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舊,你哋可以叫我格仔。

喺到我想「真真正正」咁自我介紹一次——係各個層面上嘅「真真正正」。
  
其實我今年廿二歲,將近廿三,係一個歷史系學生,眨吓眼已經Final Year。我唔靚仔、生得唔高、襯衫唔好睇、運動唔叻、平時唔會健身、唔大隻,做人無風度、無承擔、對女仔唔細心唔溫柔,興趣係睇書、寫作、講粗口,韓劇少睇,KPOP唔聽,綜藝我只係知道個名,同女仔無咩共同話題。

好似我一個咁樣嘅人竟然會識到女仔......我認為完全係我嘅「搞笑技能」使然。如果我唔識搞笑,我應該會死,哈哈。
 
我同我對上一個女朋友係喺Year 3就完嘅時候識,嗰時係學校嘅一個活動,佢咁啱去做Helper,我都係。


 
佢讀會計,讀書好叻,人好聰明,一頭長直髮,早排染咗淺啡色,平時會九一分界。佢眼睛大大、輪廓幾深,嗰日佢化咗淡妝,係一個好靚、好多人追嘅女仔。佢會做我女朋友,都係嗰句,完全係因為「搞笑」。至少我喺我身上除咗「搞笑」之外,搵唔到任何值得令人鍾意嘅地方。
 
講返我前度,大家可以叫佢家雯。
 
暑假嗰幾個月我同家雯一直都相安無事,直到開學之後,我哋升咗上Year 4,我開始同家雯喺「搵工」同埋「錢」依啲話題上面不斷咁嘈嚟嘈去。而每次去到最後,都係靠我得過且過咁搞笑收場,得過且過咁轉移話題。
 
我好記得嗰日係九月廿七號,我哋啱啱好拍咗三個月拖,於是約咗喺旺角D出口等,一齊去食放題。
 
嗰日我差唔多遲咗成個鐘。


 
搭緊地鐵嗰時,我已經不斷咁喺個電話到同佢道歉:「對唔住啊,今日有啲嘢要做,搞到遲咗啊...」
 
地鐵逼滿人,我去到旺角嘅時候已經八點半。
 
我話「我到嫁喇到嫁喇,你喺邊啊?」
「 E出口。」佢冷淡咁答。
 
於是我又不斷咁道歉,「對唔住啊對唔住啊...」重重覆覆都係啲咁嘅說話。
 


佢著住件T恤,攝咗入去條短褲裏面,揹住咗個斜揹嘅布袋仔,就挨咗喺地鐵站出口隔離。依舊我都係講對唔住啦,佢咩都無講,沉默維持咗一陣,然後佢先至問我——
 
「又係掛住寫嘢?」
 
「唔係...唔係啊。」我即刻否認。
 
然後佢質問,「咁係做咩嘢事?」
 
我無同佢講真話,只係答咗佢一句「做嘢嗰到唔放人,冧晒檔好多嘢做。」
 
佢繼續問,「無聽過你有做嘢嘅?」
 
的確,其實嗰陣我無做嘢。遲到係因為我有啲嘢要同出版商傾,但依啲商業事務,咩都未確定咩都未出得街,所以我無解釋到畀佢聽。
 
「係啊,份工朋友介紹家嘛,炒下散啫。」我答。


 
佢點點頭,輕輕應咗句「哦...」,跟住就無再講啲咩嘢。
 
而我亦都好清楚知道,如果我同佢講我又去寫小說,佢一定會更加嬲。
 
「對唔住。」我向佢道歉。
 
「嗯。」佢答。
 
我同家雯嘅對話之間,總要刻意避開一切關於「寫小說」、「文字」、「書」、「文學」等等嘅話題。
 
「搵吓兼職做咪幾好。」家雯佢同我講。嗰陣佢拖住我隻手,撓住我。
 
我哋兩個走喺旺角嘅行人專用上面,行喺馬路嘅正中間,左右兩旁高樓外牆掛住各式各樣嘅招牌,白色射燈光猛咁照住整條大街。
 


「嗯。」我答。
 
咁樣嘅對話已經出現過好多次。因為寫小說嘅收入計計埋埋再除返開,可以仲低過最低工資,家雯佢一直都叫我唔好成日做埋啲咁樣嘅嘢。而我同家雯之間最大嘅衝突,係我平時嘅生活,都會因為咁慳得就慳。
 
家雯佢一直都好介意我用晒啲時間嚟做依啲一味得個做字又維唔到皮嘅工作。
 
「我唔係唔鍾意你寫小說啊,但係你分配返啲時間出去返工咪得囉。」佢話。佢係個好有計劃嘅人,做每一件事,佢都會諗過度過,依方面我絕對比唔上佢:「嗱,你平時返兼職,我當你嗰日Dayoff啦,咁你返八放六,搭車返到去七八點到,食埋飯,你都仲有幾個鐘寫啦。」
 
我之前同佢提過,我Year3有一排試過用盡全日嘅時間嚟寫小說,佢聽到就好唔鍾意,話覺得我咁做好蠢。
 
「你都要諗吓自己先得格!」佢鬧我:「上網啲人都係睇吓就算嫁啦!你咁認真做乜啫!」
 
「嗯。」我答。
 
「返工幾好吖嘛?」佢轉而問我。


 
當時我諗緊嘅係下一個故事我應該用咩主題、用咩風格,下個故事我想寫得搞笑啲,嗰時我已經大致有個諗法。雖然我成日爛尾,但真係好鍾意寫。應該可以算係我一息尚存嘅寄託。
 
「幾好。」我笑笑咁答:「啲同事對我幾好。」
 
佢好開心咁望住我,好滿意我嘅答案。
 
然後佢好似突然醒起啲嘢咁:「係啊!我講樣嘢你聽吖!」
 
佢捉實我隻手,望過嚟,雙眼會發光一樣。
 
我問佢「做咩事?」
 
「之前我咪喺Big Four到做Intern嘅!」嗰日佢好興奮咁同我講:「我收到佢哋Return Offer啊!」
 


家雯捉實我手時候嘅感覺,我好似喺冬天掂到鐵欄杆咁。地鐵站出口一條大道,行人專用區五光十色,跳舞嘅人跳舞、唱歌嘅唱,家雯背影背後係來來往往嘅人。我停低腳步。
 
家雯回頭望:「你做咩啊?」
 
我搖搖頭,出盡力咁笑,「無嘢,」我同佢講:「戥你高興啫。」
 
然後嗰日晚飯,佢同我講佢喺會計界之後會發生嘅事。係一段可以見到未來嘅人生。喺我識到家雯之前,我唔知道原來人嘅未來可以咁清清楚楚。
 
「之後會一邊做嘢,一邊考牌。」佢話。
 
慢慢我哋去到嗰間放題嘅門口,門口外面企滿晒人。
 
「考牌好貴啊。」家雯佢向我抱怨,又向我訴苦:「仲要唔知考唔考到嘅...」
 
慢慢我哋就跟住侍應,行到入去,慢慢我哋就開始叫嘢食。
 
我安慰家雯,我同佢講「唔怕啦」,我笑笑,家雯佢讀書好叻,喺大學裏面一直都係個學霸,「學霸邊會怕考試嫁。」我笑佢。
 
食物嚟到,佢影相,我食嘢。佢好開心咁影咗幾幅,我默默咁食咗幾啖。侍應行埋嚟問我哋要唔要斟水。
 
我話「好吖唔該。」
 
家雯佢話「遲啲入到去應該有排OT,成日都要夜收工...」佢講嘅時候有啲婉惜。
 
我向侍應講多咗聲「唔該」,個侍應就行開咗。
 
家雯佢繼續講,「我入到去應該會係做A1先,我問過嫁喇,原來有好多師兄姐姐都喺嗰間到做。」
 
我答佢,「你搵到你想做嘅嘢,咁幾好吖。」
 
慢慢我哋就食飽咗,我哋去埋單,兩個人夾埋五百零蚊,放題算係咁上下。「多謝格仔。」佢笑住咁同我講。佢一笑,對眼就會瞇起,每次佢會咁樣側住半邊臉望實我。
佢問我,「咁你呢?」
 
「我?」我問返佢:「我咩嘢啊?」
 
「你畢業之後想做啲咩啊?」佢問我。
 
本身我想答佢想寫小說,可能會半職做編輯,或者直接去TVB做編劇。但我知道依啲工佢唔鍾意,所以無照實答。
 
「可能我會搵我中同啩,佢可以Refer我入銀行做。」我話。
 
「銀行啊?」佢重覆咗一次我嘅說話,諗咗陣,佢同我講:「銀行幾好吖。」
 
「嗯,收入幾穩定,又準時放工。」我附和佢。
 
其實我無諗過我會做銀行,更加幻想唔到新年嗰時我會坐喺個櫃枱面前幫個阿婆數新銀紙。我哋喺行人專用區嗰到一直行,經過幾圈大聲唱嘅阿嬸、一個玩雜技嘅阿伯,然後我哋完結咗嗰一日。
 
「你鍾唔鍾意我啊?」家雯有時臨走嘅時候就會咁問我。
 
「鍾意,」我有時候會咁答,有時唔會,「鍾意啊。」嗰日我答。
 
佢鍚咗我一啖,好開心咁同我揮手,好開心咁同我講下次再見,好鍾心咁話好鍾意我,話見到我就好開心。我跟住佢笑,我同佢揮手,然後我行入旺角東站,佢喺閘口外面,我哋中間人來人往。
 
佢同我講「再見」。
 
我答「拜拜」。
 
我擰轉身走,行咗兩步,再擰轉頭,佢已經去咗巴士站嗰邊等車,我再見唔到佢。我終於鬆一口氣。而就係我鬆一口氣之後,我心裏面突然有所覺悟——我鍾意佢,我的確鍾意佢,但似乎我哋無咩可能再行到落去,不算就咁算啦,好似之前好多次咁。
 
我鍾意佢,我諗係因為佢會鍾意我,同埋佢身材幾正,會同我做愛。
 
而當我一諗到依到,我又諗,到底我係由幾時開始變成一個咁樣嘅人。
 
所以搭車返返到宿舍嗰時,我無即刻上去,只係匿喺小巴站隔離嘅一個角落位到食咗枝煙。我食煙嘅事無同過周圍嘅人講,都好少同一班人行行吓街嗰時無啦啦拎枝煙出嚟,多數都係依家咁樣,由得我自己一個匿喺一角傻更更咁望住個天。除咗身邊幾個識咗好耐嘅朋友,應該無乜人知。
 
返到房嘅時候我Roommate已經出咗去蒲。我沖完涼、吹完頭,喺間黑晒嘅房裏面打開電腦。而就喺依一晚,我Facebook Page收到一個好奇怪嘅Inbox Message——
 
「格仔,你好牙。」
 
當時我一直煩惱緊自己嘅事,女朋友講過嘅每一句說話言猶在耳,「搵工」、「做嘢」、「錢」...如果唔係收到依個Message,我諗我望住個Facebook Page,一定會忍唔住手直接刪咗佢。
 
佢代表住我貧窮而可恥嘅過往。
 
「係,你好。」我回覆。
 
好快佢就覆返我,佢應該一路都坐咗喺部電腦面前。
 
「可吾可以同你講件事?」佢煞有介事咁問。
 
佢Facebook Acc.無圖,個名可以係男仔可以係女仔,我連少少關於佢嘅嘢都唔知道。而為咗小心一啲,我同佢講每一句說話嘅時候,我盡可能會佢想像成一個滿臉鬍鬚嘅大叔。
 
攞佢個名幾個英文字母,我叫住佢做SY先。
 
我問:「做咩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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