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攸)

自從她們離開後,三頭犬的攻擊就變得瘋狂。 

血色的眼睛有如發亮了的燈泡,聚焦在我流著溫熱的液體的左前臂。雖然受的傷沒有影響我靈活的動作,但這種痛楚一直持續著。即使受到春香的治療,也得要等一會兒,痛楚才會退去。 

至今為此,我受到最痛的傷是滾下斜坡的時候。現在的痛跟那時的不能比,那種痛也能忍受了,這種傷不算是什麼。 

我與三頭犬經過了無數次的交鋒,每一次當我成功閃避牠的攻擊,牠也會奮力地想要纏上我。 因為我是穿著短袖的上衣,傷口的血都直接散發於空氣中,飄出陣陣的腥臭味。 





對於肉食動物而言,獵物血液的氣味是最誘人的。只要嗅到那種味道,就會興奮起來,盡情地捕捉那受傷的獵物,吞噬掉。 我不知道三頭犬算不算是動物,但就牠的反應而言,跟一頭狗沒兩樣。 

我正跟一頭瘋狗打架。

我感覺得到牠的速度愈來愈快,愈來愈興奮了。

狗的嗅覺是非常靈敏的,不論我走多遠,牠都能嗅到我血液的氣味。本來打算他們跑走之後,就想辦法撇下三頭犬,偷偷逃跑。 

我當然知道光靠我一人是沒可能打敗牠的,最多能拖延一點時間而已,遲早會被打倒。 然而因為臂上的傷,我沒可能逃得掉了。 





所以這場持久戰的結果,是我的氣力漸漸不夠,然後被殺掉。

而且,我能撐這麼久,全都因頭頂的兔耳朵。 

牠的速度提升的話,我就會更快被擊倒。因此我控制兔耳朵彈出來的時機,運用兔耳朵帶來的優勢,一次又一次的化解了危機。 

除了強化了聽覺,兔耳朵還能提升我其他方面的能力。就目前所知的,有強化我的動態視覺以及反應速度。這兩項能力幫大忙了,多虧它們,我才能撐到現在。 

動態視覺較佳的動物看的東西跟人類不同,牠們能將一個時段分成許多個小時段,就好像錄影帶將畫面一格一格地播放一樣,因此那些動物感覺的時間比我們慢許多。 





雖然時間是不會因自身的感覺而放緩腳步,但自身感覺卻能給對方減速效果一樣,能把對方的動作看得清楚、緩慢。簡單來說,提升動態視覺能令我看到的東西變慢。 

在我把牠的動作看得細仔的同時,牠亦有提升速度。一加一減的,剛好跟第一次交手的時候差不多。 

僅僅是「剛剛好」,根本無法帶來任何突破局面的改變,吃虧的始終是我。 

假設我的體力無限,還是會有輸的時候。因為我的兔耳朵並不能維持得長久,大概十五分鐘。不過這樣就足以讓他們安全逃跑了。 

我左閃右避,三頭犬的利爪不斷在我身邊掠過,而我以最微小的幅度避免牠擦過我。在不停的迴避下,不知過了多少的時間。 

他們現在應該走了大半的路程,很快就到薩亞村吧。 

這麼一來,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這時,兔耳朵像是聆聽到我心裡的呼聲——「完成了」,它就完成它的工作,回到我的體內。 你這個不懂看場合的兔耳朵…… 才埋怨了兩句,三頭犬的速度馬上就加快幾倍,快得我根本反應不來。





原來牠有這麼快……

牠亮出尖銳的犬齒,狼狼地朝我肩上噬去。尖牙刺穿了薄如紗的衣服,陷入我的皮膚之下,拖力。 

「啊——!」三頭犬每動一下,就觸動我的神經,傳達強烈的痛楚。 

我感覺到原本在肩頭那邊的肌肉被撕裂,咬走。肩頭被溫熱的血覆蓋著,我卻感到刺骨的冷意。 

三頭犬正在吃我的肉。我會被吃掉。我會死。 

腦海瞬間浮起這些想法,但痛得無法再思考下去。 

我用僅餘的力氣,提起握著小刀的手,毫不示弱地刺進牠的眼睛。尖牙從我的身體抽出,牠猛然地跳開我。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提醒我還未死去——明明這只是多一會兒的生存時間而已,我還是這麼拼命地爭取。 

被咬的那一邊的手失去力量了。我一爬一爬地遠離牠。 

在受傷、行動不便、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逃走得到。三頭犬會繼續攻擊,直至我沒有生命的跡象。 

我想,三頭犬差不多展開下一輪攻勢了。而我,也差不多該停下來了。 

好累。好痛。放棄。 

沒想到我一條生命能換取他們五人的生命,真偉大,真值得。沒有任何事能做,只能等待死亡來到的我,只能想著這些自我安慰的說話。 

不過,我死了的話,那邊的彩攸也沒可能再回到這個身體了。我隨隨便便就死去的話,有點對不起她呢。 

看來我的性命,不是一條,而是牽連到兩個人。 





不知道那邊的彩攸過得怎麼了……若是適應了那邊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那邊的科技程度比這裡好多了,很多事情都很方便……只是,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會很害怕吧。 

面對死亡,我同樣害怕。每一次的戰鬥,也有其風險——死亡。我的膽子沒有大到連死亡都不畏懼,勇敢地說死說死。我只是以理性的頭腦抑制著自己的情緒,僅此而已。

三頭犬的眼睛流出暗紅色的血,卻仍惡狼地瞪大眼睛。這次的攻擊確實地做成傷害了,但犧牲太大,不會再有下一次。 

這個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像我這種弱者,被吃掉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我這個什麼技能都沒有的宅來到這個世界,本來就會很快被幹掉。所以,能撐到這個時候,已經很了不起了。 

三頭犬步步進逼,原以為會撲上來的牠,改變了攻擊模式。牠發射數個小火球,小心翼翼地察看我的反應。 

我連一點迴避的意欲都沒有,直接被轟中。小火球一下子就燒上我的衣服,但因著小火球帶來的衝力,我在草地上滾了幾圈,撞上了樹,火焰就熄滅了,只留下部份燒焦的衣服。 

面對不可能的事,我會乾脆地放棄。我就是這種亳無拼搏精神的人。 





或許三頭犬見我失去戰意,牠輕跳一下,前腳踩在我身上,左右的頭負責警戒四周,中間的頭則低下來,肆意地咬我的身體。 

這種消極的心態,為我帶來了絕望。 

體溫不斷地流失、身體愈來愈虛弱、眼睛看到的東西都模糊不清。

會有人來救我嗎?但現在能過來的,只有可露可她們吧。

這樣的話,我寧可沒有人來救我。 

在死亡之前,我依稀地看到一道光闖入我眼前。 

*                   *               *

(第三人稱)

分散、重組,這兩個動作在髑髏人上重複了許多遍。 

即便是增加了戰力,但找不到敵人的弱點,他們就只能無止境地戰鬥下去。 

——髑髏人能自己行動嗎?它們是死人……應該有什麼在操控它們才對。 

因為無法參與攻擊,可露可得站在旁保護兩位叔叔,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著這場戰鬥。 

——如果有什麼東西操控它們,又會在哪裡? 

可露可想起那位聰明可靠的隊長,不自覺地握緊了弓。那個時候可露可沒怎幫上彩攸的忙,現在也沒有對春香他們作出什麼貢獻,卻還希望彩攸在場,想出解決的辦法。

這樣的自己,對可露可而言太差勁了。 

——我總是依賴著大家,不論是春香的溫柔、小凜的勇猛、小攸的才智…… 

可露可像一頭小狗一般甩甩頭,頭髮兩側的髮帶停下來後,可露可小聲地為自己打打氣:「要找出敵人,我做到的。」 

深深地呼出廢氣,可露可的視線馬上銳利起來。 

「怎麼怎樣打,它們都不會死啊——」沃修被這些死纏難打的髑髏人惹得不耐煩,手中的斧頭沒有停止揮動過。 

查洛的情況沒比他好。他嘗試用拳刃將髑髏人的頭骨刺穿,也試過直接破壞胸骨,但不見成效。 

春香的魔法亦有同樣情況,火球擊中髑髏人只會令它們的肢體被擊散,然後又重新組成一個髑髏人。 

——他們和春香的攻擊也無效的話,那就和我們的攻擊方式無關。令髑髏人有無限生命力的,應該是操控者。 

「你們別動,我在附近繞一繞。」可露可攜著弓,向他們囑咐道。 

可露可不知道那個敵人會在哪裡,但她也試著尋找他,將他擊倒。這樣做就能快一點趕上澪凜.阿克西斯。 可露可環視四周,鎖定被樹木擋住了的陰影位置。

從他們戰鬥的地方看過去,看不到的位置,可露可認為最有可能。 

然而這片森林也不小,要反轉整個森林找出敵人太難了。 

可露可隨便點出一個範圍,就抽出三根箭矢,搭上弓,一下子發射三支箭。這種技巧是弓手系的老師教的,可露可苦練了幾天就學會了。 

「咻」的一聲,三支箭往不同的方向直線飛去。一支插進了樹幹,一支飛向上之後就倒跌在地上。 

只有一箭,於暗影下停住了。那邊的小草發生微小的騷動,顯然是被什麼東西踐踏著。 

該說可露可幸運,還是敵人太倒霉?可露可隨意的箭竟然命中了他,發現了他的位置。不過可露可未能看清他的樣子,他就落跑了。 

——好極了! 

可露可泛起兇狠的笑容,凝聚魔力於弓上。 

——休想逃! 

可是,他的移動速度比可露可想像中快。她一個失準,箭就落空了。 眼見無法再追擊下去,可露可只得垂頭喪氣地回到春香身邊。

「被敵人逃走了……」可露可自言自語。 

「可可,你都跑去哪了!」春香放下手邊的工作,回頭詢問著她。 「我剛剛想是不是還有敵人在附近……」 

「咦!那些骨頭人沒有砌回原形了!」沃修劈斷髑髏人的腰骨,興奮地道。 

旁邊的查洛送髑髏人一記連環踢後,它也沒再動了。查洛斷判髑髏人不會「復活」,就收起拳刃,瞧向春香她們。 

——沒有打倒他,他的操控就失效了?看來我正好打擾了他。 

春香被他死沉沉的眼光嚇倒了,連忙撇開視線,微笑地向著沃修道:「太好了……沃修、查洛,你們真厲害!只有我和可可的話一定撐不住的……謝謝你們!」 

「……」 

「你的魔法也很不錯咧!」 

「還不是因為我……」正當可露可沾沾自喜,突然想起有更重要的事要辦,「不說了,現在得要找小凜!」 

*                   *               *

(澪凜)

彩攸…… 我在通往礦場的路上奔馳著。身邊的樹都長出嫩葉,地上也露出不少的花,可是我沒有閒情去觀賞。 

再不快一點…… 

我們走的時候沒有留下標記,我不確定要跑多久才找到彩攸。只是希望她能完好無缺地馬上出現在我眼前。

我握著劍柄的手感到些微的痛楚,握得太用力了。 

泥土有著明顯被打滾過的痕跡,翻了出來。應該差不多在這裡了吧? 

我再多走兩步,立即就看到樹陰下,全身蒼白的她。她身上除了白色,就是鮮紅色,鮮紅的血在她身上十分明顯。 

果然她沒可能撐得住,明明是個弱者,還逞什麼強。

壓在她身上的魔族狗一口一口地咬,享受著她瘦巴巴的肉。而我的步速亦馬上提高,鐵劍已經預備好嘗一口魔族的血。 

我對這頭狗感到恐懼——紅色的眼、三個頭、頸上的圈,無一不勾起我過去慘痛的回憶。 

可是,現在不能害怕。

彩攸都這麼努力了,我不能就這樣害怕下去。 

而且,我再也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了。 

魔族犬的耳朵動了動,機警地察覺到我的存在,牠扭轉頸部,中間的頭的眼睛緊盯著我。 

對於牠來說,彩攸是食物,是一頓輕易就捕獲的大餐,不可以拱手相讓,一定會好好看守著這份食物。不過,彩攸同時也是我的隊長,隊長怎可以隨隨便便地掛掉?這樣的人不配當我的隊長,所以我不會讓牠殺掉她的。 

享用大餐的時候被打斷了,魔族犬顯得十分暴躁。牠毫不在意地撲上我的劍,我亦不惶多讓地壓回去。 

我一個閃身,將劍改變斬擊的方向,失去重心的魔族犬無法改變姿態,胸口的皮膚被我劃破,滲出與皮膚顏色相近的暗紅色血液。 

正當我想乘勝追擊,直接讓牠傷重至死的時候,一顆火紅的球體朝著我的方向飛過來。 

突然出現火球,應該是由魔法造成的。這麼近的距離下,我閃避不及…… 儘管我來不及擺動我的身體,我仍沒有受到損傷,因為我眼前出現了魔法屏障,為我擋下了火球。

在魔法屏障擋下火球的同時,數個冰錐在魔族犬的頭上落下。魔族犬慌忙跳開,但馬上又有巨石往牠飛去。接二連三的魔法攻擊,既熟練又流暢,一定是一個實力很好的魔法師所做的。春香未達到這個程度,那會是誰做的呢? 

「小凜!」這把聲音,是我的好友——莉惠所發出的。 

「莉惠?」 

「小凜,我來幫你的!還有基爾……」語畢,一抹暗金色的影子快速掠過我身邊,有如一頭獵豹,撞上魔族犬。 

「基爾你!」為什麼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看得出來基爾和莉惠的默契非常好,完全不留喘息的餘地給魔族犬。 

「莉惠,準備一擊殺掉。」基爾無視我的怒吼,向莉惠下令。 

一擊殺掉……基爾和莉惠已經強得能殺掉牠了?我也不能輸給他們。 

我往前踏出腳步,跟基爾一起抵住魔族犬。 

我以不輸基爾的氣勢連續斬向魔族犬,先垂直一斬,再橫砍一下,形成一個十字斬,魔族犬被我打得節節敗退。 

基爾把握魔族犬這個空隙,把劍抬到左肩,然後運用腰力,扭動身體,斜斬下去,將劍揮至右下方。 

魔族犬被我和基爾繼續幾下的重擊,胸口至腹多了數道深刻的血痕。 

「軒」的一聲,一道雷電從藍天上劈下來,準確無誤地劈中魔族犬的身體。我們連忙跳開,眼睜睜地看著魔族犬發出痛苦的嗚呼,飄出燒焦的味道。 

雷電消失後,魔族犬身體傾向一側倒下,已經沒有站立的餘力——甚至已經死去了。 

這個雷電魔法是莉惠懂得的魔法中最高破壞力的,相對地需要的魔力較多,準備的時間也較長,所以不會常常使用。 

魔族犬倒下了,然而我沒有因此而鬆一口氣。 

「基爾!是不是你……」我把對於出現魔族犬的怒意發洩在他身上。 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你想跟我對戰的話,我隨時奉陪。」基爾正面地看我一眼後,將視線瞄向躺在草地上的彩攸,冷冷地道:「但你現在要做的,真的是這件事嗎?」 

「小凜,彩攸受的傷很嚴重……」莉惠在彩攸那邊蹲下來,一面悲傷地道。 

「彩攸……」聽言,我才記起我飛奔過來是為了救彩攸,而不是為了理會基爾。基爾的事暫時先放在一邊,現在首要的是彩攸。 

彩攸的手和腹部能看到清晰的被撕裂痕跡,肌肉被咬得不堪入目。大量的血從傷口流出,染滿了身下的草,衣服亦因而變成血衣。 

她閉上眼色,嘴唇蒼白,失去血色。平時她一副病懨懨又不堪一擊的樣子,已經十分蒼白。但她現在更是死氣的慘白,感受不到一點生命力。 

我們剛才戰鬥發出的聲音沒有令她反應過來,不消說她是暈倒了。 

這樣的情況,能算得上是改變了結果嗎?彩攸仍有受傷,基爾仍有幫助我,我仍然做不到什麼。

怎麼辦?現在能救活彩攸的……春香!春香有治療魔法! 

我為到有一個擁有治療魔法的隊友而感到慶幸,同時亦因自己的無能而感到頹喪。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帶彩攸到春香面前。 

彩攸的膝掛上我的手臂,我另一隻手繞到她的背部,抓著腰部,稍微施一點力,就令她全身的重量壓在我的臂上。

有如先前所想,她輕得不像話。我還感到她的體溫不斷下降,愈來愈冷,彷彿一個不留神,她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彩攸維持著頭靠向我的上臂,小腿一晃一晃地擺動的姿勢,貼著我移動。 

我不像她這麼悠閒,我的腳快速交替地踏在地面,依著回程路直跑。 

直至我看見黑長髮的夥伴,心才踏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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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凜以前發生的事愈說愈多了  大家心裡大概也有個譜...(?

然後本作者我要說一句 恭喜澪凜達成公主抱成就! (喂

順帶一提 設定上可露可的運氣值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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