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我不知道她話是什麼意思,但看來她沒有強留或傷害我的打算。

所以我拖著自己虛弱的身軀,把護士的制服脫在地上,步向樓梯,離開復康大樓……

越過馬路,回到輕鐵的路軌,再行前一點就是麒麟站,如果不是在屯門醫院逗留了那麼長的時間,陸氏孖女和我的單車應該還在屯門醫院站等我。

但已經超過了約定的半小時,或者陸天晴和陸天藍已經離開了,但我還得要回到屯門醫院站取回單車,看看加快速度會否趕上她們。

遺憾是……


最終我還是沒能瞻仰爺爺的遺容。

如果中途遇上停泊欄杆的單車會便好了,但現在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力氣踩動單車。

然而,單車碰不上,遠遠就看見兩個女孩迎面挽手,竟然是陸天晴和陸天藍。

「妳們……為什麼……?」我感到非常驚訝。

「吳天光!真是你嗎?你沒事吧?」陸天藍看見立刻衝上前,打量我全身的傷勢。



我除了右手手掌滲血不止,身體其他都只是擦損了點。

陸天晴把頸巾除下,然後用來包紥我受傷的手掌,邊說:「吳天光,我們剛才遇上救我們的人。」

我頓了頓,想了想,問:「在良景站救了妳們離開輕鐵車廂的人?」

陸天藍點點頭,然後指向輕鐵路軌不遠的前方,原來在麒麟站停了一部輕鐵列車,亮著燈。

「他……他在裡面嗎?」我瞇起眼,望著列車。



「他們看似不像普通人,好像是拯救世界的特務。」陸天藍眼神充滿希望,彷彿曙光在前。

「他們不但像特務,而且像天使。」陸天晴包紥時綁得有點緊,我有點痛。

「妳們肯定他們來者友善?」我問。

因為我想起亞設和那個女人,他們一開始都像個救人的特務,但當我在即將崩塌的行人天橋時,他們竟然不顧我而去,雖然我明白他們並沒有一定要拯救我的義務,但我卻懷疑天橋是他們用不知什麼方法弄毀的。

「不知道,但他曾經救過我們,而且感覺可信。」雖然陸天藍只說是感覺,但她的眼神卻是篤信不疑。

「他說我們把朋友接了後,就會帶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陸天晴說。

這一刻,我已經沒有說不的思考能力,所以我隨她們同往近在眼前的麒麟站,步上月台。

車門已經為我們開啟,一位接近晚年的男人,就站在車廂中間,並且前來迎接我們。



「你好,我的名字叫雅各。」雅各說。

雅各,這是亞伯拉罕次子的名字,雅各後來被上帝改名叫以色列,以色列就是以色列人的祖先。這歷史記載於舊約聖經。

我想起了,亞設這個名字,也是出自以色列十二支派其中一支派的名字,又是雅各第八個兒子的名字。

「再正式介紹,我是上帝派來拯救你們的天使。」雅各鄭重說。

陳明霞老師曾經說過,不要相信有某位上帝會拯救你,若你珍惜生命,就不要相信自稱天使的人,也不要相信世上有天使和魔鬼。

【57】
陸天藍已經踏入車廂,
陳明霞老師的說話卻不斷在我腦裡纏繞和催逼……



生命的選擇題,往往只有一秒時間作決定。

「陸天藍,不要相信他們!走啊!」我拉著正在身旁的陸天晴逃跑。

「吳天光!你做什麼?」陸天藍呼喊。

但似乎陸天藍被雅各拉著:「天藍姊妹,讓他們去吧,我們先回去,我會叫其他天使幫助他們。」我聽到雅各在背後這樣說,阻止陸天藍跟著我們跑。

我知道陸天晴被我拉著跑一定感到很疑惑和驚慌,但可能因為我堅持逃跑的決心很強烈,所以我們走了一段路,陸天晴才甩開我的手,不解地說:「幹什麼嘛?你發生什麼事啊?」

說畢,陸天晴才猛然醒覺一點事情,退後一步,戰競地說:「你……你到底是不是吳天光?」

如果我真的是怪物,陸天晴也未免太後知後覺。

「我是吳天光,就是因為我是吳天光,我才拉妳一起逃跑!」我激動地說,以為激動說話就會取得信任。



陸天晴面向我,再退後一步,看來她真的覺得我很危險,所以表情失色,想開口說話卻嘴唇顫抖,彷彿眼前的我就是怪物。

但,不對!
她的視線不是向我,而是向我的後方。

於是,沿她的視線慢慢回頭……

在轉角的不遠處,她不徐不疾地步向我們,面帶與氣氛不對稱的笑容。

「吳天光同學,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陸天晴同學也在嗎?那太好了。」陳明霞老師陰魂不散地說。

陸天晴轉身便想逃,我卻一手把她拉住。

「陸天晴!不要走啊!我們要面對她,我們要找出發生事情的原因。」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實在太強人所難,但我不打算逃,而陸天晴一個女孩在這夜裡漫遊豈不更危險?



如果世界已經充斥了怪物,無處可逃,那唯有拼死找出事情的源頭。在離開復康大樓的時候,我感覺陳明霞老師有很多欲言又止的話未說。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先不論她已經……已經……而且她是怪物啊!難道你看不見嗎?怪物啊!難道你也是……」陸天晴難以置信,近乎怪叫地說,非常驚恐,用力想甩開我的手,但我堅持不讓她就此離去。

「她不是怪物啊!她剛才先救了我一命!」我大聲說話。

大聲說話不一定有道理,但大聲說話一定能夠喚醒慌亂的人一至兩秒。

「怪物把你救了……?」陸天晴一愕,然後皺眉說:「所以你都是怪物了……」她搖搖頭,繼續扭動被我捉緊的手,但力度減少,證明她心裡有所動搖。

「陸天晴……」我不放開她的手,眼睛對眼睛,有人說,眼睛不會說謊的,我想告訴她,我不說謊。

陸天晴孤疑,她望一望四周暗夜下的景物,樓宇和設施,一草一木,都散發妖異之感,但她再望向我,卻無奈地點點頭,囁嚅說:「我……我無法理解你為何不上車,明明感覺是那麼安全,為何要錯過得救的機會……但是……吳天光……我姑且……相信你……」

陸天晴流下信任的眼淚,意味這個決定是有多麼艱難,
因為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

究竟眼前的陳明霞老師是不是我們恐懼謎團的出口?

「老師……妳又想叫我們吃東西嗎?我回答妳一千次一萬次!我們不會吃,而且我根本沒感到餓。」我堅定說:「除非,妳願意告訴我們,究竟我們的世界發生什麼事?妳是誰?從哪裡來?」

陳明霞老師表情困惑……
困惑到令空氣變得靜止,

這時候,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填補這段沉默的時間……
讓沉默變得更加難耐……

但沉默很好,代表她在思考,代表她在考慮。
雖然我不知道她思考著什麼,她考慮著什麼……
我無法猜透她此刻直視我的眼神。

終於……她再次說話,而她再次說話的時候,也不再笑容了。

「陸天晴同學,妳看見我有什麼特別嗎?」陳明霞老師認真地問。

陸天晴一眼都不願正視陳明霞老師,但卻回答:「臉……臉上有個窿……是個黑色的深洞……」

若人的臉上有個黑色的深洞,那的確是很可怕的畫面,但我怎也看不見陳明霞老師臉上有個這樣的洞。

「那只是你們的幻覺。」陳明霞老師這樣回應。

幻覺,實在是無懈可擊的解釋,完美解釋了一切不可思議,也巧妙地把所有事情推在我們自身的問題上。

「既然你們已經看見,我也沒有辦法隱瞞,但我不能夠告訴你們什麼,如果你們還相信我,就跟我來一個地方,讓她親自向你們解釋。」陳明霞老師倒說了一些讓人聽得懂的話,終於像一個人。

「她是誰?」陸天晴不安地問,眼睛依然無法正視陳明霞老師。

「來到便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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