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海迷宮是教育界的的奧林匹克運動會,舉辦地點是上屆冠軍超倫學院的校舍。比賽當天,共有二十間學校來參賽,連同前來觀賽的學生和記者,場面可謂熱鬧萬分,鎂光燈閃個不停。
 
  既然來到超倫學院,我就知道一定會見到那個人,李總監的兒子──李昊銘。
 
  他輪廓分明,長得又高大,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比賽正式開始前,所有參賽者在禮堂後台集合,等候主持人介紹出場。期間李昊銘帶著他的手下,浩浩蕩蕩地走向我,眼裡充滿挑釁的意味。
 
  「原來妳就是我爸爸指定出席名新派對、那個大鬧頒獎典禮、全級倒數十名的蘇雪言?」看來李昊銘已經打探過我的底細。
 




  高志恆上前跟我並肩站在一起,何家星則站在我們後方靜觀其變。
 
  「沒想到麥田學院竟會派出這種垃圾,這樣的話倒不如直接退賽,免得浪費我們的時間。」
 
  「李昊銘,說話不要太過份。」高志恆沉穩地說。
 
  我輕輕一笑。「垃圾又怎樣?只怕有些人連垃圾也不如。」
 
  李昊銘的神情變得冷峻,看著我的眼神帶著幾分肅殺之氣。超倫學院的人也露出明顯的敵意,彷彿我是他們的殺父仇人似的。
 




  「我等著看麥田學院再次成為我們的手下敗將!」李昊銘說完便帶著他的手下走開了。
 
  時間來到上午十點正,比賽正式開始,首先是第一輪淘汰賽。參賽隊伍要在限時內完成一百條選擇題,如未能在限時內完成,就會即時被淘汰出局。
 
  參賽隊伍通常都是三人一組,做選擇題時可以分工合作。雖然我這組名義上有三個人,但實際上作答的人只有兩個,因為我是一個負責看戲的閒角。
 
  一開始大家都在沉默中作答,即使出現意見分歧,但為免被其他隊伍偷聽到正確答案,也只能用眼神和身體語言來溝通。隨著時間過去,有些隊伍啟動了擾敵模式,故意說出一些錯誤答案來誤導其他人,或者製造一些不必要的噪音來擾亂別人的思緒。
 
  不過,高志恆和何家星完全沒有被影響到,專心一致地作答,很快便完成了所有題目。
 




  時間到了,有兩間學校未能按時完成,無緣繼續比賽。主辦單位逐一核對答案,將分數最低的三間學校淘汰出局,剩下十五組參與第二輪淘汰賽。
 
  第二輪淘汰賽比較精彩,因為有互動的問答環節。螢幕上會顯示一條問題,由主持人隨機挑選一組來作答。每組都有兩個免死金牌,換句話說,每組只有兩次答錯的機會,第三次答錯就會被淘汰。
 
  經過剛剛的一百條選擇題,大家都已經有些疲累,現在還要被主持人隨機點名作答,這種壓力不是人人也能夠承受。
 
  然而,我的隊友顯然都是例外的,他們兩個不但沒有怯場,還越戰越勇。最後他們連一個免死金牌也沒有用,便輕輕鬆鬆地躋身十強。相反地,李昊銘那組答錯了兩次,差點無法晉級,但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主持人之後再也沒有要他們作答。
 
  完成第二輪淘汰賽後,最後十強順利誕生。主持人宣佈有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大會也準備了一些茶點和水果來招待現場的賓客。
 
  記者們紛紛把握機會訪問參賽者,高志恆和何家星的表現出色,當然也成為了記者的囊中物。
 
  我走到用餐區,品嚐大會提供的法式甜品。
 
  「蘇瘋子,妳真的打算完全不參賽嗎?」馬子豪朝我走過來。




 
  「你認為我有能力嗎?」我反問道,順手拿起一塊馬卡龍,吃得津津有味。
 
  「我真的想不通,為什麼家星會選妳來當他的隊友?」馬子豪抱著雙臂。
 
  「也許他瘋了吧。」我聳聳肩。
 
  這時,一名超倫學院的女學生走向我,她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有禮地跟我打招呼。
 
  「妳是蘇雪言?請問可以給我幾分鐘的時間嗎?」
 
  馬子豪識趣地走開,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我有個朋友想見妳……」
 




  「不好意思,我沒有興趣交朋友。」我直接拒絕道,我最怕跟別人打交道。
 
  「妳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剛才的問答環節,妳有沒有留意到主持人刻意關照李昊銘那組?他們失去免死金牌後,主持人再沒有要他們作答,反而不停重複問其他組別。」
 
  「妳懷疑這是比賽的黑幕?」
 
  「其實大會早就跟我們學校勾結,暗中協助我們拿冠軍,事後校方會以推廣教育的名義捐贈一大筆錢給他們。這場比賽只是一場華麗的交易。我朋友手上有他們互相勾結的證據,但他身份敏感、不方便出面,所以希望妳能把這件事公開。」
 
  「為什麼是我?」我警惕地打量著這名女生。
 
  「因為妳曾經在李總監面前大鬧頒獎典禮,要是由妳來揭發這件事,可信度一定非常高。」
 
  「妳是超倫學院的學生,我憑什麼相信妳?」我質問道。
 
  「李昊銘恃才傲物,在校內欺負弱小,我早就看不過眼了。難得這次找到他跟校方串通的把柄,我們一定要讓他付上應有的代價!」




 
  「好吧,妳的朋友在哪裡?」
 
  「他在三樓的儲藏室。」那名女生微笑道,還熱情地握住我的手以示謝意。
 
  我獨自前往樓上的儲藏室,沿途都不見人影。來到三樓,我一眼便看到儲藏室的門打開了,好像在迎接來訪者。
 
  走進室內,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沒想到妳真的來了。」李昊銘勾起嘴角,用看獵物的眼神盯著我。
 
  「你派那個女生來演一場戲,不就是為了引我過來嗎?」
 
  「嗯?原來妳看得出她在演戲?」他露出饒有興味的表情。
 




  「廢話少說,你到底想怎樣?」
 
  「這裡沒有其他人,手機又收不到訊號,妳覺得我想做什麼?」李昊銘故意把我推向牆邊,低頭看著我。
 
  我輕輕一笑。「你該不是想打我吧?」
 
  「放心吧,我對女生都很溫柔。」李昊銘用挑逗的語氣附在我耳邊說道。
 
  下一秒,門口傳來砰的一聲,儲藏室的門被關了起來。
 
  「你的手下也挺細心的,連門也幫你關上。」我諷刺道。
 
  「我沒有叫人這樣做!」李昊銘神色慌張地走向門口,但門好像上鎖了無法打開。
 
  我推開李昊銘嘗試開門,但不成功。「好像有東西卡住了。」
 
  「妳在開玩笑嗎?我不要留在這裡,放我出去!」李昊銘像瘋了似的不停拍門。「外面有沒有人?快點放我出去!」
 
  「李昊銘,你在發什麼瘋?」
 
  「我不要留在這裡!」他整個人跪在地上,看起來很不對勁。
 
  難道是……
 
  雖然我很討厭這個人,但未至於見死不救。我跪坐在李昊銘旁邊,輕撫他的後背,輕聲道︰「不要怕,沒事的。」
 
  李昊銘像找到救生圈一樣緊緊地抱著我,身體微微顫抖著。
 
  「不要離開我!我會聽話的,妳不要走!求妳留在我身邊,我真的很需要妳……不要走,媽媽!」
 
  媽媽?
 
  這一刻,我真的很想一腳踢開他,我到底哪裡像他的媽媽?
 
  「我快要吸不到空氣……我很辛苦……」李昊銘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李昊銘,你先慢慢呼吸,不要心急。」
 
  「我很辛苦……」
 
  「來,看著我的手!慢慢吸氣,慢慢呼氣。」我運用手勢幫他調整的呼吸節奏。
 
  過了一會兒,情況有所好轉。
 
  李昊銘恢復神智後,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尷尬。
 
  「妳不准把這件事傳出去!」他威脅道。
 
  「放心,媽媽不會說的。」我忍不住揶揄道。
 
  「妳閉嘴!」李昊銘氣得漲紅了臉。
 
  「是幽閉恐懼症嗎?」
 
  他沉默不語,顯然是被我猜中了。我之前看過有關精神健康的書籍,對幽閉恐懼症略有認識,所以知道發作時的處理方法。
 
  我拿出手機,發現這裡真的收不到訊號。
 
  李昊銘低沉地開口︰「為什麼妳不問我?」
 
  「問什麼?」
 
  「……剛才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沒必要深究。」
 
  幽閉恐懼症的成因不外乎是遺傳,或是童年時的創傷性經歷引發的。根據李昊銘發作時的囈語,我猜測這跟他的母親有關。可能是他在年幼時親眼目睹母親離開了,不知道是離婚還是離世。
 
  當然了,一切都是我的猜測,事實是怎樣我並不知道。
 
  「謝謝妳。」李昊銘撇過頭,有些不自在地說。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我輕快地說︰「救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