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講述一個小說家到處遊歷遇上的怪事。



《阿明的故事 之 午夜靈機》

每一個地方,每一個人,每一件物件背後都會有奇幻有趣的故事。我有時會閱讀這些故事,有時甚至親身去發掘它們。

去年我以小說家外出取材的名目,成功騙了自己去一趟旅行。在午夜的飛機上,我望著窗外的夜空,一種困窘之感油然而生。外面是萬里無雲,卻既無閃耀星光,也無嫵媚月光。純粹是黑,黑得透徹、黑得虛無,黑得有點極緻美。

不知不覺間,我被這種黑迷住了。呼吸開始放緩,頭慢慢自然地貼向玻璃窗。直至我的鼻尖已貼上玻璃,身體仍然不住傾過去。有一剎那,我覺得自己的鼻尖穿透過去,接觸到外面冰冷的空氣。與其說空氣,不如說冰鋒更為貼切。突然背後有人拍了我一下,才使我從痴迷當中喚醒過來。

他是坐在我旁邊,跟我外出取材的編輯。阿仁是個胖子,油亮亮的黑卷髮和沾粘著牛油蛋糕的鬚根,總讓我覺得他是個骯髒的死胖子。不過他確實是個好編輯,時常在在胡言亂語之中給我一點靈感。為免我真的當自己是去旅遊,也要跟進我寫作的進度,所以便跟來了。說穿了其實他也很想外遊吧……



他拍一下我,是因為他想吃小蛋糕,於是叫空姐來,也「順便」看看我有甚麼想要。這位空姐的臉色很是蒼白,並不是白裡透紅的白,而是渺無血色的白。以我淺薄的知識來看,一般的空姐也會化妝,不至於素顏吧?即使是素顏也不會白如死灰。她的笑容也是非一般的模樣,像是硬生生的定格。我肯定她若不是遇上甚麼事,就是一個新丁。不過只是一程機的一臉之緣,無謂深究箇中理由。我就要了一件小蛋糕和一杯紅茶。

我輕輕喝了一口紅茶,還不賴的,茶香不濃不淡,比起某些貴價連鎖咖啡店的紅茶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讚美似乎言之尚早。當我再喝一口時,發覺茶散發出濃烈的燒焦味。燒茶會燒焦的嗎?我還真的不知道。我撕開殘舊而未過期的蛋糕包裝紙,同樣是散發出燒焦味。搞甚麼啊?旁邊的胖子仁卻吃得滿嘴碎屑,大表滿足。算了,還是去洗手間洗臉清醒一下。

洗手間的門鎖上了,反正不急我就等一下。剛才的白臉空姐在前面待命,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然後嘴角古怪地揚起。她用力撕開一包小蛋糕,小蛋糕一下子掉落地上。她保持著古怪的笑容彎下來拾起蛋糕。但我完全意想不到,她竟拿起蛋糕直接放進口裡,然後又舔淨地上的蛋糕碎屑。她還望著我邊吃邊發出陰森笑聲。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輕輕敲了幾下門,或者希望洗手間裡面的人快點出來讓我進去吧。

那個空姐還滿口蛋糕未嚥下,她就沖了一杯紅茶。可是紅茶還是非常滾熱,她就一口喝盡去。滾茶在口中溢出來,流到頸喉和制服上。頸喉已經變得又紅又腫,但她好像不覺得痛。她隨便用手拭抹,又沖了另一杯滾茶想要遞過來。我本能地退開,更用力地敲洗手間門。額上的冷汗也在晃著,彷彿反映了我內心的顫抖。而且我有多少貧血,好像開始有點頭暈,手腳又冰又冷。門裡面一直沒有回應,我承認是有點害怕了。

我轉身逃走,座位上的乘客並沒有異樣,睡覺的繼續睡覺,剪頭髮的繼續剪頭髮。慢著,剪頭髮?我仔細望一望坐在窗前的女人,她竟然對著玻璃窗來為自己剪頭髮!這是坐飛機應做的事嗎!?然而,我更是害怕了,因為在玻璃窗倒影中看見,這個女人的容貌和剛才的變態空姐是一模一樣的。她在玻璃窗中也看到我了,還慢慢180度回頭過來對著我詭異地笑!!根據常識,我假裝甚麼都沒看到,然後走向下一個機倉的洗手間。



坐在潔白的馬桶上,我一動不動地呆著。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突然!洗手間門被打開了!媽的,我脫了褲子啊!門外竟然沒有人!是哪家的小孩作怪?我穿好褲子,洗臉讓自己冷靜一下。其實到現時為止發生的事一點也不恐怖,不過是有兩個相似的變態女人,根本就沒所謂的鬼鬼怪怪。

我返回自己的座位,胖子仁已經倒頭大睡了。他唇上還是沾粘著蛋糕碎。先說明一下,我不是同性戀,也對他完全沒有興趣。只是看不過眼,才拿一張紙巾替他抹嘴。但我還未抹時,那個變態空姐又來了!她說一句「讓我來吧。」就伸出很長的舌頭舔胖子仁的嘴唇!我不禁自然反應雙手掩著自己的嘴,嚴正地拒絕她的行為。她舔淨了胖子仁的嘴唇後,又舔他的鬚根。這是在洗臉嗎!?

「你……請你停手,自重一下!」再不出手恐怕胖子仁晚節不保。

「你…也…想…要…嗎?」變戀空姐似笑非笑地道。

我剛才都沒留意到,原來她的牙齒也似是被燻黑過,連舌頭也焦黑而有燒焦味。不過這是嚇不到我的,雖然腳都在顫抖。她傾過來把舌頭伸到我臉前,我身體盡量向窗子後傾。吃屎了!我扣上了安全帶,阻礙到我退開!她焦黑的舌頭已經近在嘴前!!我手忙腳亂,猛然地亂拉安全帶扣!救命啊!!她快碰到我了!!啊啊啊!!咔!啪!在碰到我嘴唇的一剎,帶扣解開了,但我後腦也撞上了玻璃窗!



我摸摸自己的後腦,沒有撞穿流血,但也非常疼痛。可是,她還未放棄!她跨過胖子仁,繼續把舌頭伸過來!已無路可退了,我雙手推著她,但我感覺到自己的頭部已穿出了窗子。冷鋒急勁地吹來,只是一兩秒的時間,我快要凍僵了!我是在發夢嗎?!我紮好腰馬用力把她推回去。嘭!我不小心用力過猛,把她推到撞上對面的座位!她的頸骨……她的頸骨明顯移位了!!糟透了!!我會不會就這樣殺了人!?那個座位的乘客仍然安靜無異地戴著耳機看雜誌。這個頸椎移位的空姐卻若無其事躺在地上詭異地笑。這是甚麼的情況啊!?

我一巴掌打落胖子仁的臉上讓自己冷靜一下,然後跑出去找其他機組人員。算是自首嗎?不是這個問題吧?!現在應該救人要緊!

「救命啊!剛才可能有氣流影響,有位空姐站不穩不小心撞上座位,情況很危險啊!!」緊急關頭當然是救人要緊!!

一個空姐和一個空少跟我跑來到案發現場,可是,地上根本沒有受傷的空姐!?我四處張望,還是不知她的蹤影,而且連胖子仁也不見了!!

「先生,請你先冷靜一下,不要慌張。飛機即將降落,請你先坐好,扣好安全帶,有需要請盡快食藥。」空姐說。

「喂,友善點嘛,幹嘛叫人食藥。」空少低聲道。

我多番解釋胖子仁可能被人捉去,但他們只叫我返回座位,並說我旁邊的座位根本由飛機起飛之時就沒有人坐。根本沒有胖子仁這個乘客。根本就是我自己妄想出來。根本沒有所謂的變態空姐。

他們竟然當我是瘋子!!



我下機之後打電話給胖子仁。他卻說現在仍在家中,前天已跟我通過電話說不跟我來,而我當時更用髒話罵他。可是,前天我的電話壞了,全日也沒講過一次電話……

後來,我查看了有關飛機事故的資料。原來三年前差不多的時間,同樣的航班曾經失火。飛機安全降落並撲滅火種,但一名機倉服務員吸入過量濃煙窒息致死。雖然這次的經歷不算驚心動魄,但也為我外出取材增添價值。回去之後也許就能寫個像樣的故事,胖子仁沒來真是浪費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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