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瑜 (1943年1月)
   今早發現小貓福仔病死在教堂側門地上。教堂也封了一年,想不到牠還會回去。一家人整天都變得沉默。
   星期六收到繼修的來信。上次見他已是半年前的事,他特地來通知我們灣仔有大戶人家買舊書。那次被他嚇了一跳,以前健碩的他,變得瘦骨嶙峋,面容枯槁。爸不大理睬他,徑自入了書房關上門,大概是觸動了他對大哥的思念吧。
   晚上輾轉反側,滿腦子是繼修的身影,無法入睡。不知他這半年病了,不然一早會去探望他。
   星期日早上,我偷偷煮了一隻三妹在小樹林找到的鳥蛋,用手帕包好。外面寒風凜冽,我穿上黑色夾克,面上塗了點爐灰,戴上闊絨帽往繼修家。
   在他家附近的公園見面。我見他面色不太差,但仍很瘦。我打開手帕把蛋遞給他,道:「你很瘦,要吃多點。」
   他接過蛋,咬了一口,笑道:「很好吃。」然後深陷的眼窩汨汨流下淚水。他哽咽道:「妳也很瘦,也吃點。」他把蛋放在我唇邊,我輕輕咬了一口,凝望他雙眼:「你今天一定要走嗎?」
   他點頭低聲道:「對。」
   我合上眼睛吻了他拿著蛋的手指一下,然後趨前輕吻他的臉頰。他忍不住淚如雨下,輕撫我的臉,道:「瑜,我會回來娶妳的。」
   難捨難離的道別後,我匆匆往小樹林希望找回一隻鳥蛋。哪知遠處突見一隊日軍從樹林出來。我強行鎮定繼續向前行,擦身而過時深深鞠躬。一名高大的士兵突然大聲道:「Yameru!」


   我害怕得腦裡一片空白,發抖的雙腿愈行愈快。突然背後被人抓住,拍一聲右邊臉中了一巴掌,眼前一黑,絨帽也飛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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