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結果,使我完全呆在當場,久久不能言語。
 
過了好半晌,我才從驚訝之中回過神來,同時脫口而出,叫道:「程……程若辰,你究竟在搞甚麼鬼啊!」
 
可是,不論我喊得多大聲,身陷滔天烈火之中的他,卻沒有絲毫回應。
 
情況完全逆轉,現在的我已不再肯定二人中誰是誰非。
 
我也不敢隨便走上前去,因為我不知究竟右腳是否連接著畢睿獻椅下的機關。
 


無奈之下,我只好朝房間的大門呼叫道:「外面有沒有人?快進來!你們的教主出事了!」
 
我才喊了數聲,房門便突然打開,然後一道黑影飛快的走了進來,卻是那名冷漠少年莫夫。
 
卻見莫夫步伐迅速,正眼也沒看我一下,俓自衝到火之前,然後跪了下來!
 
他那張向來冰冷的臉,此刻被烈火的紅光映照,似是融化了一般,竟露出少有的悲痛之色。
 
我看在眼內,發覺他臉上沒有絲毫訝異,看來是早知這情況會發生,便連忙問道:「莫夫,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主人,死了。」莫夫依舊跪在地上,沒有回頭看我。
 
「他……他真的死了?」我呆看眼前火光,小聲喃喃。
 
雖然我早聽不到火團中傳來任何心跳聲,但現在經莫夫親口確認,一時間我不禁感到有點難以接受。


 
這時,莫夫忽然轉頭看了我一眼,道:「你不用站在原地,你腳下的裝置,不是引起火炎的機關。」
 
「你說甚麼?」我聞言一愣。
 
「令主人椅子起火的真正原因,不是你提起了任何一隻腳,而是那束負責計時的火團。」莫夫漠然的說道:「那火團繞了一個圈後,並非回到椅後的原點,而是直接碰上椅子,使其燃燒起來,同時引起更大的火焰。」
 
心中雖還有些疑慮,但我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走離方格。
 
我咬牙一踏,讓整個人都開之後,發現果真沒有再引起其他異樣。
 
 
 
 
 


 
「想不到,程若辰竟是一開始就騙了我!」我難以置信的道。
 
「主人騙你,自然有他的用意。」
 
說罷,莫夫便不再理會我,回頭繼續看著火光不語。
 
我也不再追問下去,只是走到他身旁,一同感受著那洪洪火光的燙熱。
 
雖然明知自己被騙,但我此刻對程若辰的感覺,卻是迷茫和失落,多於憤怒。
 
 
 
 
 


火焰在房間沉默的氣氛下燃燒了好一陣子後,終於開始慢慢轉弱。
 
待火完全熄滅,那片焦土上,再沒有任何人或椅子,只剩下一堆沒有意義的灰燼。
 
一直跪在地上的莫夫,這時站了起來,接著,竟不理會灰燼蘊含的高熱,一把伸手插了進去!
 
我見狀一驚,正大感奇怪之際,莫夫卻已經把手抽了出來。
 
只見他那隻蓋滿灰,燒得焦黑處處的手,此時正握著兩顆渾圓的金屬球。
 
莫夫不待我追問,已經搶先說道:「這兩顆金屬球裡,有著主人的兩顆魔瞳。」
 
「你說『消匿』和『虛實』都在裡面?」我皺眉疑惑道。
 
「嗯。」莫夫把兩顆金屬球收好後,朝我說道:「想知道所有事的原由,就跟著我來吧。」


 
說罷,莫夫便轉身,獨自離開,我想了一想,最後還是決定快步跟上。
 
 
 
 
 
 
 
在離開房間前,還被鎖在椅上的畢睿獻忍不住出聲求救道:「小諾,你可不可以先幫我掙脫?」
 
聽到畢睿獻的求饒,我不禁在他身旁停下腳步。
 
我看著他那一臉淒苦,心中頗有惻然,可是想到他三番四次的騙了我,心又不敢強硬起來。
 


此刻的我,思緒實在極度混亂,又想太陽神教的人,不會隨便把他處理掉,於是淡然看了他一眼後,便不再理會他的呼救,快步跟上莫夫去。
 
 
 
 
 
 
我緊隨莫夫其後,但這次卻不再是往下走,反是走回上層去。
 
來到長梯的盡頭,眼前又是那一間明亮的書房。
 
我看這一層只有這間房間,原以為莫夫想帶我進去,這時卻見莫夫忽然在其中一面牆上按一下。
 
接著,原本已盡的迴形長梯,忽然轉動升高,同時天花板開了一個寛大的洞口,使長梯能完全伸展上去!
 
「跟上來。」莫夫只拋下這一句,便留下大感莫名其妙的我,獨自沿梯而上。
 
我沒有多想,立時跟了上去,才踏了十數級階梯,我便來到了另一層。
 
 
 
 
 
 
原來天花板之上,又是一間房間,只是這房間面積不大,且環境幽黑,沒有絲毫照明工具。
 
黑暗之中,忽然傳來莫夫冷漠的聲線:「這兒是『火鳥殿』的『腦部』,你要的答案,盡在此間。」
 
莫夫的話才剛說完,房間便突然亮起一抹藍光。
 
我凝神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莫夫他把房中的一座大屏幕打開了。
 
我藉著藍光,環視了房間一週後,發覺這身空空如也,唯一的物件,只有眼前這台大屏幕。
 
我抬頭看著屏幕,只見那屏幕上起了變化,光彩開始變得豐富起來,最後慢慢構成一張我熟識的臉孔。
 
 
 
 
 
「小諾,如果你正在看這段錄像片的話,那就意味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屏幕裡正在說話的人,正是已被燒成灰燼的程若辰。
 
 
 
 
 
看著眼前那張笑臉,我的心頭,竟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酸。
 
 
 
 
 
「嗯,錄影這片段時,你應該正在趕來烈日島上。先前在開羅,匆匆的看了你幾眼,多年沒見,你現在已經完全長大成人,我也幾乎認不得你了。」程若辰笑了笑,道:「對了,你現在看著這段片,那就說明了,你最後是選擇信任我,決定殺死畢睿獻吧?」
 
聽到程若辰的話,我突然醒悟,原來來我腳下的機關,並不是決定誰生誰死,而是決定最終我在這兒,會看到那一段影片。
 
「如果你最後的選擇,真是如此,那麼,我想先跟小諾你說聲『抱歉』,以及『謝謝』。說『抱歉』,是因為我騙了你。我應該已對你說,你腳下的機關會殺死我和畢睿獻其中一人吧?其實,你提起任何一隻腳,兩張椅子都不會起火,因為無論如何,最後死的人,都只會是我。」程若辰淡然一笑,道:「不過呢,除了這一句謊話外,我其他所說的話,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愛多香子以及你,也是基於這一點,我才會選擇自行了斷,因為我來不及在多香子死前,把你們救走。」
 
 
 
 
 
 
「就像我接下來會跟你說的那般,其實和你媽走在一起時,我已經有了離開撒旦教的意頭。只是,撒旦教的觸手實在太多,幾乎已佈滿了整個世界。我身有『消匿之瞳』,要逃避撒旦教的追捕,還不算難。可是,要是多攜二人在旁,那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最初,我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一個完美辦法,能保你倆安全。因此,我才會和你們在香港生活上這麼多年。但直到你差不多四歲的時候,大一次,我在翻閱一些古藉時,從字裡行間隱侮的提示中,意外發現了一個宗教。」
 
「宗教?」聽到這兒,我不禁脫口而出:「太陽神教!」
 
 
 
 
 
「想來你也猜到了,我所指的宗教,就是現在札根在烈日島的太陽神教。」屏幕裡的程若辰笑了笑,道:「其實早在數千年前,我已聽聞過它的名號,不過我成魔之時,太陽神教也早已式微。數千年來,也從沒聽過任何關於它的消息。」
 
『太陽神教』這宗教,我也是直到今天,踏上了烈日島才得知。
 
在這之前,連拉哈伯也完全沒有提及過,可想而知,他們這數千年來,都是過著極隱秘的生活,不願暴露在世人面前。
 
 
 
 
 
 
「雖然根據我的認知,這太陽神教早已煙消雲散,可是,那時我急於找個穩妥的地步安置你和多香子,所以即便明知機會渺茫,也決定把太陽神教的根據地找出來。」
 
「不過,那些關於太陽神教的典藉,由於年代久遠,加上記載的人,故意用上極隱侮的字眼,我雖是閱遍古今各地書藉,但最後也足足花了一整年的時間,才能破解所有密碼。當我一找到太陽神教最後搬遷的確實地址,也就是你現在身處的烈日島後,我便立時和撒旦教當時最完整的地圖作對比。怎料一比之下,竟發現地圖上,完全沒有任何關於烈日島的記錄!」
 
「自那一刻起,我便覺得這太陽神教有點不尋常,因為我知道撒旦教在整輯地圖時,一般也會把一些無人小島都列進其中。這烈日島的位置和開羅城相距不遠,照理也應該出現在撒旦教的地圖之中。可是,它偏偏沒有被記載在內,那時候我想這太陽神教,似乎有一套獨特的方法,能躲過撒旦教的目光。」
 
「因此,發現這個秘密地方後,我便開始重新籌備叛教的計劃。可是,那時我知道有了這逃走的機會,一時樂極忘形,竟給畢睿獻發現了我私藏著『天堂鑰匙』,我也因此被逼提早叛教!」
 
「不過,我雖然獨自離開,但沒有放棄要把你和多香子一同救走的念頭。在離開香港之後,我便來到埃及,希望依據之前從古藉中找出來的提示,尋找這個烈日島。」
 
 
 
 
 
「起初,我無論如何接近這片海域,都發現不到這烈日島的蹤影,那時我還以為是那些典藉的記載有誤,或是我用錯了破解密碼的方法,所以才會找不到它。可是,我不甘心就此放棄,於是便來到最接近海岸的城市,定居起來。」
 
「那時候,我裝成一個賣肉的販子,天天在那城鎮的市集裡擺攤子。因為據記載,烈日島的環境不適合養殖牛羊等動物,要是太陽神教的人還居住在島上的話,他們隔一段時間,便需要來到城市採購。果不其然,半年後的一天,我終於碰到一個太陽神教的教眾!」
 
「我能認得出那人是太陽神教的,是因為他和典藉描述的一樣,在手袖上都繡了火焰圖案。太陽神教的人,都以衣袖上火焰的多寡來區分地位。那人雖然只有在袖口附近繡上火焰,而且極不明顯,但終究還是被守株待兔的我發現了。」
 
在前來這火鳥殿的途中,我也曾有這種設想,現在程若辰的話,算是印證了我所猜不錯。
 
 
 
 
 
「我尾隨著那太陽神教教徒,上了一艘他們專用的小船回島。在回程往返烈日島的途上,我留意到他們的航行路線頗為迂迴。那時,我還以為我的確是找錯了地點,誰知道他們東拐西轉,最後竟忽然駛到那烈日島上!」
 
聽到這兒,我便明白烈日島似乎被一種特殊的力量保護,免得被外人發現,唯有使用一種特定的行駛路線,才可到達。
 
「由於我用上了『消匿之瞳』,因此他們並沒有發現我這外人也上了島。來到島上,我花了數天的時間,了解到太陽神教的現況。原來自從二千年前左右,太陽神教的創教教主,便已率領教眾移居於此,後來又不知所蹤,而太陽神教的餘眾,則世代隱居於此。雖然他們不時會派出一些新世代,去吸收外界的最新知訊,但大多數的教徒,也會在島上,渡過一生。」
 
「後來,我又發現,自從那創教教主離開之前,留下一件朱金火焰袍,作為後任教主的代表服飾。自此以後,他們每一代都會從族中,選出一位新教主,作為與他們崇拜的太陽神溝通的使者。」說到這,程若辰忽然一笑,道:「其實被他們選出來的教主,並非甚麼身異能之士,只不過是一名德高望重,或者最有智慧的普通人。那時我了解到這一點後,對權力和自由的慾望不禁重新燃起。因此,我在島上又多待了一個月,憑著我的手段和『虛實之瞳』之助,最終成為了新一代太陽神教的教主。」
 
 
 
 
 
「成為一教之主後,我並沒忘記還在香港的你們。因此把教務交帶好後,我便隻身偷偷潛回香港,只可惜當我回到香港時,你的媽媽已經慘遭毒手。」說著,我只見屏幕裡的他,忽然神色一黯,「原本,我希望把你也帶走,可是薩麥爾早料到我會回來,竟把另外六名『七罪』統統調來。我一時大意,被他們發現行蹤,他們知道『天堂鑰匙』在我手上,便不顧一切的窮追猛打。可幸我身上除了原本的『虛實之瞳』,還有善於隱藏痕跡的『消匿之瞳』,最後才可以勉強逃走。」
 
「在那一役後,我便不敢隨便再在香港露面。每隔一段時間來探望你,我也只會在遠處偷看,不敢接近。原本,我也害怕撒旦教會對你不利,不過薩麥爾似乎想把你當作人質和誘餌,這些年也只是派人在你身邊監視,並沒有傷害你。」
 
 
 
「嘿,想不到,原來幼時的我,竟給這麼多人『照顧』。」我搖頭苦笑。
 
 
 
「小諾,你知道嗎?其實早在我知道你媽的死訊後,我已經想隨她而去。只是,我擔心小諾你一人在世,所以才勉強苟延殘喘。原本,我希望可以把你接走,可是撒旦教的監視實在太過嚴密,我完全沒有下手的機會。到了後來,你更是忽然失蹤,音訊全無!」
 
「本來,我還在猜想,你會不會已經遭到撒旦教的毒手了?可是,那時我忽然想起在十六年前,魔界七君之一的孔明,出現在撒旦教青木原基地的那一天。那天,擁有預知能力的他,寫了一句話給另一個,和我有著極大淵源的人。」程若辰抬起頭,回憶著當時情況:「『七天之後,獨去開羅。城西市場,遇故人三。擊退其二,自可見婪』。句中的『婪』,指的自然就是我了。以我所知,孔明的預言,言出必中,可是這些年來,我卻沒有在開羅城,遇過任何人。因此,那時候我便想到,孔明的預言對象,很有可能就是小諾你!」
 
「因此這四年來,我便派莫夫,每一個月就到開羅城一次,看看會否找到你的足跡。」說到這,程若辰忽然看著鏡頭,笑道:「終於,也讓我再見到小諾你了。」
 
 
 
 
 
看著程若辰笑時,眼神中隱隱包含著的慈詳,我的心又再一次被撼動。
 
 
 
 
「小諾,也許你會奇怪,為甚麼我會如此執著於你和多香子。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並非天生是魔鬼,所以對於也是凡人的你們,我特別著緊。」程若辰說到這兒,忽然頓了一頓,話題一轉,笑道:「還記得你小時候,我每晚也會在床邊,說些童話故事,哄你入睡。童話雖多,但每晚都說,難免會有些重覆,但你知道嗎?由始至終,有一個家傳戶曉的故事,我是從來沒對你說過。」
 
說罷,程若辰忽然低頭,沉默片刻,過了半晌,才重新抬頭,笑道:「那個故事,就是『狼來了』。」
 
 
 
 
 
「『狼來了』?」我疑惑的喃喃自語,一轉念,卻已猜到程若辰接下來要說的話。
 
「『狼來了』中那個長居山上的牧童,常常向山下大喊有狼來襲,使村中的人每次都全副武裝的上山想救牧童,上山後,才發現原來是牧童在撒謊。其實,那牧童並不是覺得有趣,所以才會不停說謊話。他大喊『狼來了』,只是希望山下的村民,能關心孤苦無依的自己。可是,那些村民,每次上到山,也只是緊張那些會為他們賺錢的羊兒,對於牧童,也只有幾句冷淡虛偽的慰問。如此不斷撒謊,牧童非但得不到他們的『關懷』,最後,連唯一的『信任』也失去。終於,有一次狼群真的出現,牧童縱然喊得多大聲多淒厲,再沒有一個村民,願意上山救他。」說到這兒,程若辰便看著鏡頭,笑道:「故事中那個滿口謊言的牧童嘛,就是我了。」
 
 
 
 
 
「想不到,他竟是那個牧童。」聽到程若辰的身世,我實在感到錯愕。
 
一直在旁靜聽不語的莫夫,聞言不禁露出訝意之色,看來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回事。
 
 
 
 
 
 
「不過,和流傳下來的故事不同,在那次狼襲中,牧羊童並沒有被咬死。因為在最危急的時候,魔界七君之首,薩麥爾忽然出現,滅掉狼群,並把我救走。原本我所受的傷,是重得無藥可救,不過,薩麥爾竟替我安上了魔瞳,使我變成魔鬼,得以存活下來。」程若辰眼神略微失焦,回憶著數千年前的情況,「後來,薩麥爾說他那天並非剛好經過,相反,他是早已留意到我。只因,我身上散發出一股很強烈的慾望,那是對『信任』,對『關懷』的渴求。因此,他才會決定把我救走。最後,更把我收歸旗下,成為『七罪』中的『婪』。」
 
「後來當了數千年的魔鬼,我已忘記最初當普通人的感覺,我也忘了一開始貪戀和追求的,就是最簡單,最平凡的『關懷』和『信任』。一直到二十年前,在青木原基地的那一天,我被那個人對『平凡』的追求所震撼到,才會喚醒我最原始的感覺。」似乎是想起那天的不快,程若辰忽然臉一黯,過了片刻,才繼續笑道:「我想,你現在多少也了解到,為甚麼我會對你媽媽有如此強烈的情感了吧?她給了我『關懷』,至於我不直接和你說這番話,而是在稍後,讓你作出艱難的抉擇,是渴望得到你的『信任』,才離開人世。」
 
「小諾,我非常希望,到了最後,你看到的是現在這段影片,而不是另一段。但無論如何,我也會把我所擁有的一切,統統交給你。」程若辰看著鏡頭,微微一笑,「畢竟,你是我和多香子的兒子。永諾,這個名字,是我和你媽媽一起取的,那個『永遠的承諾』,我可是到死,都在遵守啊!」
 
 
 
 
 
 
 
影片來到這兒,似乎已經完了。
 
只見屏幕中的程若辰,那張笑臉忽然凝固,接著,他的樣子也隨著屏幕的光,變得模糊,最後更是消失不見。
 
 
 
 
 
 
 
由我兒時記憶中,那個拋妻棄子的父親,到在師父的回憶裡,那個狡滑,背叛朋友的魔鬼;由在開羅城中,那個神出鬼沒的敵人,到最後在童話故事中,可憐的牧童,程若辰在我心中的形象,實在越來越複雜,而我對他,也是百感交雜。
 
我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中,有多少是愛,有多少是恨,但看著眼前只有藍光的屏幕,片刻之前,還映著他的笑臉,而真實的他,卻已被燒成灰燼。
 
 
 
剎那間,我只感到有點悵然若失。
 
 
 
就在我思緒感到混亂的時候,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莫夫,忽然向我跪了下來。
 
我見狀,奇怪的問道:「你怎麼了?」
 
「主人生前吩咐過,在他死後,莫夫要效忠少主,任憑少主的差使。」說著,莫夫忽然咬破指尖,道:「請少主和我立下血契,成為我的新主人。」
 
「立血契?」看到眼前情況,我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雖說現在我已相信程若辰的話,也不怕莫夫有甚麼陰謀詭計,但聽到自己被喚作「少主」,多少有點不習慣。
 
可是,我看到莫夫一臉服從的表情,似乎他從小便跟隨程若辰,而他追隨我看來也是程若辰的安排,要拒絕的話,想來並非易事。
 
這時,我心裡暗暗盤算一下:現在我身邊的幫手不多,而莫夫先前表現出來的實力不弱,加上他又熟識太陽神教和程若辰的事,讓他成為自己手下,也不是壞事。
 
想通此節,我便不再猶豫,和莫夫訂下血契,讓他對我效忠。
 
在立下血契後,一直神情冷酷的他,對我立時變得恭敬起來,雖然語氣還是有些冷漠,但和之前已經相差甚遠。
 
 
 
 
 
 
離開『腦部』房間,我便和莫夫回到下層那間明亮的書房裡。
 
「主人,這是先主生前常待的書房,這裡存有他的各種研究和筆記。」莫夫說著,在牆邊按了一下。
 
只見原本透明的玻璃窗漸漸變黑,天花板的燈則突然同時亮起,接著,只見四周地面忽然升起一座座書櫃及椅桌,當中包含各式各樣的儀器,一應俱全。
 
我坐在這房中唯一的椅上後,便問莫夫道:「莫夫,你為甚麼會跟隨我父親?」
 
「其實我原本只是一名無父無母的小乞丐,一直在開羅城行乞。有一次主人在街上見到我,便我把拾回烈日島,收我作僕人。」莫夫恭敬的回答。
 
我看莫夫年紀和我相若,心中不禁猜想,程若辰會不會是掛念我,所以才領養他呢?
 
「那麼你的魔瞳,也是他給你的?」
 
 
 
 
 
 
「是的。我的魔瞳,叫『留痕之瞳』。能力主要有二。」莫夫點點頭,解釋道:「第一,就是把『力』,留在物件的表面,待再次觸碰時,才會爆發出來。」
 
說著,莫夫忽然打開左眼的魔瞳,一股頗為精淳的魔氣,自他身上散發出來。
 
我感受著他的魔氣,心中暗想:「看來程若辰對他訓練有素,把他收歸旗下,果真沒錯。」
 
這時,只見莫夫走到我面前的桌子前,道:「主人,失禮了!」
 
一語方休,莫夫突然握緊半頭,然後奮力朝桌面擊去!
 
換了是任何一名魔鬼,如此擊下,桌子就算不即時毀掉,表面也至少留下數道裂縫,可是莫夫這一拳,非但沒有把桌子擊碎,連絲毫震盪也沒有引起。
 
唯一證明過他的確擊過桌子的,就只有桌面上散發著魔氣的黑色拳印。
 
「主人,這道拳印,就是我剛才那一擊積儲下的『力量』。」莫夫這時取過一支鉛筆,然後從拳印的上空放下。
 
幼長的鉛筆掉到桌面,碰到那道拳印後,猛然「碰」的一聲,彈回半空,同時自行撕裂,變成無數木屑!
 
「當有其他物件觸碰到我留下的『痕跡』,就會百分百的承受那『痕跡』中的力量,至於最初被我擊中的物件,則不會受到任何損害。」莫夫指著沒了拳印,重新變得光滑的桌子道。
 
 
 
 
 
「先前你也是利用這特點,把積文三人的銀刀格開吧?」我笑了笑,問道。
 
「主人猜得不錯。我這個能力還可以把『力度』累積起來,即使在同一點連續擊下兩次,之後有其他物件碰到的話,就會一次過承受兩擊的總力量。」莫夫說道:「不過,只有分毫不差的連續擊在同一點才有效,不然只會自食其『力』。」
 
我點了點頭,道:「那麼你的第二個能力呢?」
 
「其實所謂第二個能力,也是留痕,不過這一次不是把力度積壓,而是把官感留在事物表面。」
 
「啊?就像你在開羅城時,把口貼在刀子,然後就能使刀上的唇印傳音?」
 
「沒錯。除了口,另外的三官,眼耳鼻,也能做到這種效果。」
 
「很好,你的能力頗為特別。在某些時候,應該能大派用場。」我笑了笑道。
 
「過……過獎了。」莫夫似乎不習慣被稱讚,聽到我的話後,竟顯得一點靦腆。
 
 
 
 
 
 
過了片刻,他的神色才回復正常,問道:「對了,主人,先主留下的魔瞳和項鍊,你現在需要嗎?」
 
聽到『天堂鑰匙』,我的心不禁一跳,連忙說道:「好,你把它們都給我。」
 
從莫夫手上接過東西後,我看著手中的十字項鍊,不禁嘆了一聲,道:「就是這項鍊,害我的媽媽慘死。」
 
我看了一下手中這條十字項鍊,發覺和子誠先前給我看過的,完全一樣。
 
先前我不知道這十字項鍊就是『天堂鑰匙』,所以子誠還擁有沒仔細看,現在重新審視一次,除了覺得十字架上的花紋雕刻精緻之外,就再也看不出有其他特異之處。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撒旦教想盡辦法都要把這東西取到手,那麼它應該就是打開『約櫃』的關鍵了。」我心中暗想。
 
既然我已確實『地獄』就在師父那兒,那麼『約櫃』所儲存的,想來是另一個靈魂容器,『天堂』無疑。
 
雖然現在『約櫃』和另一條『天堂鑰匙』都在撒旦教的手上,我只有一條『天堂鑰匙』難有作為,但只要我好好保護自己手上這條,那麼他們就不會得到『天堂』了。
 
 
 
 
 
把『天堂鑰匙』收藏妥當後,我便拿起那兩顆金屬球來看。
 
這時,莫夫忽然說道:「主人,金屬的部份只是外殼,裡面才是魔瞳。」
 
我把弄了金屬球片刻,才問道:「兩顆魔瞳為甚麼會在裡面的?」
 
「因為先主早已有尋死的打算,才會設計出這種金屬球,好讓他自焚時,魔瞳不會受到損害。」提起程若辰,莫夫的神色不禁變得有些失落,沉默了半晌,才繼續說道:「其實這金屬球是個很精密的裝置,總共有兩層。最外層,也就是你現在所接觸到的,就是以鎢所構成的外殼。」
 
「嗯,鎢是熔點最高的金屬,能抵攝氏三千多度高溫,剛才的火焰應該沒那般高。」我想了想,問道:「那麼另一層呢?」
 
「另一層,就是在球中裡頭,包裹著魔瞳的石墨。」莫夫說道:「不過,除了兩層耐熱的物質,這金屬球還有一項重要功能,就是能使兩層物料之間的空氣抽走,形成真空狀態。」
 
「這樣我就明白了。」我看著金屬球,一道細微的合縫,道:「程若辰他是一早把這兩顆金屬球,連同魔瞳一起塞在眼窩吧?」
 
「不錯。先主他因為早料到會有此一日,所以一早已把眼窩挖深些許,把魔瞳連金屬球都塞了進去。」莫夫解釋道:「一般時候,金屬球的最外層不會合上,而是貼著先主的眼皮移動,而金屬球的後方也會留有一些空位,讓魔瞳能連接上神經線。一直到自焚前的瞬間,主人就會闔上雙眼,並按下暗藏在口腔之中的開關,讓兩顆金屬球最外層的鎢完全縫合上,並且把內外兩層之間的空氣排出來。」
 
「如此一來,魔瞳就能在兩層極耐熱的物質,以及真空隔層的保護下,在烈火之中也能完好無缺。」我把弄著兩顆金屬球,輕輕說道:「他真是用心良苦。」
 
說罷,莫夫又教了我開啟金屬球的方法,我依法而使,果真能把金屬球一分為二,取出兩顆眼球。
 
 
 
 
 
「莫夫,你把兩顆魔瞳好好收藏。」我看了兩顆眼球一會兒後,便把它們交給莫夫。
 
莫夫聞言一愕,隨即問道:「主人,你不親自裝上?」
 
「不,我只用原本的就好了。」我指了指左眼,笑道:「這兩顆你先收著,遲些我會找個合適的人選,讓他安上。」
 
由於我不能過份使用魔力,加上「鏡花之瞳」本來就甚為有用,所以只有一顆魔瞳已經足夠。
 
至於程若辰留給我的「虛實之瞳」和「消匿之瞳」,我想把「消匿之瞳」還給師父,看看能不能使他沒了『地獄』也能繼續生存下去;而「虛實之瞳」,我則打算交給子誠,或者另找一個人,成為手下,好讓我方的力量增加。
 
 
 
 
 
把三件重要的物品都處理好後,我便向莫夫問道:「你說程若辰生前關於太陽神教的研究都在此,那麼你都知這些文件的排放位置嗎?」
 
「我知道,因為我有份替先主他整理。」莫夫問道:「先主在生前有一本筆記,記下他的研究大概,他吩咐我在主人想知道關於太陽神教的事情時,先讓你看一看。」
 
我聞言大感興趣,連忙問道:「啊,竟有此事?那本筆記在哪兒?」
 
「就在主人你右手邊,第二個抽屜之裡。」
 
 
 
 
 
我打開了那個抽屜,只見當中果真有一本樣子有點殘舊的黑色筆記本。
 
我稍微翻閱一下,發覺那筆記本雖然不算厚,但幾乎每隔數頁,就會有一個條目,而且分類清晰,看來程若辰在整理時,故意編排妥當,讓我閱讀起來,不會太辛苦。
 
我揭到註明「太陽神教」的那一頁時,便赫然看見在第一頁,有一句字體鮮明的句子。
                                                         
「『太陽神教最耀眼的光芒,不是現在,而是過去。』」我輕聲唸了出來,卻不太明白當中含義。
 
「主人,先主常說,現在的太陽神教雖還有不少教眾在島上生活,所吸受的知識也緊貼於現代人。」莫夫說道:「不過,在古代時,他們的技術,可是較當世的大為先進。」
 
聽到莫夫的話,我對太陽神教的好奇心又再次活躍起來。
 
我揭開筆記本關於「太陽神教」的那一頁,才開始讀了兩句,便驚訝的脫口而出:「這……這太陽神教,竟是世上第一個宗教!」
 
「先主曾提及過,太陽神教,是比猶大教,基督教等宗教,都要長遠。」莫夫點點頭,道:「他在這烈日島上,發現許多古藉,明確記載了太陽神教在遠古時的事蹟。」
 
「真想不到,這太陽神教,竟是天下第一個宗教,可是,現在竟變得如此寂寂無名,要隱伏在這偏僻的島中。」
 
「先主從太陽神教創教教主遺留下來的記錄中提到,他原本希望能使太陽神教成為天下第一的宗教。可是,一直以來,太陽神教卻在各方面都受到某一個人的打擊,最後更不得不退居此島。」
 
「能以一人之力,擊潰一個宗教?」我訝異的道:「是誰有此能耐?」
 
莫夫應道:「先主說,那個人的名字,叫撒旦。」
 
 
 
 
 
「撒旦!」我輕呼一聲。
 
其實想深一層,並不奇怪,畢竟在地球之上,他算是最厲害的生物了。
 
「不過,撒旦究竟為甚麼和太陽神教有這麼大的仇恨,要如此咄咄逼人?」我摸著下巴,喃喃自語。
 
「這一層,先主也不知道,因為那創教教主留下來的記錄,是經過加密,先主生前只能破解其中一部份,關於和『撒旦』的恩怨,他卻未能找到。」
 
「現在他走了,那破解的工作豈不是擱置下來?」我奇道。
 
卻見莫夫搖搖頭,道:「先主早已經把所有資料輸進『火鳥殿』位於『心臟』的資料庫,那兒的電腦現在已經會自動執行破解程序,日夜不停。」
 
「那就好了。」我說道。
 
 
 
 
想到這太陽神教和撒旦當年曾有過一番恩怨,我的興趣便越來越濃烈。
 
這時,我重新讀起筆記本,過了片刻,又忍不住「咦」的一聲,道:「這太陽神教,古代的時候已經擁有這麼多先進的技術?」
 
「對,這也是為甚麼先主說,太陽神教的過去比現在吸引。」莫夫說到這,忽然頓了頓,問道:「主人,你有興趣看看世上第一台電腦嗎?」
 
「第一台電腦?」我雙眼一瞪,有點難以置信的問道:「你的意思是,世上第一台電腦,是由太陽神教所創造?」
 
「不錯。」莫夫點了點頭,忽然伸手在桌子上按了幾下。
 
接著,原本平滑的書桌正中,突然陷了下去,片刻過後,下陷的位置中,忽然有一個小台緩緩升了起來。
 
只見那小台上,放有一件比手掌大一點的東西。
 
那是一個由一大齒輪,以及十數個小齒輪構城的事物,樣子古舊樸素,成深青銅色。
 
我留意到這東西的齒輪正中的圖案,正是太陽神教的教徽,而居中的那個大齒輪,中心有一個十字,十字的其中一端則成箭頭形狀。
 
 
 
 
 
「這個電腦,是個方向儀?」我把那物件拿在手,邊觀察邊問道。
 
「對。先主從創教教主那些記錄中,得知這電腦名叫『安提基特拉』,是太陽神教創教教主,用以記錄某些重要地點的儀器。」莫夫解說道:「根據記載,無論身在何處,這座『安提基特拉』,都會指向那個地方。」
 
「這東西竟然如此神奇?」我笑了笑後,問道:「不過,那些『重要地方』,看來也是還未解碼的部份吧?」
 
「對,這些較為重要的資料,創教教主都特別加密,要找出來倍為費時。」
 
「那麼這東西還能用嗎?」我問道。
 
「暫時不可以,因為這『安提基特拉』有兩個重要的零件遺失了。」莫夫指了指電腦上其中兩個齒輪,道:「『安提基特拉』上的十個小齒輪中央,都裝嵌上一個印有太陽神教教徽的鐵片。根據描述,這十塊代表十個月份的鐵片,並不是普通的金屬。它們結構精密異常,內部其實都存有一些類似現代電腦的記憶體,只有把十塊鐵片都嵌好,再藉著正午太陽所散發的熱力,『安提基特拉』才能啟動。」
 
 
 
 
 
「能在古代,設計出這種東西,太陽神教的創教教主也非平凡之輩。」我看著那兩個空洞的齒輪,正想再說甚麼時,突然間腦裡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叫道:「我有其中一片!」
 
莫夫皺眉問道:「主人……你說甚麼?」
 
我沒有回答莫夫的話,而是直接掏出,那個從項羽裡偷來的鐵片取出來。
 
「主人,你這東西是從哪裡得到?」莫夫看到我手中鐵片,略為驚訝的問道。
 
「從一個人身上偷來的。」我說著,把手中鐵片遞了給他,「你知道這塊鐵片應該放在哪一個齒輪嗎?」
 
「這鐵片的外側,刻有一個小印,標示鐵片代表的月份。」莫夫接過鐵片,仔細地看了看後,道:「這是『六月』。」
 
說罷,莫夫便把鐵片,嵌進了其中一個空著的齒輪中,接著只聽得「咔嚓」一聲,鐵片便和齒輪完全的連接起來。
 
霎時間,我倆都沉默下來,靜靜的看著這『安提基特拉』,可是過了許久,它都沒有動靜。
 
「看來只有把餘下的那塊鐵片都嵌上,『安提基特拉』才會開動。」我看著沒有移動半分的大齒輪道。
 
把『安提基特拉』收回原位後,我正想繼續看程若辰那本筆記,莫夫卻在這時問道:「主人,你打算怎樣處置那幾個人?」
 
莫夫口中的「那幾個人」,所指的自然是畢睿獻等四位偽殲魔協會成員。
 
想到那個一再欺騙我的人,我的心不禁一冷,道:「你把他們都帶過來。讓畢睿獻先進來。」
 
 
 
 
 
 
莫夫應令退出,過了片刻後,房門再次打開,這次走進來的人,是一臉頹喪的畢睿獻。
 
我走到他的身邊,看著他轉了一圈,最後冷笑一聲,道:「看,我的『好爸爸』來了。」
 
「小諾……」畢睿獻聽著我的冷嘲,神色有點痛苦的低下頭,「對不起。」
 
「別再說對不起,我已經聽夠了。你的謊話,我也聽夠了。」我收起笑容,冷然的瞪著他。
 
「小諾,實情不是你所想那樣!」畢睿獻焦急的道:「對,我的確不是殲魔協會的人,我的確是薩麥爾派去取回『天堂鑰匙』,但我對你,對你媽媽都是真心的!」
 
「嘿,真心?你能夠證明嗎?」
 
畢睿獻聞言,連忙點頭,道:「我可以,我……!」
 
 
 
 
 
 
 
 
 
一句話還未說完,畢睿獻便忽然沒了聲。
 
 
 
 
 
「你的心,可不夠『真』啊!」
 
我看著手中那個圓球,冷笑道。
 
 
 
 
 
 
 
 
那個圓球,此刻正發出,「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被我挖走了心臟的畢睿獻,此刻臉上,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早已失去心臟,現在把假的也弄失了的他,只能痛苦的倒在地上,急速的喘息。
 
「你知道嗎?如果剛才你能撐過我的幻覺,我會毫不猶疑的選擇殺死程若辰。」我看著在地上不斷顫抖的他,冷冷的說道:「可是,你令我失望了!」
 
語畢,我便把手中圓球,用力握碎!
 
一直痛苦到最後,感受著自己的鮮血淹沒了地板,畢睿獻最終也沒了氣息。
 
看著地上那具屍體,我的心頭,卻沒有半點放鬆下來。
 
 
 
 
 
 
「再見了,那個曾經和我朝夕相對十年的好爸爸。」
 
我看著腳下那個再不能出聲的他,輕聲說道。
 
 
 
 
 
 
凝視著地上的鮮紅片刻後,我才把一直站在門外的莫夫喚了進來,讓他把另外三人都帶上。
 
三人見到畢睿獻的屍體,躺在血泊之中,也都嚇得噤聲。
 
「莫夫,有問到甚麼嗎?」我一邊抹走手上的鮮血,一邊問道。
 
我早吩咐莫夫在我和畢睿獻見面時,盡力對另外三人逼供,看到他們三人身上多了不少新傷口,似乎莫夫剛才沒有手軟。
 
「他們說,這次任務是撒旦教主直接下的命令。」
 
「撒旦教主直接下命令?」我摸著下巴,喃喃說道:「但撒旦教怎麼可能會知道,我會開羅出現?」
 
三位『罪』和畢睿獻他們,可是預早埋伏在那兒,而我決定到開羅城,也不過是七天之前的事,按理說,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我會出現在那兒。
 
 
 
 
 
「難不成,有人在我出發之後,通風報訊?」我忽然想道:「要是這樣的話,撒旦教會不會也得悉『地獄』就在師父那兒?」
 
想到此處,我心裡一驚,連忙向莫夫問道:「這兒有沒有工具,可以撥出和外界通聯的電話?」
 
莫夫點了點頭,然後在書桌上的其中一個暗格,取出一座電話。
 
我嘗試用電話撥給身在鯨魚谷的子誠,可是撥了許多次,也是無人接聽。
 
直到此刻,我終於肯定,他們那邊的確是出事了!
 
 
 
 
 
現在知道『地獄』大有可能被撒旦教奪走了,我片刻也不能再留下來。
 
把積文三人處理好後,我便讓莫夫留在烈日島,先處理一下太陽神教的事,然後連夜乘船回岸,再駕車趕回鯨魚谷那邊。
 
來到師父他們原本暫住的城市,已是第二天的正午。
 
天氣甚熱,可是我的心,卻是涼了一大片。
 
因為原本繁華多人的城市,此刻竟變成一片頹桓敗瓦,屍橫遍野的死城!
 
 
 
 
 
 
我來到他們原本居住的旅館位置,正想搜尋一下他們有沒有留下線索時,忽然,有一道小女孩焦急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大哥哥!」
 
我一轉身,立時有一道黑影撲入我的懷中,低頭一眼,正是煙兒!
 
「煙兒,發生甚麼事了?」我摸著她的頭,問道。
 
煙兒擦了擦眼淚,正想回答時,她身後忽然有人說道:「是撒旦教。」
 
我抬頭,只見眼前的人一身紅衣,臉容秀麗誘人,正是妲己。
 
「真的是撒旦教?」我難以置信的問道:「前輩,究竟是甚麼的一回事?」
 
「是姐姐,原來她早被薩麥爾收歸旗下,是她出賣了我們!」妲己神色一黯,道:「就在公子你離開了的第二天,撒旦教的人馬忽然殺到,把這城毀得七零八落,目的,就是想把我們擒住!賤妾和煙兒因為懂得『玉脂功』,所以才可僥倖逃走,可是……可是猶大和鄭公子他們……卻被撒旦教捉走了!」
 
「可惡!」我咬牙切齒的道。
 
雖然看不到其他人的蹤影,我已枓到情況會是如此,可是經妲己親證,我還是感到氣憤。
 
「公子,撒旦教的人似乎早料到你會回來,所以留下了這布條。」妲己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件事物來。
 
我伸手接過,發現那是師父所穿的衣物布料,上面寫了一句血紅大字。
 
 
 
 
 
 
 
 
「三天之後,把『天堂鑰匙』帶來青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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