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距離的來信】我與隔壁的S小姐成為了筆友: 28

*

 

隔天下午，我和Stella在外面繼續聊這件事。

 

「妳的母親…為什麼突然會回來的？」



 

『她向我解釋就是心血來潮想見弟弟一面…』

 

「是嗎…作為母親會有這種想法也是很正常吧…」

 



Stella淡然一笑，繼續說：

 

『但我自己覺得…她應該已經準備了好一段時間了…

她那邊可是有工作的，和心愛的外國男朋友在那邊開了間小店呢。』

 



Stella的話語中難得有點挖苦的味道。

 

其實之前和她聊起自己父母的時候已經有點察覺到的了，

Stella…好像並不是十分喜歡自己的親生母親。

 

「那麼…真正的原因…」

 

『我想，是因為前陣子我發生的事情吧？』Stella不太確認地說



 

「下…她不會知道了我…的過錯吧？」

 

『不，不是啦。』Stella笑了笑

『那件事除了我你Ayden，沒有其他人知道的。』

 

「是嗎…那就好了。」



 

但事實上，隔壁就有兩個女生都清楚這件事。

 

『其實我有母親提起過自己會去英國公幹，

但最後拒絕了這件事，因為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是沒交代到的，

才半年…就算沒告訴她也沒問題的，但她終歸還是發現了。』

 

「為什麼…？」



 

『Facebook吧，母親從那裡找到一點蜘絲馬跡，最後就瞞不住了。』

 

「現在生活真的沒有什麼私隱呢…」我無奈地說

 

『然後…我想她想知道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回來吧？』

 



Stella提起了右手…豎起食指微戮我的心口。

 

『而她這次這麼想見你一面，大概就聯想到和你有關係吧？』

 

「為什麼會聯想到我…？」

『阿祺啊，擁有男朋友的女兒會拒絕不去長時間的公幹，

最先會聯想到是感情問題吧？對不對。』

「喔…是這樣沒錯。」

而事實也的確是這樣。

『唉…原本我還想你們在更好的狀況下見面...

真的不想這樣…感覺事情會沿著不好的方向前進似的...』

「是這樣也沒辦法啦...不過我相信沒有問題的，妳也會在場的嘛。」

『話是這樣說...』

「要對我有信心啊，而且我想事情未必是這樣壞的吧？」

『希望...吧...』Stella不確認地苦惱著。

「更何況，妳可以在面見之前，

將伯母的資料詳細地告訴我啊，有充足的準備就什麼都不怕了。」

『也對啦，嘻嘻...』

但聽過Stella的解釋後，我總算明白到，

Stella的認真性格，在伯母面前，也許只是小巫見大巫...

這大概就是遺傳的威力吧？

不過當時的我，還未能確實感受到。

*

【見面前的晚上一定要早點睡，

老一輩的人很相信自己的第一眼感覺的，

所以一定要養足精神，打扮好才出發啊。】-S小姐 

把這件事告訴給S小姐之後，她給了我很多相當老成的建議。

【還有，最好先確認一下伯母喜不喜歡見面禮，

喜歡的話又是喜歡什麼，這也算是第一眼感覺的重要一環呢。』 

太老成了呢。

 

因為要應付突然從外國回來的Stella母親，

所以選購S小姐祝賀禮物一事，被迫暫時擱置在一邊。

套Moon的一句說話：真的有點掃興。

不過沒辦法呢，總要取捨比較緊急的一面

但S小姐的禮物也一定會選，只是暫時不行而已。

會面的那個星期天，Stella一清早就出現在我家門口，

「妳不是和伯母一起嗎？」

『我想…她是想自己先周圍逛逛吧？』Stella不肯定地回答

在Stella替我那套新服裝給了一個不錯的評分後，

我把二人精心挑選的"薄禮"細心地收好，

然後就出發到伯母建議的中式茶樓 (因為她很想吃點心)。

老實說，這感覺和規模攪的好像新婚敬茶一樣，讓我好不自在。

但應付一個”聽說”比Stella還認真的人，未雨綢繆一點是應該的。

S小姐也很同意。

然而…

『哈哈…你們兩個好像太拘謹了吧？』

一見面的時候，伯母就這樣向我和Stella說。

怎樣說呢，伯母給我的第一印象──

那後生十年大概是相當不錯的樣貌，配上頗新潮又能搭的衣著，

感覺就和一般的中年女性很不同...給人一種豁達隨和的感覺。

和Stella所說的認真嚴肅感覺完全是兩回事。

『禮物？哈哈哈，其實真的不用啦...

如果是吃的就打開大家分來吃掉吧？別客氣啦...』

還是內有乾坤呢？

 

遞過點心紙後，我們就開始聊了起來。

過程可以說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很順暢，亦很順利。

看來，Stella和伯母始終分開了有一段時間，印象上多少有點誤差…

而且，住在外國多年，性格多少也會受到洗禮而改變吧？

若果真的讓Stella去英國公幹，

攪不好她回來的時候，自己會變得不認識她呢…

幸好這已經不再是需要擔心的問題了。

我想，伯母這次回來是真心想看一看自己子女而已，

Stella應該是憂心過度了。

『喔，這薄餐沒招牌辣椒油不好吃的…』伯母在薄餅送到的時候說

「讓我出去拿吧？」我說

『不，讓Stella去就好了，她經常來知道位置。』伯母說

『嗯…我去吧。』Stella站起來…

『外加一碟雞扎！』

我察覺到Stella轉身離開那一瞬間露出的表情…

…讓我終於醒悟到，危機要來了。

『阿祺。』

「伯…母？」我戰戰競競地轉過頭

『咳咳…』伯母清了清喉嚨，喝了口普洱『我就直接說清楚了。』

『你會不會考慮和Stella分手？』

 

「吓…？」

你會不會考慮和Stella分手？ 

伯母這句說話雖然確確實實傳到我耳中，

但我卻無法在瞬間就理解過來。

只是當場愣住了。

我會有這個反應，是因為根本就沒料到，

幾秒前還談笑風生的我們，話題會突然飛躍到如此的地步。

所以，儘管我已經從Stella的表情預料到接下來的狀況不妙，

卻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地步。

『你好像沒聽明白呢，我是問你，會不會考慮和Stella分手？』

「這…這是什麼…吓？」

我著急地轉過頭察看一下剛才Stella走開的方向，

可是已經看不到她的背影。

『我這次急著回來完全是因為Stella的，』

伯母再喝了一口茶。

『我想Stella大概已經知道吧，那個聰明女。』

因為輩份有別，所以我現在不敢輕易搭話。

『但在我看到你之後，就覺得我那個聰明女，也有糊塗的時候呢。』

「我不明白...？」

我看到伯母的雙眼現在有點冷冰冰。

『你有想過自己和Stella其實...不太配嗎？』

 

「伯母你為什麼會這樣說…？」我故作平靜地問。

『原因就多囉，首先是學業上…你好像還有一年大學要讀？』

「嗯…」

『比你年少一年的Stella已經快讀完兩年了…

若果她願意的話，大概連碩士博士也能讀上吧？』

「這我不否認...」

『學業引伸下去就肯定是事業上的問題了，

這將近三年的差距…阿祺你覺得自己能追上嗎？』

「我已經很努力的了，」我誠懇地回答「學校的成績也很不錯…

將來一定會追上Stella的…而且若果願意的話，我也可以繼續讀上去...」

『的確，你給我的印象的確是頗有上進心的，但負擔沒問題嗎？

而且，你年紀已經不輕，再讀上去這距離只會越差越遠吧？』

「這個...」

『然後就是家境問題了…』伯母拿起了茶杯，若有所思。

家境問題嗎，我雖然不是出生富裕，但也算不上是貧窮，

真的要比較起來的話，和Stella實際也不是差很遠…

但原來伯母也是會計較這些東西的人呢…

還以為去到外國，思想一定會開放一點…

看來已經是認真到傳統的地步了。

『算了…想了想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這點你真的要想清楚就是了。』

伯母把茶杯放下之後說。

咦？就像魯芬急轉彎一樣，不過這次我把握了。

「對啊，家境這種東西只要肯努力一定會爭取到的，

我答應伯母，我一定會給Stella幸福…」

『對啊，肯努力就會爭取到，那你為什麼阻止Stella爭取的機會？』

「什麼…」

『Stella不是因為你拒絕了去外國公幹的機會嗎？』

 

「這件事其實…」

我最後還是把幾乎吐出口的解釋吞回，

不好意思說出這其實是Stella的個人意願，

因為，她始終是為了我才作出這個決定，

說出來這不就有種把責任推到她身上的感覺了？

『沒話可以說了嗎？』

「我想…我和Stella都同意，遙距戀愛多少是有點風險的，

伯母妳也年青過，應該也會明白和體諒…」

『那是不是因為你們的感情還不較深，才會有這種顧慮呢？』

聽到這裡，我心裡開始有點不是味兒。

「伯母，我想有些事情…妳身處在外國是不會清楚的。」

『所以才需要攪清楚啊。』

...妳自己在外國拋下自己的子女，就別在這裡裝作關心了...

我把拳頭握緊，在準備衝口而出之制…

『辣椒油到了，還有媽妳要的雞扎。』Stella終於回來了

『快點吃吧？那塊薄餐就要涼了。』

『好啊。』伯母回應『也來吃一塊吧，阿祺。』接著一塊薄餐夾到我碟上。

「謝謝。」

明白到狀況的伯母和我，不約而同地把剛才的僵局暫時擱在一面。

若果不是Stella回來得及時，我想接下來會一發不可收拾吧？

*

『離開了一段時間，香港真的變化很大呢！』伯母感嘆道

「嗯，每分每秒都在變。」

『特別是樓價， 在市區買那個五六百呎的價錢，

在外國幾乎能夠買一棟兩層複式單位，再自己租一間小店來發展啦。』

『這沒法比嘛…地又少，政府又攪不好…』Stella無奈地回應

『所以在這裡打一份普通工是不行的，知道嗎，阿祺。』

「我很清楚。」

『過外國發展就不同啦…你們應該要認真考慮一下。』

而我明白，這終歸只是開始。

 

這晚，伯母以「阿祺，這陣子要多多關照啦」看似接受了我的話語作總結，

但我很清楚，這句說話背後意思即是「今天的事還未解決」。

而聰慧的Stella當然有察覺到不妥。

『我媽…剛才她沒有為難妳吧？』

送Stella回家的時候 (伯母住酒店)，Stella這樣問我。

「那有…」

『少騙我，叫我去拿辣椒油，明顯就是想和你單獨談的手段吧？』

「…妳還真的知道呢。」

『她是我媽，我怎會不清楚。』

「說起來，我有印象是妳自告奮勇要出去拿的啊？」

『這、』Stella焦急起來『因為有必要攪清楚她這次回來的目的啊，

所以…既然母親有這個想法，我就依照她的想法去辦了。』

「嘿，被算計了呢。」我有點無奈

『那麼…她說了些什麼？』

「…還是那些典型母親會說的話吧…希望我能夠再努力一點追上妳…」

我盡量將伯母那番說話表達得正面和積極一點。

『真的是這樣嗎，都什麼年代了？』Stella不滿了起來

『戀愛本來就不應該計較這些啊，又不想一想她當初和爸是怎樣才分開的。』

「當時我聽到也有些不高興呢，」我坦言

「但冷靜下來…她說得也有點道理啦，

將來我們為人父母，也會有這種顧慮吧？誰不想自己的子女可以幸福快樂？

而且…我想…她就正因為錯過了一次，才不想我們也有重蹈覆轍的可能？」

某程度，這只是當初Stella想法的偏激版本。

『嗯…也…是有點道理啦。』Stella看來也明白到。

但是，直接叫我考慮分手也真的是十分偏激啦。

『就只有說了這些話？我刻意遲了一點才回來的。』

「妳啊，那個時候不是應該要幫助男朋友的嗎？

『嘻嘻…你始終要面對啊。』

偏激到我無法將這句話向Stella說出口。

 

*

 

隔天早上的那一封信：

【今天的見面順利嗎？】-S小姐 

沒去到幾乎拍檯吵架的程度，算是順利吧？大概...

【我剛剛才記起，原來在畢業典禮上曾經見過Stella母親一面，

當時感覺她是一位慈祥和開通的女士，所以應該沒問題吧？】-S小姐 

那些愉快場合中的臉孔多數是不可靠的呢，S小姐…

每句表面上正常的言語，內裡都帶著一根刺的表達方式，

我可是今天才見識得到呢，連小月月也差了一大段距離呢，

肯定是有一定人生經歷的人才做到的程度吧。

【...我有點好奇呢，請告訴我！】-S小姐 

而我當然如實地向S小姐傾訴，

甚至包括我不敢告知Stella的那句話…

【她變臉問我會不會考慮和Stella分手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K先生 

不知道S小姐會怎樣想呢？

*

隔天下午，因為Stella要上班的關係，所以不用帶伯母周圍逛，

因此，我就把握這個機會出外選購送給S小姐的禮物。

我還是很著緊這件事的啊。

不過...

『嘿嘿，看你一面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我就陪你走一趟吧，反正有空，又剛巧有點東西想買。』

因為剛好在大堂遇上剛吃完午餐回來的Moon，

在她自我感覺良好的帶動下，變成我倆一起出發的局面。

 

但不得不承認，在Moon的帶領下，

整個過程的思路確實是清晰了一點。

現在已經找到了兩三個頗不錯的目標。

所以我承認，她剛才說我摸不著頭腦是有點正確啦…

我本身的確是打算隨便逛，這肯定沒有什麼成果。

但代價就是要忍受她的喋喋不休，

和回答一些較尖銳的問題…

『其實，你瞞著自己的女朋友去買禮物，

然後送給第二個女生，真的沒問題嗎？』

「正常沒問題吧？升職祝賀禮物又不是什麼不見光的事…」

『但你沒有告訴Stella吧？』

「我始終堅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你啊，和她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怎麼還是這樣的？』

「因為我們剛剛吵架了不久…現在又正好是非常時期…」

『非常時期？你是指Stella母親的事？』

「對。」我停下了腳步「但是…為什麼妳會知道的？」

『我…還有在看你和S小姐的信啦。』

「S小姐還未發現到嗎？」

『嘿，我看她大概已經默許了，怎樣說也是我的好室友嘛，

你轉移話題了，你是不是和那個未來外母的關係不太好？』

「暫時吧...我會令到她改觀的，別談這個了，

我決定了，回去買那條項鍊吧。」

『喔，真的是那條項鍊嗎？』Moon聽到後雙眼發亮『我很喜歡！』

「幹嗎這麼興奮，又不是買給妳...」

『只要我問出口的話，S小姐肯定會借給我的...』Moon噘起嘴說

「那樣的話，我會在信中強調千萬不能借給妳...」

『你這是對待恩人的態度嗎！！笨蛋！！』

不過，整體上還算不錯吧？

 

一回到首飾店，剛才招待我的那個女店員立即拋來笑臉。

『先生，最後還是覺得這條項鍊最好吧？』

「的確是這樣呢，請給我一條吧。」

『好的，請等一等，』店員從檯內細心地拿起那條鍊，然後檢查了起來

『這條鍊其實只餘下一條了，本來來貨就不多，亦很受歡迎…』

「...只是因為價錢的問題所以還餘一條吧。」

『哈，這樣沒錯。』

剛才就是因為價錢猶豫才不立即買下來。

『還未弄好嗎？』

一直在外面看櫥窗，雙眼發亮的Moon終於走了進來，坐在我旁邊問。

「檢查需要時間吧。」我低下聲線說

『所以，我想先生你一定是十分愛自己的女朋友才會願意買吧？

是不是什麼特別節日？生日？拍拖紀念日？』

女店員說完，視線移向Moon那邊，笑了一下。

等等…她該不會是誤會了吧…

『妳男朋友對妳真好呢，我那個就不行了…』她概歎地向Moon說

『吓？』Moon有點困惑

果然是誤會了！

雖然將來送予的對象都不是女朋友…但還是有誤會...！

「其實她並不是…」當我打算開口呈清的時候…

『啊，對啊，我男朋友對我超好的呢～』Moon加大聲線地說

『經常都會送我禮物～一會兒肯定會親手幫我帶上的～』

「喂，妳…」

『真妒忌呢…那包裝都不用了吧？已經檢查好了。』

說罷，她把項鍊放到我面前…

「等等…！」

『你不照做的話，我就把這件事告訴給Stella…』Moon奸詐地低聲說

真狠啊！而且妳要如何告訴Stella啊？

唉，算了，量她都不會據為己有的…大概。

所以，就像真人Show一樣，

我在女店員的羨慕目光下，幫Moon帶上準備送給S小姐的那條項鍊。

『嘻嘻…』離開店的時候，Moon笑得很高興

「待會兒分開前一定要還給我啊，我還要上課的。」

『知道啦，讓我帶一會兒當完成心願吧。』

我嘆氣，不過，Moon配上這條項鍊感覺真的不錯啦。

因為不知道S小姐的樣子，所以無法比較那個人會較匹配。

而且，這條鍊本來Moon都十分喜愛...

算了，就讓這個充滿孩子氣的女生滿足一會兒吧。

 

因為目標達成後還有多餘時間，

所以接下來我就陪Moon一起去她要買東西的地方…

直到去黃昏，要出發回校的時間。

『啊…真高興！帶了兩個小時，無憾了。』

去到地鐵站，Moon把項鍊交還的時候滿足地說

「真的有這麼誇張嗎…？」

『有啦，這價錢我這種窮鄉僻壤的女生根本買不來吧？』

「開什麼玩笑…妳剛剛買的化妝品、衣服已經接近這個數目了吧…？」

甚至超過了。

『那是模特兒公司資助的，而且也不是完全資助，根本是兩回事吧？』

「是這樣嗎…好了，將來有機會我買一條送給妳吧…」

『真的！？』Moon驚訝

「十份一價錢的話…」

『…那還真是值得期待呢…』Moon挖苦地說『好了…作為試戴答謝，

還有期望將來的禮物能夠加碼，告訴你一個重要情報吧。』

「重要情報？」

『這條鍊，先等…一星期吧，一星期後才送給S小姐。』

「一星期，為什麼…？」

『情報就只有一個，信就信，不信就別信囉，拜拜～』

和之前一樣，拋下令人不解的說話後，Moon轉身離開。