你拿了傷殘籃球賽的冠軍再請我吃飯吧﹗」
 
「哈哈……冠軍?十拿九穩啦﹗」
 
「少臭屁啦。白痴,很夜了,回家去吧。」
 
「嗯……姐姐啊﹗」
 
「嗯?」
 
「真的,很多謝你。」
 
「哼,傻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