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爹哋媽咪?係呀,我係宿舍呀。我今晚同朋友食飯之後通宵睇波呀,聽晚訓醒再打俾你啦。」 

「得啦,唔會飲酒啦,放心啦。」 

「我都愛你呀媽咪,掰掰。」 

通話結束後,文康拉著一鮮紅手提行李箱,踏入紐約甘迺迪機場。 

三月,在這春意洋洋的季節裏,文康得悉大學將有半個月的假期,決定瞞著父母偷偷返回香港,給兩老一個驚喜。 





腦海中想起兩老驚訝的樣子,他不禁會心微笑起來,一不留神卻被人撞了個正著。他雙手瞬間按著鬆身運動褲的口袋,確保銀包和電話的安全,同時回過頭來。 

「Ooops, sorry. Have I hurt you?」映入眼簾是一名年齡大概比他小一至兩歲,樣子可愛的亞洲女生,伴隨著銀鈴般悅耳的港式英語,令他警戒心大減。 

文康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微笑著說:「I’m fine.」 

少女甜甜的一笑,又再拖着迷你行李箱,在機場裡亂蹦亂跳。 

難怪會一直撞到別人,文康對此事也只是一笑置之。 





望一望手錶,時間是一時正,要作上機前登記了。 

「冇寄倉行李?」櫃檯上是和藹可親的國泰職員。 

「冇呀,我大學放短假,所以返一返屋企陪下爸爸媽媽,冇咩行李帶。」文康搔著頭笑著說。 

「孝順仔喎。大學讀緊咩科啊?」每天重複著百無聊賴的工作,跟顧客聊天可能只是一整天唯一的趣事。 

「讀緊生物學,Year 3 啦。下年畢業。」 





「加油呀!大學畢業就人生一片光明架啦。嗱,你登機閘口係 2 號,班機14:55起飛,三十分鐘前好到閘口啦。好高興認識到你,祝你旅途愉快。」

鮮紅的手提行李箱在寂靜的機場裏格外引人注目,讓人有一種標奇立異的感覺。 


手提行李箱的主人性格卻較為孤寂。因為沒意欲主動與人溝通,所以最後選擇修讀生物學。對著一堆不會說話的標本,總比對著複雜的人類來得輕鬆自在,他總是這樣想。 

他並沒逛商場的習慣,機場的商店自然引不起他的注意。一股腦兒直往登機閘口走去,他只想坐下,靜靜的休息。 

距離登機時間尚早,而且三月為長途機淡季,偌大的閘口大堂卻倒影也沒有一個。 

望著落地玻璃外蔚藍的天空,這份寧靜為文康帶來莫大的舒適。 

坐著坐著,一股睡意湧上心頭,在舒適的沙發椅上,他睡著了。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他猛地想起身在機場,整個人立時變得清醒,身邊亦較睡前變得熱鬧起來。 





坐在他對面是一對年邁的夫婦,看見他睡醒,老婆婆報以一個溫暖的笑容,點一點頭,抬起右手,指著左手手腕的位置。 

文康會過意來,一看手錶發現一睡就睡了個多小時,現在差不多上機了。他環顧四周,整個大堂坐滿了人,遠端有一香港旅行團,領隊正在點名。細看下約有三個家庭,和兩對情侶。 

另一邊坐了四個金髮少年,在互相推擁,互相恥笑,年紀應該也跟自己差不多吧。 

坐在夫婦旁邊是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黑粗框眼鏡底下是閃耀著神采的雙目,手中比劃著最新型號的iPad,似是公事正忙。 

最令他感到注意的,是遠邊的一個小男孩。雙腿在椅下迴盪著,充滿童真,但雙眼透出異樣的光芒,卻是一種與男孩年齡不符的智慧。 

文康暗暗地打量着該名小孩,他不善於言語溝通表達,但卻觀人入微,很少錯度身邊的人。這名男孩給他一種莫名的壓逼感,讓他渾身不自在。 

「往香港,編號CX123航機,現正開放登機,請頭等與商務客位排呢邊,經濟客位排呢邊。」空中小姐在閘口前比劃著,人群紛紛離開座位,拉着一袋袋手提行李往隊尾排去。 





文康用力搖頭,揮去腦中荒誕的思想,拉著行李箱往飛機走去。

因為瞞著父母,他只能用自己儲下的零用錢購買最便宜的經濟客位機票。 


在狹窄的機艙通道裡,他走到近機尾的位置。他查看機票上的座位編號,66G,遠看像魔鬼數字666,這令文康心底裡傳來一股不安的預兆。 

那四名金髮少年在文康身後擠擁著,讓他無空暇胡思亂想。打開機頂行李箱,正想放置手提行李時,文康留意到內裡有一黑袋物事,約手臂般長,可能是其他乘客的物件吧,他沒細想就把行李提上去,並坐入座位讓路給叫囂著的四人組。 

坐在迫夾的座位裏等了十多分鐘,文康身旁兩個座位還是無人空著的。此時一熟悉的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咦?哈哈,咁啱嘅?」是那個中午時撞着的那個少女。 

文康本來就沒多少朋友,更遑論會主動認識異性。缺乏與異性溝通的經驗,令他感到異常尷尬,整個臉刷地紅了起來。 

「你唔係香港人?You don’t speak cantonese?」看見他沒有回覆,少女歪著頭,伸著脷,整個模樣惹笑非常。 





「唔…唔係呀。」從來沒試過心跳得這樣快,血液彷彿滾沸了起來,整個頭腦發熱,目光不敢正視面前嬌滴滴的少女。 

「哈哈,我坐你隔離呀。我哋真係有緣!」少女把迷你行李箱收置妥當,就彈上66H座位。 

不久後飛機播放著錄影,提示乘客扣好安全帶,亦寓意著航機即將起飛。

「我其實好怕搭飛機架,起飛嘅時候我成日都作嘔嘅。你呢?」少女托著腮問。 


「我…我唔怕呀。飛機夠寧靜,我鍾意。」文康不明白為什麼他說話結巴巴的。 

「係呢你叫咩名呀?我叫Melody呀。」聲如其名,充滿著旋律的節奏感。 

「你叫我文康啦。」他抬起右手,作握手狀。 





「Nice to meet you!」Melody伸過右手,用力的握著文康的手。 

在飛機平穩的起飛途中,他倆閒聊幾句,互相了解了對方的背景。 

「我睇戲先啦,我等咗睇激戰好耐架啦。」Melody纖幼的手指在螢幕上按來按去。 

突然螢幕漆黑一片,畫面一閃後,播放著的竟是機長室內的情況。 

「我唔係睇呢套喎。」Melody鼓埋泡腮,用力的按著螢幕。 

只見畫面內正副機師背向着鏡頭駕駛著飛機,另外兩名副機師卻頭戴著古怪的骷髏頭面具。 

刺骨的寒意襲向文康的心頭。 

「咁多位乘客大家好。不如我哋嚟玩場遊戲呢?」 

距離降落時間:15小時5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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